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敢问是何方神圣?”
贾诩看着长老,不卑不亢地谢绝了少年的搀扶,也不去理会身后汉子的威胁,回道:“鄙人乃新丰候段纪明外孙,武威贾峪贾丰和是也。”
长老悚然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人。
“你你你竟是段纪明的外孙?!”
他这一声惊呼,当即引起了首领的响应。
“长老,他说的那个段段纪明,可是那尊杀神?”
只是提起那杀神的名字,汉子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一直在这尊杀神的传说恐吓中长大,现在听闻到杀神的名头,他怎能不怕。
长老点点头。
虽然他入了这伙氐人的伙,在这山间野路干着杀人越货的买卖,久不闻山外形势,可是并不妨碍他早年留存的记忆中,那尊杀神的威名。
新丰候,曾经官至当朝太尉的段颎段纪明。
一生讨羌一百八十战,斩首四万,获牛羊牲畜四十万,自己却仅仅亡四百将士。更是定西羌灭东羌,名列“凉州三明”之一,杀的羌氐之人无不闻风丧胆。最盛时,段颎之名在羌人中,可止小儿夜啼!
“贾峪,你你如何证明自己是那杀神的外孙?”
盘桓了几日,却始终不见阳平关上有异动。
刘茂实在是等不及了,便一面勒令黄辽派亲信去与张修联络,一面同刘璝率领五百亲兵,靠近阳平关查探情况。
他可是和严颜定了赌约的,若是第一次出山就被打脸,今后还怎么可能收服得了这尊老将。
严颜吴懿二人率领剩余四千兵马缓缓而行,探马往复,和刘茂二人保持着联系。
中平六年三月廿四,立夏。
天气渐热,躲在道边密林里乘凉的刘茂和刘璝,突然收到斥候传报说小道北方,正有一支奇异的队伍谨慎地向南来。
刘茂惊异不已,便带上了刘璝一同亲自上前查探。
当亲眼看到那队伍靠近了些,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
013 马援之后
“郎君,那似乎是羌人。”
刘璝压低了声音,趴在刘茂身边,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刘茂没说话。
他也看出了这些人基本都不是汉人,只是在那队伍之中,他看到了两张明显有异的脸孔。
竟是两个汉人,地位在这队羌人之中似乎还不低。
此地,乃是距离阳平关三十余里的山峦之间,一条当地老猎户才知晓的小道。
在这么靠近阳平关的位置上,突然出现这么一支羌人队伍,要说没有什么问题,那才真是奇怪了。
轻轻拍了拍刘璝,刘茂指了指羌人队伍,嘱咐道:“吩咐下去,下手时注意一点,那两个汉人给我留活口。”
刘璝双眼一亮。
既然只是两个汉人留活口,那么那些羌人就可以嘿嘿。
他舔了舔嘴唇,瓮声瓮气地应了声诺便快速后撤,返回亲卫们的临时营地准备去了。
“长老,我们这究竟是去往何处?”
“贾峪啊,你都与头领结拜成兄弟了,他还不肯告诉你,又如何能告诉我呢?”
贾诩叹了口气,当即不再问。
随着队伍抵达一处密林正中的小道时,贾诩突然心神惊悸,大惊失色地望向了小道边地密林。
正热络交谈着的长老发觉他神色有异,正要关切一下,战斗却已然打响了。
“杀!”
刘璝一声怒吼,五百亲卫,从左右两面密林齐声奔出,羽箭强弩如同雨下,将外围的氐人士卒纷纷射到在地。
氐人刚刚回过神,前方的步卒举起自制的皮盾想要回防,却已经来不及了。
道路本就狭窄,两侧又同时有亲卫杀来,当真是让氐人们前后无法同时顾及,被杀的落花流水。
也无怪乎亲卫们是如此的勇猛。
在这个年代,羌氐等南部蛮夷,要么是被打服之后内迁,要么就被打怕了只敢在钻进深山之中。
面对这样的蛮夷,亲卫们杀起来就仿佛有着先天性的心理优势。
摧枯拉朽,也不过如此了。
贾诩和长老仅仅贴靠在一起,四下张望着。
这波兵马来的蹊跷。
他们就彷佛事先算计这队氐人一般,早早的设下了埋伏在这里,就等他们来到然后跑杀出来砍瓜切菜。
看着前几日屠戮自己同伴时那不可一世的首领,被一员猛士上去三五合就给斩了脑袋,人外有人不外乎如此了。
有些不对。
士卒们冲阵之时,还有那些个箭矢和弩箭,竟都在避让他和长老,这很明显是事先已经得了安排。
贾诩突然笑了。
想来,自己性命无忧矣。
长老此时背对着他,哪里看得到他的笑容,心神俱骇之下以为必死,当即想起自己的生平过往,不由悲从中来。
两人背靠着背,却是一悲一喜,又各不相知。
百余人的羌人队伍,很快便没了反抗的能力,很多扔下兵刃打算投降的羌人,竟也是被斩杀殆尽,没留一个活口!
