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小宫娥:“你叫什么?哪个宫的?”
小宫娥一一作答。
慕容钧复而警告道:“若是方才的事情,我在外面听到一个字,小心你和你全家的舌头。”
那小宫娥立刻汗如浆出,颤声回答。
“是。”
慕容钧待要走,却又转头看了温宣鱼,自然是不可能将温宣鱼和万淼单独留在这里,他上前一步。
温宣鱼才不想和他走,她伸手握住方才被抓手腕,手腕微红发痛,慕容钧的力气太大了。
温宣鱼心中发恼,她不动声色半退了一步,余光看准万淼的方向,微微低下了头,从他的角度,少女仿佛竭力控制住自己害怕的样子,那眼圈儿微微一红,万淼看得心中一激,立刻上前,站到了她的旁边。
“慕容公子。这是在宫中。”万淼丝毫不退。
慕容钧亦上前一步,两个身量相差无几的男人彼此看着对方,慕容钧冷声:“万公子也知,这是在——宫中。”他重点强调了后面两个字。
温宣鱼已退出了他们中间,便不再犹豫,直接毫无礼节拔腿就跑了。
两人呆了一秒,相互指责对方,却同时松了口气:“都是你将人吓走了。”
温宣鱼向着来时路匆匆过去,一路都还算平静,众人虽或多或少听见什么,但在宫中都闭上了嘴。工,重号,桃花小记,带你去看书。
只是无不疑惑,这圣上怎么会在今晚……看来今天这宫中和半个长安,怕是都清净不了了。
温宣鱼趁机先跟上了前面两个,跟着她们向前一路而去。
走了不一会,便有掌事太监安排的宫娥前来引路,沿途又有其他贵客,温宣鱼不动声色混入了人群中,只等着跟着剩下人的等待安排。
她们一群人在领头宫女的带领下,转过廊下转角,到了德鑫殿会客的侧殿等候,然后再由宫娥领着各自出宫的宫门前各自回府归家。
侧殿已聚了不少命妇小姐。但温宣鱼左右看着却不见大娘子和温宣珠的人影。
联想到方才离开时候温宣珠和小太监离开的情景,她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难道方才小宫娥说的那个被轻薄的竟然是……
但这时候却不好打听。
她定了定神,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
旁边一个似乎知道些许内情的妇人低低道:“……听说衣服扯了一地,从殿门到了龙床上——到处都是衣服。”
另一命妇蹙眉啊了一声:“冬祭之日竟然……又怎么发现的?”
先头说话的妇人摇头:“听说是外面巡视的侍卫经过听得动静,以为是刺客,冲了进去——”
“天老爷……”
旁边站着的宫娥转过头来,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便是只听这几句话也足够惊心动魄,在宫廷后闱之中,被侍卫这般撞破,几乎是在半个都城面前脱了衣衫,无论是谁,这家的姑娘名声怕是彻底毁了。
莫说官宦世家,便是寻常人家,对于和这样的人家议亲也是要掂量一二退避三舍。
就算今天宫中缄默,圣上亲自下旨,也根本没用。
雪里埋不了人,纸更包不了火。
温宣鱼只抬头看向门口,此刻留下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若有似无看着殿门口。
——道理再简单不过,现在能回来的,自然就不是被捉住的。
片刻后,只剩下寥寥数人没回来,醒目的除了温家大娘子和温宣珠,还有秦家大娘子和庶女秦蓉。
秦家嫡女秦筝面沉如水,看见了温宣鱼,只移开了头,没说话。
喁喁私语中,还没有离开的人群中,温家之前做过的事再度被提起,但秦家这个庶女的小娘听说也是靠美色上位的。众人目光相互激烈交流着。
便在这时,门口响起脚步声,众人都转过头去看是谁回来。
没想到却是那位卢家太尉的小姐。
这位卢小姐便是刚刚花园谈话时,秦家姐妹提过的卢太尉,温宣鱼也早有耳闻。据说这位卢小姐母亲是左卫大将军、检校司空之女,性情十分直爽果断。她十八成亲,所嫁夫婿因她无出想要纳妾,被卢小姐“留”在家好好“谈”了一番,然后变成了两人和离,各自安好。
没有多久,便听说这位卢小姐有了属意的人选,还将自己从夫家带回的嫁妆分了一半给那人。
可她看好的郎君却带着她的东西出了长安,再也没有回来。
一时之间暗讽四起。有人说这位卢小姐是因家中过于纵容才如此恣意妄为落得被骗的下场,向来古板的卢太尉听了直着脖子骂人:“老子就是喜欢纵容。”“是不是也需老夫查查你家的好事。”至此无人再好多说什么。
卢拾月今晚似用了酒,脸微红,却无半分颓然之气,她笑吟吟走过来,先看向面色僵硬的秦筝:“秦妹妹怎么还在,我方才看到秦家二妹子已跟着你家舅母的车出了宫。”
秦筝顿时松了口气,感激看了她一眼,笑着和卢拾月道别。
那么现在剩下的……果然就是温家的那位打扮出众的嫡女了吗?
