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不出错,看着便是赏心悦目。
而在数百命妇小姐和贵妃威压的目光中,向来还算傲然的温宣珠已经面色微白,紧张得有些手脚僵硬,而因为她微微的紧张,所以那一身夺目的装扮和精致的妆容愈发醒目。
慕容贵妃仔仔细细看完了温宣珠,然后又看温宣鱼。
她含笑问道:“听说温家小姐刺绣手艺别具一格,却不知道是哪一位小姐?”
她目光冷然之间已有决断,若是那位艳丽招摇的,便留在宫中好好“教导”几年宫女们的针线活,让弟弟来时随便玩玩就罢了;若是那贞静温驯的,那弟弟倒是有点眼光,比起他那一屋子妖精不知道好了多少。
温宣珠倒是想领这夸奖,但她实在没有这个本事,但温宣鱼却又是从哪里传出这样名声的。
在大娘子的回话完后,慕容贵妃看了一眼温宣鱼,笑道:“今日御花园悬了宫灯风烛,一会请小姐们去散散步,随便绣上一副夜灯图,让这些蠢东西们回来学学。”
大娘子连忙应下。
一番客套谦让后,大娘子携两位小姐回了座位。
此刻旁边方才还当她们是透明人的命妇,立刻转过头来向大娘子搭话,言辞客套亲切又热情,仿佛早就是老相识一般。
温宣珠还有些紧张,见状顿时暗暗翻了个白眼。
温宣鱼却敏锐用余光察觉到慕容贵妃一直在不时看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然而一直到休息,她要等的人也没有来。
按照贵妃的邀约,夫人小姐们三三两两在御花园中行走。
布置好的这一片张灯结彩,宫灯下又各有彩绢装扮,颇有几分元宵节的富丽热闹。而就在这时,温宣鱼忽然发现前面一个彩灯下面有个熟悉的小小鱼结。
再往前,又是一个。
这种结是孟沛惯常用的,曾经教过她。而今日的宴会,他作为边军使者的亲兵,应也在宫中,所以这些……温宣鱼的心立刻砰砰跳了起来。
略后几步的温宣珠心中只疑温宣鱼是背后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得了贵妃的青睐,又拿不准温宣鱼情况,只自顾生着闷气。
这时,忽听到前面有人在议论着什么。
第35章第35章
温宣鱼放缓了脚步,但身后的温宣珠听见这似曾相识声音,却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四妹妹,你看那边的灯,牡丹花的,多好看。”她伸手亲亲热热挽着温宣鱼的手,在外人面前,她实在是个温柔友爱的好姐姐。
温宣鱼看了一眼那不远处牡丹花下的鱼结,也向前走了去。
一丛小小的花圃中,却是几位小姐在说话。
领头的便是秦国公家的嫡女秦筝,而她身旁一个神色怯怯的是自家庶出妹妹秦蓉,正低声道歉。
秦筝正在教育妹妹:“当我不知你心思,便是瞧着那边前庭的男子,想要去露脸。”
秦蓉怯怯说并不是,只是看到前面卢家小姐,想要打一声招呼。
秦筝闻言口中多了一分傲然:“卢小姐是什么人,她虽在秦家读书,却原也是正经小姐,不要以为她和离就和你一样可以等辈论交,记得你是个什么身份。今你让你小娘求着父亲让你来,可不是来给秦家丢脸的。我且劝你安分些。”
温宣珠听得笑了笑,走了一步直接插话进去:“哎,筝姐姐这是恼什么?”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庶女秦蓉,生得的确不错,楚楚可怜娇娇怯怯的模样,便故意开口往庶女小家子气心比天高上面的措辞上靠,明里暗里讽刺。
秦蓉红着眼睛听着,温宣鱼内心毫无波澜,正好是个脱身的好时候,她便道:“方才喝了些茶汤,两位小姐见谅,我寻宫娥去更衣。”
温宣珠正说得来劲,忽然被卡了壳,呆了一下,只能看温宣鱼先去了。
温宣鱼方走,秦蓉也红着眼睛怯怯道:“大姐姐,我……我也。”
秦筝蹙眉:“去吧。”
温宣鱼走出几步,忽然察觉身后还有人,她回过头,便看见一个拎着风灯的脸生小太监正站在温宣珠外面的位置,她一出来,没多久,那秦蓉便出来了,接着那太监就走了进去,和里面的温宣珠说了什么,温宣珠聘聘婷婷走了出来,却是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而原本已经走出来的秦蓉,在看着温宣珠和小太监离开的背影呆了几秒,忽然向前跟了上去。
温宣鱼回过身,这一片花园精心装扮,周围间或有小宫娥捧着齐眉手灯路过。她绕了两丛花树,然后重新去看那近在咫尺鱼结。
顺着鱼结下面都有一个小小的指引,再度向前。
她拎着裙摆走到了这花丛的边缘,然后便看见前面一个凉亭,凉亭后面是方肃穆的配殿,配殿左右各有数房间。
温宣鱼走到这里,忽然心里有些不安。在宫中私会,若是被发现,那后果并不是她和孟沛能承担的。
虽然也很想见到他——
她收住了脚,在最后一个宫灯下,伸手想摘下那枚鱼结,代表自己来过。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身后一个声音:“四小姐可还喜欢?”
