走到每个路灯下都停下来吹吹风。每个人都觉得很闷热。当我们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索妮亚就得站在他跟前,因为他的腿站不稳,他的身体摇晃起来了。“噢,我可怜的宝贝儿,”她说,“可怜的小宝贝儿……”我心想,他们也许把车停在城市的另一头儿了。
后来,她打开一辆崭新的小汽车的车门,车篷有五尺长。接着我们让小宝贝儿躺倒在车里。索妮亚匆匆地与我们拥抱了一下,然后她又回到车上,找件衣服盖在他的脑袋上。我们挥了挥手,看着这辆汽车开走了,它就像尼斯湖水怪一样,一头扎进茫茫的夜色中。
过了一会儿,我们找到了那辆大众牌汽车。我很想驾车,为了能开得更好些,需要给我来点儿刺激的东西,前面要有一排光线很强的车灯,我就可以轻易地把车开到时速二百公里。我真的很想开车。
“你肯定自己能开回去吗?”贝蒂问。
“我想你在说笑吧,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我驾着汽车安然无恙地穿过市区。城里没有什么人,这简直太稀松平常了,只不过我有时能感觉到发动机在超速运转,而且这辆车有时会向前跳跃。
夜晚一片漆黑。车头灯扫视着前方的路面,别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些仪表盘上的微光仿佛在舞动。我应该趴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才能看清外面的情形。
“你看外面有点儿起雾了……”我说。
“没有,我没看见。你在说什么呢?”
“提醒我把车灯调亮些,这太简单了。”
我沿着白线向前行驶,汽车的左前轮正好压在白线上。没过多久,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了。这条路我非常熟悉,没有任何拐弯儿,甚至连一点儿弧度都没有,渐渐地,它开始变得有些难以辨认了。这条该死的白线开始往右偏了,于是汽车鬼使神差地转变了方向。我只好把眼睛睁得越来越大。
就在我把汽车又转回到原来路线的时候,贝蒂发出一声尖叫。汽车一头栽进这条该死的水沟里,这着实让我们惊出一身冷汗。我想赶紧熄火,但是刮水器却摆动起来。
贝蒂怒气冲冲地推开车门,一句话都没有说。我在心里问自己,我做了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跟在她后面从车上下来。这辆大众汽车看上去像一头奄奄一息的笨重的野兽,车上的减震器彻底报废了。
“我们被火星人袭击了。”我打趣说。
当我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脚下蹬着她的那双高跟鞋,急匆匆地走在公路上。我赶紧追上了她。
“上帝啊!你不必为汽车发愁。”我说。
她眼睛平视前方,脚步飞快,就好像上了发条一样。我得连滚带爬地才能追上她。
“我才不会为这堆废铁发疯呢!”她说,“我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没什么……我们最多还要走一公里的路,走走对我们有好处……”
“不,我现在想的是索妮亚,”她接着说,“你还记得她吗?”
“是的,你是说你的女友吗?”
“对,没错!……你没发现她现在很走运吗?她为什么会春风得意?”
“妈的,贝蒂,别再说了……”
“你看,”她接着说,“在我来这儿之前,我和索妮亚曾在同一家夜总会做女招待,我们干同样的活儿,擦玻璃、招呼顾客、打扫卫生,晚上我们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起畅谈未来,当我们摆脱这一切之后生活会怎样。就在刚才,我已看清她所走过的道路,我知道她已经在阳光下找到一片乐土……”
已经看见远处汽车旅馆的灯光了,但我们的麻烦仍然没有结束,而且情况变得更糟了。
“你不同意我的看法?”她坚持说。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继续走你的路,不要理会她说什么,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过一会儿她就忘了。
“说说吧,为什么我总是在停滞不前,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我眼看着梯子却爬不上去呢……”
我停下来点了一支烟,她在等着我。她的目光深深地刺痛了我。我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我们想走出困境的话,最好别待在这儿。”她说。
我从她的肩膀上望过去,她的呼吸非常急促。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说。
“你究竟想说什么呢,说我一无所知……你在胡扯什么呢?”