剩下的几位夫人们已开始在心中添油加醋写小剧本。
却看着卢拾月又转头看温宣鱼:“对了,这位是温家妹妹吧?方才温夫人带着温三小姐先上了马车,让我与四小姐一路,正好去府上取几样好的花样子。”
……也不是温家?那是谁?
众人又疑惑时,卢拾月恰到好处向温宣鱼道:“且快些走吧,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那边闹得很,听说打死了两个不安分的宫女。”
众人顿时回过神来,对啊,只说是有女子苟且,那未必不是宫中不安分的女子,说不定是某个宫女和侍卫,被圣上当场拿下……感觉想想都刺-激。
卢拾月说罢,极为自然挽着温宣鱼的手向外,侧头看去,一个小宫娥立刻前来引路。
宫门深深,宫灯之外,都是看不见的黑。
温宣鱼不喜欢这样的黑,她手里也提了一盏宫灯,柔软的灯光照在眉目上,眉目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四小姐果然生得俏丽动人。”
这一句果然说得她仿佛早就听过似的。
但到了宫门马车,温宣鱼却发现了这并不是自己家的马车。
她转头看卢拾月。
电光火石之间,已背上一冷,今日出事的怕正是温宣珠。
卢拾月微微一笑,她灵敏跃上了马车,而马凳旁边一个护卫打扮的年轻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伸出手:“四小姐请上车。”
只是一听那声音,温宣鱼的心就定了下来。
她将手放上去。
年轻的护卫托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将她带上了马车。
然后拎着马凳也上了车,他坐在车夫的位置,微微一甩马缰,马儿轻轻跑起来。
卢拾月靠向厚软的腰靠,浑身懒散下来,向外面的车夫道:“让孟将军亲自驾车,真是荣幸。”
马车外面传来孟沛的回答:“让嫂嫂亲自为我接人,也真是折煞我也。”
温宣鱼看着卢拾月,卢拾月笑起来。
“四妹妹不知道,今天宫中精彩极了。你且先不要问我什么嫂嫂,还有和你这位孟将军的关系,我先说给你听听好不好。”
原来今日在宫中闹出事的可不是什么宫娥,而正是温家三小姐温宣珠。
睿帝自上一次在万家见到温宣珠后,便对她念念不忘,只言从未见过如此柔丽温软的女子,这一回到了宫中,自然是趁机想要请她来叙一叙的。
温宣珠也不傻,她的确心悦万淼,但也知自己嫁给万淼为妻可能性多低,世家冢妇严苛至极,且温家二姐的嫁妆一事让温家成了笑话,更无可能。若是为妾,她终究不甘。现在有一个更好的机会在面前,不计出身,不计家世,只凭喜欢,而现在这份喜欢正是在她身上。
今日冬祭加上大捷,庆成宴上睿帝心情极好,多喝了一些酒便假装去小憩,因又用了一碗鹿血,和温宣珠见面说了一会话,孤男寡女,暗香浮动,一时情躁,便想要留下温宣珠成其好事,没想这温宣珠却不肯这样糊里糊涂成事,矜持之中,两人拉拉扯扯更有情趣,眼看皇帝急切之中,已经要松口说亲自同太后商议封温宣珠一个嫔位。
这时忽然又进来一个人,这人却是秦家那个娇怯怯的庶女秦蓉。
这秦蓉看着柔弱温驯,却是个有主意的,来看清了形式,她竟直接宽了外裳,露出雪白的胳膊来,去拉睿帝的衣角,说若是温家姐姐不愿意,自己愿意服侍皇上替皇上分忧。
当时卢拾月就在殿中,直接看得惊呆了。
更让人目瞪口呆的在后面。
睿帝看着那秦蓉主动,却也不拒绝,直接将她拉了过去。那衣裳散了一地,温宣珠哪里见过这场面,羞恼惊恐,又气又恼,不知如何自处,只眼睁睁看着这秦蓉滑到了皇帝怀里,柔弱如同一尾猫。
皇帝情动,秦蓉却又躲开了,撩人心弦。
说今日之事若是被传出去,她又不能留在宫中,怕是活不了了。
睿帝有些意乱准备许诺。
这样完全是明目张胆的抢了。
温宣珠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却又不能像对待弟弟一样将睿帝头打爆,又看那秦蓉娇娇怯怯似乎真的就要成了好事。
她心一横,直接一手扯了外裳,也走了过去。
两人的争宠反而便宜了睿帝。
情动之处,声音大了些。