温宣鱼的声音漏了一拍。
这个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万淼。
怎么会是他?这些……难道是他?
她的脊背僵硬,缓缓站定,这亭台此刻周围无人,只有他们两人。
他的声音清雅安静,带着几分冷。
她转过身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见过万公子。”
万淼道:“四妹妹不必这么客气。”
温宣鱼想要离开,但就在这时,万淼突然上前了一步,他伸出手,巨大的阴影扑面而来,那陌生而又熟悉的压迫感和气息。一瞬间,温宣鱼竟忘了躲开。
下一秒,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手上多了一枚鱼结。她的温顺让他的神色柔和了两分。
“今年宫灯的悬结样式,宣徽院议定的时候,我便觉得这个不错。没想到四妹妹也喜欢。”
他摊开手,将温宣鱼刚刚想要摘下而不得的东西摊在手心,等待她来取。
温宣鱼一下抬头,他的脸背着月光看不出端倪。一阵萧瑟风吹过,两人斗篷上的毛锋细细摆动,凉亭中的走马灯摇曳生辉。
他那双冷静深沉的眼眸看着她等着她,却没有说话。
温宣鱼心中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她垂头行礼待要准备离开。
万淼忽然开口了:“我们……”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带着几分不确定和不易觉察的期待,“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
一息之间,温宣鱼唇色白了一分,只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身上抽离。
四周的黑暗缓缓逼近,仿佛那无数个夜晚,他沉默而又拒绝她恳求的模样。
她缓缓摇头。
但她的反应却给了万淼某种确认的勇气。如果是真的不认识,那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第一反应,应该是疑惑,而不是这样的……几乎无法控制的……惧。
害怕?她为什么会害怕他?
万淼电光火石之间,也想到了那旖旎缱绻的梦意,他还想知道更多,于是几乎瞬间,他就做出来决定。
“我做过一个关于四妹妹的梦,在一栋种着竹子的别院里。”
万淼说。
温宣鱼的长睫颤抖了一下。
万淼伸出手去,微凉的风从温宣鱼身后吹来,她身上淡淡的熟悉陌生的香,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在这半明的世界缓缓收紧,他心中生出某种晦暗的渴望。
他的手眼看就要碰到了温宣鱼的肩膀。
而温宣鱼却手指僵硬,仿佛惊雷击打过脊背,她用尽全身力气只稳住了自己的呼吸。
不,不可能。
他只是在讹她。他向来心思就深,更从不信鬼神之说。
英俊的脸近在咫尺。
而就在这时候,只听一声破风声从身后响起,伴随着浓重的酒气,一个冷硬的拳头从温宣鱼身后伸出,反应不及的万淼蓦然一惊,只能全力一退,这才有些狼狈湛湛避开这直到下颔的一拳。
但下一秒,那一双苍白有力的手上多了一把暗色的匕首。
薄薄的利刃如同一片树叶,却准确避开了旁边的温宣鱼,万淼猝不及防,胳膊上拉出一道细厉的血线。
但这还不够。
来人仿佛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气,凶狠扑向万淼,接着一个横扫而出,和万淼直接打在了一起。
彼此沉默而又凌厉进攻对方。
而来不及走的温宣鱼被挡在了中间。
仿佛她是一个风暴眼,所有的攻击都准确避开了她,却也不让她离开。
双方来回的腾挪和拳脚相击,而没有武器的万淼略逊了一筹,但因为中间温宣鱼的存在,又给了他喘息的时间。
最后这场打斗,最终以万淼拔出了腰中软剑彼此都隔空指向温宣鱼而结束。
万淼薄薄的肌肤被利刃划开,空气中有淡淡的腥味。
他有些狼狈地抬头,看向来者不善慕容钧。
“慕容公子这是何意?暗中偷袭非君子所为。”他说完却是一愣,停下这一刻,才看清慕容钧那张俊美出众的脸此刻青一片,眼睛也肿了,发冠微微乱了些许,显然却是比他还要狼狈。
这些自然不是他的收笔。
可是这宫中还有谁敢如此出手?而且还能单方面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将慕容钧打成这样?难怪今日宴会,他作为宠臣,竟迟迟未到。
可是不管是谁……
都——
万淼忽然觉得身上的伤不是那么痛了。
万淼眼里的笑意再次激怒了慕容钧:“万淼,若是有本事真刀真枪来,以宵小之辈暗地里偷袭抢劫可算不得本事。”
万淼摇头否认了自己所为,忍住笑意解释道:“若是真刀真枪,今天慕容公子能否站在这里向我兴师问罪倒是未可知。”
他并不诚心的解释激怒了慕容钧。
慕容钧冷笑:“你可是想试试?”
