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春姨娘。
这样的安排可倒是明目张胆的试探,但温二并未反对。
见状这回温康氏真的有些高兴了。
今日已闹成这样,不过又客套几句,众人便散了,临走温瑾满腹狐疑又好奇看着温宣鱼,温宣珠一副看不顺眼的模样,而走在最末的照旧是庶长子温伟。
他向温宣鱼颔首,然后待要走,温宣鱼忽然喊了一声:“大哥哥。”
温伟有些意外又狐疑,便看温宣鱼低头从袖袋中取出一个药瓶。
“大哥哥。”她伸手捧着那个药瓶递给他。
温伟微愣,目光看向眼前的少女,隐隐浮起一丝讥讽,大概这个新来的妹妹还不了解情况,以为他是个大哥,便是她可以投靠的靠山。
“多谢四妹妹,不用了。”
温宣鱼脸上有些委屈和不安:“大哥哥不要觉得这个便宜。这个也是府里的嬷嬷送我的,是好用的。大哥哥脸上的伤要是不上药,会留疤的。”她给他看自己手背上一条很淡的旧疤痕,“就像这个,到时候会不好看的。”
她的眼神看起来真诚而又恳切,温伟迟疑了一下,这回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药瓶,点了点头,自去了。
温宣鱼等他走了,方才站直了。
在这个家里值得花心思攻略的人不多。
而温伟是一个。
上一世她傻,但见温二有时候会对她温言几句,曾花了十分的心想要做好他的女儿,焐热他的心,夜里替他亲自制作护膝,白日得空还想着做些羹汤,而这些在温二那里换来的不过是“不上台面”的评价和随手一扔的结果。
可她费了十足力气,小心翼翼的讨好并没有得到父亲一丝怜爱和庇护。
当年她从慕容家被赶出来哭着徒步走回温家的时候,温家门户紧闭,温二连一面都不肯见她。
她又累又饿,站在屋檐下的雨中哭。
是温伟的小厮给她悄悄送来了一包点心和一件斗篷。
现在被所有人忽略的这位庶长子,将是在未来整个京都唯二之一以庶子身份承袭爵位的世子。
而素日不爱出风头的他,更会在明年的科考上一鸣惊人,榜列三甲。
而这一次,她要在最开始最开始和这位大哥交好,让他成为她真正的阿兄。
至于她那一位父亲,她想起今日温二对阿娘竟然名字都不记得的样子,温宣鱼心里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冷意,他不配。
第22章第22章
温康氏身旁的一个二等丫鬟领了温宣鱼,向西边出了穿堂,又出了角门,走过一处肃杀的秋塘,便到了几间小小的抱厦厅,前面一个壁纱影壁后的小居室,便是温宣鱼暂休息的地方。
她今日回来,身边又没有丫鬟婆子,温康氏便将自己身旁一个二等丫鬟唤作莺语的放在她身旁。
房间里一眼看过去,空荡荡的,只有几样很简单的家具,材料倒是很好的,但有些旧,因为下面人惫懒收拾不勤,透着淡淡的霉味。
支摘窗外的花木已很久没有浇过水似的,下面的根斜斜爬出来,泛着生冷的黄。
但这处厢房的位置不错,外面对着一池藕荷,若是夏日定是个好去处。
她看着外面残景,忽看到温伟的小厮桓暮正往大厨房的方向走,眼下已到了飧食时间,想来他是去厨房领份例的。
这边莺语一进来,就不由皱眉:“啧,什么味儿啊。”她唧唧咕咕心中大为不满,这是能住人的地方吗,好好地被拨过来给一个乡女使唤,平白遭罪。
温宣鱼回过身来,笑着向莺语说话,几句之间打发她去大厨房领份例。
莺语推辞一番,找了许多借口,温宣鱼倒也不恼:“啊,那莺语姐姐便先休息吧,我去给莺语姐姐领一份好的回来。”
莺语听了这话便坐不住,只暗暗恼怒,但温宣鱼看起来似又关切。她也拿不准这个乡女是真的傻,还是装的傻,但知道真的让温宣鱼去给自己领份例,只怕就连大娘子都得在明面上呵斥她。
莺语只得暗暗生气还是亲自去了。却打定主意不会拿一样像样的东西回来。
到了大厨房,果然各房的仆妇都来了,领着一样的份例,偏莺语不要,胡乱打了半份雕胡饭,捡了两样早上的硬馍,在加上几样小菜装了。
她前面排队的正是温伟的小厮桓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莺语正低声跟大娘子枕烟阁里的旧人嬉笑说话,言语都是“差不多了”“她可当宝呢”“不能惯了”之类。
那旧人呆的久,知道一些内幕,便说起那温宣鱼的母亲青姨娘也是得宠过的,在老太太身边待过,老爷要了好久才到手,还为此和大娘子闹了好几回。
大娘子可不喜欢那青姨娘的柔弱做派,瞧着现在温宣鱼一回来就给送去了西厢房,分明就是因乌及屋厌弃着呢。
莺语顿时眼睛一亮,只觉自己是抓住了个露脸的好机会,枕烟阁的婢女粗使丫头那么多,她来了两年还没能进去房里,现在可不是个机会。这宅子里面的姨娘美妾来来去去,只有大娘子是永恒的。
莺语领了飧食回来,见温宣鱼方走出来,她手上新领回来的东西恰到好处洒了一地。
她哎哟一声,甩着手腕:“四小姐,今天厨房的人多东西少,好多人都没领到份例且等着呢,你看我这好不容易领到的,我的手这一软……现在可怎么办,等我再去怕是过了用膳时间。”
温宣鱼装作吃惊:“这里吃饭竟然比乡下还麻烦。那大哥哥他们可领到了?”