“妈的,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为了给这件事画上个句号,我在路边来回走了几步,然后撒了泡尿。我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我想她已经哑口无言了。我在黑夜里吐出一个蓝色的烟圈儿,心里寻思着,确实,与一个女人在一起生活肯定会有些麻烦事,但最终天平还是倾向于跟她一起过。她可能会因为一时头脑发热,就把所有的愤怒全都发泄到我身上,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此外,与她带给我的所有好处相比,这代价也不算大。我感到她在我的身后就要沸腾了,我记不清有多久没有感受到有人跟我如此亲近。应该很久了。
我又打起精神来,把衣服的扣子系好。这一切都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姑娘带来的,我对自己说,你无法避免这些头疼脑热的时刻,你不能逃避这一切。酒精让我的血液沸腾,我一条腿转动着,转向了她。
“我不想再跟你讨论这件事了,”我说,“我感觉很糟,你对我好一点……”
她望着黑暗的天空叹息道:
“该死的……你想过生活正从我们面前溜掉了吗,这难道不会让你时常感到恼火吗?”
“听着……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自从我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并没有感到自己在虚度光阴。恰恰相反,我甚至觉得比过去更充实了……”
“妈的!我跟你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我们应该摆脱困境。没准儿好运气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呢,关键是别错过机会。”
“你想得完全不对。”
“上帝啊,人们还以为你在这片贫瘠的沙漠中找到了天堂呢,你不会是快要发疯了吧?”
我决定不再回答。我朝她走过去,不过倒霉的是,我脚底下被树根绊了一下,狼狈不堪地跌倒在路面上,我把脸摔破了。
很明显,这个细节并没有令她感到不安。当我蜷缩在尘土里的时候,她仍在就八十年代典型的生活激情发表看法。
“你瞧瞧索妮亚,她是怎样摆脱困境的。如今她能够真正地去享受生活了……你想象一下,如果我们一起往前奔的话,这些不就指日可待了吗?”
“贝蒂,上帝啊……”
“我不明白的是,你怎么感觉不到这里令人窒息呢?任何人都不会期望待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妈的,快过来!快来帮我一下!”
但是我很清楚,她根本听不见我说话。她待在那儿,纹丝不动。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这件事当中,呼吸急促,两眼放光。
“你想象一下,在一个美丽的早晨,我们出发来到一片海岛上……”她补充说,“你想想看,不远的将来,某一天我们突然来到一片世外桃源……”
“我们赶紧回家睡觉去吧。”我说。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稍微努力一下,只要有这样的愿望就行了。”
“那你究竟要得到什么?你是怎么打算的……?”
“上帝啊,你设想过在一个海岛上生活,那会是怎样?”
这种幻想简直让她头脑发昏了。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经质的微笑,沉醉在这些甜蜜的想象中,接着她甩下我走了。我用膝盖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妈的!”我吼道,“不要拿你那些该死的岛来烦我了!”
3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我们整天都在埋头干活儿,这种情形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呢。这场可怕的飓风让我们再也闲不住了,而且我们已经算是倾尽全力了。方砖地上到处都是碎屑,各种垃圾和污物随处可见。面对如此严重的灾难,我们和乔治面面相觑,他愁眉苦脸地挠了挠头,不过贝蒂却挺开心的。
于是,白天我就拎起那只工具箱,耳朵后面夹着一支笔,从一幢房子蹿到另一幢房子。贝蒂在城里来回穿梭着,为我买回装修用的钉子、乳胶和木板等等,此外还有一些防晒油,因为我多数时间都待在户外,要么在梯子上爬上爬下,要么蹲在屋顶上干活儿。从早晨到晚上,天空始终是清澈的一抹蓝,或许是被雨水洗涤过的缘故。我连续几个钟头都沐浴在骄阳下,嘴里含着一把钉子,修理那些被毁坏的小木屋。
乔治对这种行当一窍不通,和他一起干活儿甚至有些危险,要么锤子突然从他的手中脱落,要么可能在你用力压紧一块木板时,他会把你的一根手指头锯下来。我跟他一起工作了一个上午,然后只是让他在过道上照看着,同时让他离我的梯子更近一些,这样我就可以把工具箱从上面扔给他了。
渐渐地,这里开始变得像个人住的地方了,我每天晚上都累得贼死。最让我感到头疼的是电视天线,我一个人很难把这玩意儿重新修好,然后再把电缆接上。但是我不想让贝蒂到屋顶上来,我可不想她出什么事儿。有时候,我看见她出现在梯子顶上,手里拿着一瓶鲜啤酒,我已经热得头昏脑涨了,看见她的头发上闪着光芒,就弯下腰去吻她一下,接着从她手上把酒瓶接过来。于是,我就可以一直坚持到太阳下山了。然后我收拾好工具箱,回家吃饭,在夕阳的轻拂下,我步履艰难地走回木板屋,我发现她手里拿着我的扇子,神情落寞地躺在阳台上。每次当我回家的时候,她总是问我同样的问题:
“活儿干得顺利吗?”她问,“没把你累坏吧……”
“马马虎虎……”
她站起来,跟着我走回屋去。她在厨房里忙活着,我赶紧跑去冲凉。我真的累坏了,同时也表现得有些夸张,我希望她能更关注我。疲惫给我带来许多离奇古怪的念头,我希望自己被裹在襁褓里,像婴儿一样身上涂满爽身粉,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睡在她的怀里,吮吸着她的乳房,我发现这简直太刺激了。当她在我身后,按摩我的脖子和肩膀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我可爱的小旋风,我想像着,噢,我可爱的小旋风……
我们吃过饭,迅速把桌子收拾干净。一切像乐谱纸一样井然有序。当她在厨房里洗涮的时候,我点了一支烟,接着走到阳台上。我平静地走到躺椅旁边,然后坐了下来。我听见她不停地清洗碗碟,嘴里吹着口哨或低声哼唱着什么。我感到幸福满溢,沉浸在如此深沉的平静时刻里,我像个傻子似的,嘴角挂着微笑酣然入梦。突然烟头儿落在我的胸前,我大喊一声从梦中醒来。
“该死的,你怎么还在睡呢!”她说。
“嗯?”