万淼忽的促狭再问慕容钧第二个问题:“方才慕容公子说的抢劫?是劫了什么?”
慕容钧闻言却是余光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温宣鱼,伸手按了一下腰间原本放香囊的位置。
他能说他刚刚进了宫,被一个小太监领路,然后在就去宴会的路上,遇到了不知哪里来的登徒子,趁着他转弯的时候将他拖进了树丛,然后两人直接在树丛动了手,等他回过神来,脸也肿了,腰上的香囊和荷包也没了。
那荷包是他从温伟那里得来的。温宣鱼的手笔。本来是想另有用处的。
但现在却被人抢了!!
东西被抢得不多,侮辱性极强。
一个侍卫马步都虞候,在宫廷之中被人暴揍,还抢走了东西,最难堪的是,竟然还没看清楚那人模样。
他能说吗?他不能。
但是只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有动机有胆子又有能力能在宫中这么做的是谁。
待他在身上洒满了酒,假装是自己摔了一跤跌成了这般模样,从御花园无人处一来只等去找万淼,正好看到这一幕。只看那万淼果真是贼心不死,那边拖延时间,这边就来找温宣鱼,瞧瞧,明明人温四妹妹都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了,那万淼竟然还想伸手过去。
倒真是他万淼阴嗖嗖不要脸的做派!
他愈发气恼。
在两人的争斗中,温宣鱼放缓了呼吸,生怕打扰到这两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她只以缓慢而小心的慢动作,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想要偷偷溜出去。
谁知道眼看就要走出去了。
慕容钧冷笑一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正在移动的温宣鱼的手腕。
“不必怕,有我在。”
温宣鱼:……你更可怕。
万淼一瞬面无表情看向慕容钧握住温宣鱼手腕的手,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道:“慕容公子,别太过分。”
慕容钧挑衅的意味分外清楚,道:“过份?如果这就叫过份——那我迎娶四小姐的时候,万公子是不是要杀上门来。”
话音未落,万淼目光猝然一冷:“什么意思?”
慕容钧道:“我已准备向温家提亲。”
温宣鱼只觉背上刹那落上了一道灼烧的目光,好像一瞬间要把自己侧脸烧穿,这是什么疯话她才不要继续听。她垂头用力伸手去掰慕容钧的手指,一根一根,真是一刻都不想同这两个人在一起呆了。
她的手温暖小巧,用力按在慕容钧手指的时候,他忽然不说话了,只低头看着她的手指。
纤细的素手带着暖意的触感,细密的用力,按在他的手上的手背上。新鲜伤口的痛渐渐清晰,却循着这痛,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自伤口循着他的手指传到肌肤。
仿佛那日在温家那种久违……的感觉。
他忽的感觉身体有了一丝变化。
他本来只是和万淼一时置气,按照他原来的想法,便是要温宣鱼,也不过是将这个小小的庶女留在身边,或者给个衬得起她身份的妾室名分放在别院。
但现在他忽然真的开始考虑方才那句话。
而就在这时,忽听见那边一阵喧哗声,远远的,几个宫娥都跑了过去。
温宣鱼趁机抽出了自己的手,连连退了几步。
而慕容钧则叫住一个不知从后面跑过去的宫娥:“何事如此?”
那宫娥认得慕容钧,面色慌张,却还是行了礼回话:“回慕容大人。听传话的德鑫殿嬷嬷说,是……是陛下喝了酒,不小心轻薄了赴宴的小姐。现在贵妃娘娘正叫人过去呢。”
第36章第36章
此话一出,两人俱是微怔。
慕容钧是深知道慕容贵妃的性子的,她既是这位睿帝的表姐,但也是睿帝的女人,在她没有生下嫡子之前,绝对不可能容忍另一个女人在她安排之外爬上龙床。
但今天不同,寻常时期她处理几个不懂事的倒也罢了,今天在众目朝臣面前,一个处理不好后患无穷。慕容钧一面叫住那宫娥,命她即刻去请太后。
临走,他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