莺语糊弄她:“当然没有。我为着四小姐抢在了前头,方才得了这几样。”
只温声道:“没事的,我不饿的。”
她又蹲下来开始捡起那两个硬馍,重新放回在盘里端了回去。
莺语心里嗤笑一声,越发觉得她好欺,便找了理由走了自己先去用餐。
待她一走,温宣鱼便定了定神,先脱了鞋去旁边的藕塘中捞了两根脆藕,然后洗净了手,亲自送到了后面温伟的院子。
一进去,小厮桓暮看了一眼温宣鱼就闭嘴了,显然方才在说她什么话。
温宣鱼喊了一声大哥哥,温伟按了一下衣襟:“四妹妹有事。”
“大哥哥用过膳了吗?”她模样看起来一派天真。
温伟方才已听到桓暮说在厨房发生的事情,他现在其实并不想卷入后宅这些争斗之中,明哲保身是他现在最好的处世之道。
“尚未。”他想几句话先应付过去,然后之后再让桓暮暗地里送些吃食过去便罢。
却没想到眼睛亮晶晶的少女轻轻一笑:“我就知道。”她几步走到他面前,将背在身后的手一伸。
一个干净的小碗里,里面一节并不规则但清理干净的脆藕,还有一个小小的硬馍。
温伟有些意外,看向温宣鱼。
温宣鱼将东西放好,脸上还带着笑:“刚刚莺语说厨房没有吃的,大哥哥也没拿到呢,我小时候吃过藕,这个去了皮的干净的,大哥哥试试,很脆很甜。”
小时候?现在她还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温伟有些怔怔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他是庶子出身,自小到大,真正能主动真心对他好的人实在有限。
而眼前这个小小的少女……他看着她漂亮又稍稍带着稚气的脸,恐怕真的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孤身一人,和曾经的他如此相似。
“这个可好吃了。”她推荐,一面看温伟的脸:“大哥哥脸上的伤好多了呢。”
他一时无话,温宣鱼已经笑吟吟站起来道:“那大哥哥先吃,我再去给别的哥哥姐姐送去。”
她折身向外,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果然身后突然喊了一声:“四妹妹。”
温宣鱼嘴角不动声色扬了扬。
真奇怪,好像真的就很懂得怎么去戳中人心某一处地方似的,收买人心做得这么熟练,怎么上辈子就没成功呢?到最后也没打动万淼让他放了她。
那天到底她没去别的地方,一起吃了一顿桓暮从外面买回来的东西。
到底是年轻人,很快两人就聊起天,温宣鱼就像一个真正的十四岁少女一样,她吃得快乐,温伟看着不由笑起来。
吃完了,她又舍不得似的,拿着那碗要回去。
等她走了,温伟才对桓暮道:“这事做得太难看了。”
桓暮问:“公子可要帮一帮四小姐?”
温伟沉吟着没说话。
自从温宣鱼回来以后,温仓就立刻出了门,至此两天都还没有回来。温伟在一处桃李院中找到父亲,他心情看起来不错:“成了。”他靠在美人肩上,满脸是笑。
“玮哥儿,你爹爹我终于要扬眉吐气了。等几日那位贵人回来,莫说你三弟重回太学,便是我想要去太学,也不是不可能。”温伟不置可否。
他身后的美人娇滴滴一身媚骨,晃着温仓的头:“那老爷说的要人家做女先生的事情,可这当真?”