她出现在我面前,拉着我来到床上,一只手伸到我的腰间。她将我推倒在床垫上,来回滚动着,开始脱掉我的衣服。遗憾的是,十秒钟之后,我发现自己已经累得不行了,甚至连一只眼睛都睁不开,我完全睡过去了。
于是我们采取了一种新的方式:我们在早晨做爱。唯一麻烦的是,开始之前我需要先去撒泡尿,她也一样,这样会多少影响情绪,不过我们会开一些有点儿傻气的玩笑,很快就能进入状态。早晨,贝蒂呈现出一副非常诱人的姿态,我心想是不是整个夜晚,她都在反复琢磨着新的方式呢,她总想尝试一些有点儿怪异的姿势,有时她的激情感染了我,令我的表现也可圈可点。我心里想着天堂和地狱,开始了又一天的工作。当我爬到一个屋顶修理电视天线的时候,两腿还是软软的。
一天早上,我比贝蒂提前醒了。阳光再次洒满了所有的角落,我用胳膊肘儿支撑着坐起来。有一个人正面朝着我们的床,坐在一把椅子上,这家伙是汽车旅馆的老板,他目不斜视地盯着我们。确切地说,他正在瞧着贝蒂。我花了几秒钟才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我发现床单已经被我们蹬到一边了,贝蒂两腿分开地躺着。这家伙很胖,油头粉面的,他满不在乎地用手帕擦着脸,手上戴着几个戒指。在一个明媚的早晨,这样的家伙确实会令人感到恶心。
我用床单盖好贝蒂,迅速从床上爬起来,一声不响地穿好衣服,心想这样也可能是他所期望的。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没吱声,就像一只要拿耗子的猫。就在这时,贝蒂醒了,她猛地坐起来,乳房露在外面,她用一只手撩开遮住眼睛的头发。
“该死的,怎么回事……这家伙是干吗的……”她问。
当她坐起来的时候,那家伙向她点头示意。
“干吗这样呢……用不着难为情啊!”她补充说。
在这件事还没有被一种可怕的方式彻底搞糟之前,我把老板拉到屋外,随手又把身后的门关上了。
我在太阳底下溜达了几步,清了清嗓子。他把上衣脱下来搭在胳膊上,他的衬衫上露出几大块汗迹。我无法正常地思考问题,觉得身体不太舒服。通常这个时候,我也许正在平静地做爱呢。这家伙用手帕伸进衬衫领里擦汗,脸色阴沉地看着我。
“告诉我,”他说,“是不是因为这个年轻女人,都上午十点钟了你还赖在床上……”
我眼睛盯着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这让我显得焦虑不安,也让我尽量不去看他的脸。
“不,不是,”我说,“这与她毫不相干。”
“太不应该了,看看你,尤其不应该的是,她让你忘记了你为什么待在这儿,我为何要让你住这儿,付给你工钱,你明白吗……”
“是的,当然知道,不过……”
“你知道,”他打断我说,“我只需要登个小广告,明天早上就会有上百人来排队,要求得到你的职位。我可不想让你陷入困境,毕竟你在这里干了很久了,我确实还没有听到有人投诉过你,但是这件事确实让我感到不满意。我不认为你让这姑娘住在这儿,还能认真干好你的工作,明白我的意思么……”
“你已经和乔治谈过了?”我问。
他摇了摇头,矢口否认。这家伙太可恶了,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他想用这件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