引起了外间的侍卫的留意,随着一声刺客惊动了旁处巡逻的侍卫,殿门立刻被一脚踹开门,里面的人猝然一惊,再也瞒不住。
后来慕容贵妃先得了消息,气得当场变了脸直接过去,太后随后到了,拉出了两个外殿的宫娥处理完压住了场子,然后叫了两家的主母前去说话。
想来是商讨应对措施。
很简单。
现在事情闹成这样,要么进宫,要么吃了这哑巴亏,压下来。
温家没落,但秦家却是国公出身,皇家不能轻视,看来,温宣珠应当能得偿所愿了。
温宣鱼完全明白了:“所以刚刚卢姐姐在偏殿……”她低头谢过,“谢谢卢姐姐。”
卢拾月道:“可不敢居功。是你家孟将军执意要我如此说的。”她嘟囔一句,“明明是个助你避嫁的好机会。”
温宣鱼却知孟沛的心思,秦家和温家家族中不只是一个秦蓉和温宣珠,还有其他闺阁女子,若是真的如此简单粗暴彻底毁了两家名声,以后便是她也难免被指指点点,孟沛于她向来想得细。
她心中一软,看了一眼外间,道:“还是要谢谢卢姐姐帮忙。”
孟沛在外面道:“阿鱼妹妹,叫嫂嫂,你卢姐姐更喜欢听。”卢拾月当日看上的那个分了一半嫁妆资助的郎君,如今便是孟沛如今真正的上峰、风雷二城的指挥副使薛竟。
薛竟只等着功成名就再亲上门提亲,却对这位未来夫人甚为亲厚信任,他的几个亲信莫不知道这位伯乐卢娘子的存在。
卢拾月脸上一红,扬声哼道:“孟沛你可还有用我的时候呢。方才那些宫灯的鱼结下面的方向可还是我帮你加的。虽然没有见到人,但我可也是有苦劳的。”
孟沛笑道:“嫂嫂饶命。”
卢拾月光自己脸红不够,她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阿鱼妹妹得小心,你这位季泽哥哥可真是醋坛子,手腕又狠,为了一个你做的荷包就打得都虞侯满脸青紫,以后你可得小心,要是被他知道那么多人喜欢你,怕是只有拿一座金屋将你装起来才放心。”
这时马车停下,车帘掀开,到了临近温府的一处小巷,孟沛伸手拉住温宣鱼的手,维护之心昭然若揭:“嫂嫂莫要吓阿鱼。”
卢拾月轻笑一声:“得了。我只怕我这妹子以后被你吓到。”
又说了几句,温宣鱼只觉那手握住自己的手,温热暖手,只因卢拾月还在,她脸上便起了淡淡的红晕。昏暗的灯火中,孟沛却看到了温宣鱼手腕一道指痕,他眸色微沉,片刻,他在温宣鱼手上拍了几下。
将温宣鱼送回了温家,卢拾月亲自上前叫了门,然后又同老太太和府上的温侯说了几句,连向来不怎么管事的温侯也亲自出来,听闻了宫中情景,温侯气得头上的紫金冠和脖间念珠一起抖,一手捏碎了手里的丹药,另一手上的佛珠断了个满地。
“孽障。”温侯骂道,“这温家的孽什么时候能消完。”
卢拾月说完了前因后果,也不好置喙评论,起身告辞。
温家众人现在除了等待再无他想,但现在宫门已下钥,温宣珠等时不会回来了。
荼蘼轩中一片暖意,温宣鱼却心绪万千,手腕上的慕容钧的握住的地方有些发紫,按上去便有些疼。
上一世温宣珠并没有入宫,这也是温家后来在起兵的新帝攻打长安时,为求新宠大开城门的原因之一。而上一世入宫的女子来自同样没落的勋贵李家。
而那名叫李烟寄的新嫔一举得子,可惜在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天下大变,她同她的孩子都成了后患,李家连同睿帝一脉在逃亡路上斩杀殆尽。
事情并不会只按照写好的剧本发生,对浩瀚历史而言,任何一个小小的变数都会导致完全不同的后果,李家的命可能是温家的,也可能变成秦家的。
温宣鱼定了定神,她无力去改变天下,她的能力亦有限,但她身边无辜的人……她想起大哥温伟和五妹……她希望至少能护住他们。
外面的月光冷冷照在地上。
温宣鱼拿出给小娘缝制的棉衣,准备按照冬祭习俗在院中烧了,便在这时,忽听见团子叫了一声,温宣鱼转过身,却看见不知何时孟沛站在了身后。
他看着她捧着缝制的祭衣有些紧张看向左右,生怕被婆子们看到叫出声来,孟沛笑道:“放心,小令已安排好了。”
事出紧急,小令又不能提前预支,怎么安排?
正疑惑,只看小令抠了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