温仓嘻嘻一笑:“当真,自然当真。不过,我得先验验够不够格。”
温伟垂下眼眸。
因为温宣鱼回来,作为借口和理由,在温伟的意见下,温伟再次去请老太太回来。
向来妥帖的温伟在接老夫人回来的时候正好是晚膳时期,老夫人吃得多了些,温伟便扶着她在宅子里散步消食,将今日太学里的一些新鲜事讲给她听,又说起温宣鱼回来的事情,听闻温宣鱼的阿娘就是青姨娘,老太太怔怔了一下,神色黯然了一瞬,祖孙两人不知不觉就走过了水榭,到了藕塘这边。
这地一向少人,他们走得缓慢,行进安静,便清楚听见旁边的梅树那边有人说话。
一个略微得意的声音正洋洋自得:“哼,便是小姐又如何?一个庶出的,又是乡下来的,能做什么?你是没看到,我拿回去给她的硬馍啊冷糕啊她可都当宝呢,一个一个慢慢留着吃……可笑死我了,咱一个丫鬟的饭菜她吃的比小姐还开心,我看她真是小姐身子丫鬟命。”
另一人问:“好啊,莺语,你真敢,你就不怕大娘子老爷知道,回头处罚你。”
莺语哼了一声:“处罚?可偷偷告诉你们吧,我这个月的月钱涨了!”
其他两个婢女听见顿时呀了一声:“难道是真的?大娘子厌恶这个四小姐——可是看老爷好像还喜欢她呢,昨儿我还看老爷和她说话。”
莺语洋洋得意:“老爷又不是后宅的当家人。现在老太太不在,后宅可都是大娘子说了算。”
其他人羡慕极了:“莺语你可真的好命。你本来就在枕烟阁,现在又露了脸,以后可不要忘了我们啊。”
几个丫头还在唧唧喁喁,老太太的脸色却难看又肃然,等再转过头去了抱厦温宣鱼住的地方,远远就看见一个十四五的少女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一池残荷,手里捏着一个下人都不吃的硬馍,正一点一点撕来吃。
少女轮廓美好,看起来娇俏温柔。
温伟咳嗽了一声,少女转过头来,一眼看见温伟,先惊喜叫了一声:“大哥哥,你回来了。”
然后看见温伟旁边鹤发老太太,她似乎怔了一下,却还是先福了一下,温伟道:“这就是咱们祖母。”温宣鱼瞬间眼睛红了一下,又福了一下,轻轻喊了一声祖母。
老太太看着少女那双眼睛不由神色微软,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又看着她:“怎么吃这个?”
温宣鱼忙捧了去,乖巧道:“祖母可是饿了?我这些天都吃这个,可好吃。这半个是没有吃过的,味道很好,比我们乡下的馍软不少呢。”
老太太再看她一身衣服,虽是新的,却明显是从外面的便宜成衣。
她终于哼了一声:“难怪巴不得我出去,两月不曾来看我一眼。我瞧这家,她果真是当得好极了。”
然后这天晚上,莺语就被发卖了出去。
临走前,她哭哭啼啼想要找大娘子求情,还没说完话,就被老太太身边的两个婆子一起按到塞了手帕叉了出去。
她使劲向温宣鱼求救,温宣鱼想了想,将自己积累下来那几个硬硬的馍全部都塞进了她的衣服。
“莺语姐姐平时吃不到这些东西,留着路上吃吧。”
莺语:呜呜呜……并不想吃。
接着,温宣鱼搬进去了本来还要一些时日才能打扫干净的荼蘼轩,一应饮食都换成了正常,身边按照温宣珠一样配了两个婆子并四个丫鬟,月钱也都按照小姐的份例从中馈支发。
气得温宣珠在院子里又摔了一回镜子。
如此半个月后,温宣鱼忽然收到了舅母托人送来的信。
送信的人是宁安镇那位沈瓷也看不上的倾脚夫黄德贵。
据说同来的有两人。
温宣鱼拿到了信,跑出去看得时候,黄德贵和同伴已被门房驱走了。
等她看完信,顿时心口一震。
第23章第23章
打开信是舅母的。来信上问她现在情况可好,又说到来她本应和孟沛的人等一同离开,但身体突然不适只能多留数日,正好打理家中剩下的积累细软,谈及现在不知为何药价开始涨了,可巧先头温宣鱼要她存的那些东西莫不是行情极好,于是她干脆全部卖了个好价钱。
温宣鱼不由捏头。
这些可都是到时候之后的救命药。
她忽的反应过来。
但是……现在就开始价格大涨了——那便意味着北地的战争已经悄然提前了。
药材马上就会竹节似的涨价。
那舅母——
她想到当日孙圣手的后院曾经囤积的药物,但现在拿不准那些东西是不是还在。
温宣鱼心里有些发急。
这时又看里面竟还另有一封封好的信笺,她拆开红泥□□里隐隐有种预感,一枚干掉的茉莉花落出来,花已变黄,清香犹在。
温宣鱼心里微微一动,再全部拆开。
里面是秋香色的缣帛,大概是哪个上表的公文用纸里面裁下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