从发起到结束战斗,前后也只用了半个时辰。
看着一地滚落的大好头颅,贾诩也是心下震撼:这拨人马,好强的杀心。
虽然被杀的是蛮夷,但这里毕竟是大汉境内,造出如此杀戮是很容易被一些怀柔之人拿来做文章的。
刘璝却根本不管这些,将唯一还算有些本事的首领斩杀之后,便宣告战斗进入了尾声。
是役,亲卫未损一人。
仅有十余人不同程度的受了些伤,敷上随身携带的药沫,应是没什么大碍。
很快,贾诩和长老二人被推搡着,押到了刘茂的面前。
刘璝亲自站在两人的身后,谨防他们敢有什么异动。
看着面色悲戚的老人,以及另一个面带菜色却很是镇定的中年人,刘茂张口问道:
“两位先生无忧,我们乃是益州兵马,为讨寇前来此地却碰到这支蛮夷掳了两位先生,这才出手相救,绝不会伤害你们。”
贾诩闻言,双眼大亮,又仔细地打量了刘茂几眼。
虽然他这样的举动很是失礼,可是眼前的境况,让他暂时也顾不上了。
看清楚刘茂的长相之后,他压着内心的震惊,强自镇定道:“武威姑臧人,贾诩贾文和,多谢将军救命大恩!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长老正兀自颤抖个不停,突然听到贾诩这次报出的字号,当即愣了一下。
这家伙不是叫贾峪贾丰和吗?
“你你不是额,吾,那个,小老儿扶风茂陵人,马利马欣锐,拜谢恩公将军救命之恩。”
“不需多礼区区只是益州牧座下一名校尉,算不得将军!”
正介绍自己呢,刘茂突然反应过来,对面那个中年人好像说的是他叫贾诩贾文和,他被吓的直接呆愣在了当场。
武威,姑臧,贾诩,贾文和。
地点,年龄,姓名,全都对的上。
“你,你是贾诩,贾文和?”
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刘茂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
尼玛,这可是有名的毒士,贾诩贾文和啊!
自己这到底算是走了狗屎运,还是招了大灾了?
如果能把他招到自己的麾下,并且能够获得他协助的话,那么今后一段时间自己的图谋无疑是稳了。
只是需要顾虑的是,自己到底能不能压得住他,让他真心为自己效力。
“正是在下,校尉为何如此相问?”
“凉州阎忠曾言,贾诩有张良、陈平之才,阁下的大名自然如雷贯耳。”
“原来如此,恐怕要让将军失望了,诩哪敢望留候、献候之项背,实乃平平无奇耳。”
贾诩谦虚了两句,便即转向长老马利问道:“您居然出身扶风茂陵马?长老,敢问伏波马援跟您可有渊源?”
刘茂这边还在纠结,却听对面贾诩突然问向那老人,听他问题之中,竟然还说到了伏波将军马援。
他更觉惊讶,同样看向了脸色苍白的老人。
对于什么扶风茂陵马他虽然没啥印象,但是说要起伏波将军马援,那可就了不得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老人叹了口气,神色间满是痛苦。
“那正是小老儿的先祖,已故南郡马季长,乃是小老儿的从祖父。”
哗!
在场众人,包括刘茂,一下子全部被震的哑口无言。
这老头儿,还真的没看出来,竟然是伏波马援的后人,更是曾经的大儒,南郡太守马融的从孙!
就算不是亲孙侄,他毕竟也是名将之后兼大儒从孙,怎会落魄到这部田地?
要知道,他们扶风茂陵马的一支,马日磾,现在可是谏议太夫一枚。
还有他们家的侄婿赵歧,也是一名议郎。
当然,这都是与他这一支马援后人相对比较亲近的。
如果不嫌远,其实还有一支名气更大的,便是现今在西凉的偏将军,马腾马寿成。
014 贾诩贾文和
看着老人那痛苦的神色,大家虽然各有猜测,却毕竟一地的死尸,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贾诩便不再问,而是鞠躬致敬,深深的施了一礼。
“诩有眼无珠,这些时日承蒙马老的照拂,诩在此拜谢了!”
“都是举手之劳,不说也罢。”
老人唏嘘了片刻,摆手婉拒。
“利伯,诩斗胆如此称呼您,敢问您跟随这支氐人深入汉境,究竟是羌人所逐,还是氐人自作主张,又或是”
眼看着自己几乎没有插嘴的机会,刘茂有些无语。
这是要把自己的台词都给抢了?
眨眼的功夫,猪脚光环眼瞅着就有被贾诩给夺走的迹象,郁闷呐。
不管能不能把贾诩留下,先得给他一个颇有志气的印象才行。
哪怕没有王霸之气,自己也不能表现的太软弱了不是?
想到此处,刘茂满脸歉意地打断道:“咳,文和兄,利伯,此间毕竟不是谈论之所,不如二位先跟我等回营寨之中,喝些水酒再做详谈吧?”
“如此甚好!”
贾诩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过于冲动,之后的路上便很少言语,搀扶着利伯,直到队伍回到大路,才终于松了口气。
其实此时的刘茂本人也很忐忑。
贾诩在历史上留下的名声算不得太好,但是他的才能却是不能否认的,如果真的想要让他为自己效力,那么肯不肯为自己出全力将是一个的问题。
“原来如此!”
刘茂和贾诩同时有些唏嘘。
听闻了利伯的讲述之后,他们才知道这鼎鼎大名的伏波将军之后,命运对他竟也是如此的不公。
马利自诩是名将之后,年轻之时便喜欢行侠乡里,仗义执言,自然得罪了不少世家豪强。
原本这也该是一段假话,可惜他们这支马家渐渐势微,最终很不幸的遭到了奸人陷害。
不甘辱没先祖荣光之下,又有祖辈故交照拂,利伯便假借他人之名才得以留下性命,被流放去了南面的边郡。
直到黄巾乱起县里秩序崩溃他才得脱,哪料半路又被氐人劫了去,以致沦落异族,化名苟活到现在才得救。
“今时今日,蒙将军搭救,小老儿实在是万表难以言谢!还请将军,务必受小老儿这一拜!”
眼看利伯又要站起身来,刘茂恰逢站在他身边,眼疾手快地给他按回了座位,拒绝道:“利伯此言差矣。”
扶着利伯坐下,刘茂接着道:“讨贼攘夷本为我等分内之事,能救得利伯和文和兄,只能算是恰逢其会。况且身为大汉将士,换成任何一名汉人百姓为贼所缚,我等都是要去解救的,根本无需言谢。”
利伯听闻此言,感慨之余不由得摸了摸眼角,几十年来,第一次有了些湿润。
贾诩也心神激荡,感激地隔空抱了抱拳,接茬道:“利伯,将军所言不差,我等已然得救,待等他日再报此恩也是不迟。利伯,今日虽被解救,您难免还是受了些惊吓,不如先行去养息,好等将军回军之时好有力气跟随。”
“对对对,利伯您先去歇息,明日一早我等就要整军南下,您老的身子骨可要准备受些折腾了。”
“呵呵,好好好!那小老儿就先去歇息了。”
刘茂递了个颜色给刘璝,刘璝赶忙上前来扶起利伯,将他引入偏帐之中歇息去了。
却说利伯走出营帐之后,营帐之中也只剩了刘茂和贾诩。
刘茂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贾诩突然走到营帐正中,深深地向着自己拜了一礼。
“侍郎贾诩贾文和,拜见郎君!”
刘茂撇了撇嘴。
你这样,让我很没有神秘感啊。
不过不得不说一句,好家伙!
从救下贾诩两人到现在,他可是根本就没提起自己的名讳或者与刘焉的关系,贾诩竟然凭借简单的交谈,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能在历史上留下大名的,也真是厉害了。
“好一个贾诩贾文和,一双慧眼果真不是吹的。既然已经被你识破了身份,那么我等出现在这里所为何事,文和兄是否已然知晓了?”
刘茂盯着贾诩的脸。
虽然眼前的贾诩人至中年略微有些发福,无法让人与传闻中毒士的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