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刃带着孩子玩影子戏法, 洞里时不时响起掌声和惊呼。吸引那些无所事事暴躁沉闷的男人们也加了进来。
妇人们就在一旁看着争奇斗艳的山洞墙壁,顺便把火堆烧的更大了,这样投映在洞壁上的影戏就更清晰。
最后演变成家庭为小组的比赛, 原本生分交流少之又少的父子,多了些沟通。强势说一不二的父亲,会僵硬地对儿子看了一眼又一眼。
小崽子手指咋就这么灵活?
但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儿子比他强的。
可孩子们压根儿就不再期待他们的夸奖了,全都围着时有凤和霍刃去了。
大当家会教他们怎么变威武的影子。
大美人夫人会眼里亮亮地夸他们好厉害好聪明。
最后,倒是变成男人们怅然若失了。
洞里其乐融融一片, 时有凤一扭头发现,不远处一个哥儿眼神呆滞的望着孩子们,嘴角挂着痴痴又疯狂的笑意。
那笑没有危险, 只有一个年轻人夫无限的痛苦和哀伤。
时有凤第一次见这种悲痛窒息的情绪, 笑意凝滞,低声问霍刃, “他怎么了?”
霍刃看去, 开口道, “他叫牛青枝,前些日子下雨,走路滑地摔跤, 肚子里孩子没了。”
“他是抢来的?”
“不是, 他和他男人青梅竹马, 倒不说多少感情, 长大后自然而然成亲了。”霍刃瞥了眼时有凤颈上那颗鲜红的孕痣, 白嫩的皮上平添了风韵。
他烫眼似的避开,“他孕痣不明显, 一直被说生不了孩子,这回是成亲三年后得孕, 过度紧张就摔没了。”
“啊,那他……”
那现在洞里,这种天伦之乐岂不是在他心里扎针。
时有凤摸了摸袖口里藏的鸡蛋,今天就不给小柿子了,去看看牛青枝吧。
“我能去看看他吗?”
“可以,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脑子轴。胖虎娘她们去了一波又一波,人还越发垮了下去。”言下之意就是不用费尽心思去安慰人了。
时有凤还是想多了解下情况,“唔,他公婆丈夫咋样?”
“算是难得的正常人,都挺老实的。”
“老实不等于人好呀,快别故意试探我了。”
“嗯,他公公抢劫早早死了,婆母不让儿子下山,就在村里种种地打打猎,但是没苛待牛青枝,因为牛青枝的爹之前救过他公爹一命,总得来说,婆母是这个村子里顶好的。”
时有凤了解情况,然后朝牛青枝那边走去。
霍刃看着那单薄清瘦背影,心里觉得好笑。
明明不熟悉洞里环境还有些局促紧张,可是一听到有人过的惨,他就升起了怜悯之心。他便忘了一切,只想让对方好起来。
这样可不好。
要是一个男人随随便便卖惨,岂不是触碰到小少爷的心软?
这样被骗了,小少爷估计还开导男人,还为男人露出惨淡一笑而高兴继续宽慰人……
嘶,霍刃越想越奇怪。
霍刃目光游神又凝重,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动,忽的,时有凤回头一笑,霍刃眼里重新聚焦,眼底闪着一抹俏影似春水荡开。
时有凤见霍刃目光带着一丝担忧,朝他笑了笑。
他很安心的,因为他知道霍刃会在背后看着他。
时有凤坚定了步子,扯了扯袖口,继续朝牛家走去。
牛青枝家按照祖上流下来的位置应该在洞口,但是霍刃这次把老弱病残孕的人家都安排在了洞里面。
这样避免洞口雨水侵蚀,让人受冷感染风寒。
时有凤就这么朝牛青枝走去,明明他走近了牛青枝的目光里,但后者眼里只空洞洞的怀恋,摸着平坦的肚子一下下的麻木地哼着小曲。
“夫人,你怎么过来了?”一个精明爽朗的中年妇人打断了时有凤的踌躇思绪。
中年妇人眼底有些红,面色也有些憔悴,眼珠子像是蒙上一层雾纱,好像快哭瞎了。
他们这个家搭的很讲究,四面都用八仙桌一横一竖的搭着,上面挂着床单遮着四周。此时一家三口都搬着凳子坐在过道上,看着不远处孩童戏耍。
不待时有凤开口,中年妇人就道,“夫人,你能不能劝劝青枝哥儿,他这样不吃不喝迟早要垮了啊。”
“金霞婶子,我试试。”
金霞眼神一喜,意外夫人好说话,也惊喜竟然能喊出自己的名字。
时有凤接过金霞双手递来的小木凳,挨着牛青枝坐下。
不待时有凤斟酌怎么开口,牛青枝自己先无声崩溃了。
他声音平稳,又像是水面下极力压抑的暗涌,“夫人也是来劝我的吧,谢谢夫人。”
“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一山洞的孩子都在嬉闹,为什么其中没有我的孩子。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觉得雨声里有孩子在哭,在哭着问爹爹为什么不小心一点。”
牛青枝因为常年干活生的高壮,身材五官和男人都没什么区别,只是左眉角一颗浅淡的孕痣昭示着他是哥儿。
可他此时脆弱的不堪一击,眼里的泪看得时有凤心里也难受。
“我也不想这样,孩子没了,我没办法种地,我男人也不放心去山上打猎,我还日日朝他发脾气,婆母也背后偷偷快哭瞎了眼睛。”
时有凤轻轻道,“我们常说极乐世界,生灵安息,孩子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他在天上也会有喜怒哀乐,他现在看着你这样痛苦自责,他也会不开心的。”
牛青枝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刺绣着孩童放牛的巾帕,他用巾帕捂着脸,颤抖着肩膀没有哭出声。因为这不是家里,没人喜欢听一个哀丧的哭嚎。
可他止不住眼泪。泪水湿透巾帕,顺着他粗糙的手指滑了下来。
“胖虎娘也是这样说的,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半夜翻身的时候会下意识捂着肚子,一坐在凳子上就忍不住摸摸肚子,孩子出生的鞋袜我都早早刺绣好了,一想到我连他一面都没见着,我就控制不住的心痛想哭。”
时有凤轻轻拍着他竭力压抑又不住耸动的肩膀,“放声大哭吧,没人会笑话你的,他们也会哀伤一个孩子的离去,不然不会时常上门安慰你。”
“我经常看佛经,佛祖说,你会哭很长一段时间,但最后心里就没那么苦了。日子总会朝前看,偶尔回想起孩子,你还会哭,但那是慈祥的怀念。”
“每年七月中元节时,故去的亲人回会来看我们。要是你一直沉湎悲痛,天天哭着,那孩子会很自责的。”
“他在你肚子里的时候,奶奶干活利索做菜可口,爹爹和父亲也和和睦睦日常相互扶持,可他一走,这一切都变了。”
“你说这样下去,两个月后的中元节,孩子回来还会认得家门吗?还会认得父母亲人吗?全都变了,孩子找不到家他不成了孤魂野鬼了?”
牛青枝哭声一顿,拿着巾帕擦擦眼,望着时有凤,他脸色温和软软糯糯的又带着坚信。好像世上一切如他所言,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带着最温柔的力量。
“你孩子有小名吗?我可以抄写佛经为他祈福,让他不再因为看到你哭而难受自责。”
“有的,叫小鸭蛋,我知道了,我会打起精神好好过日子,谢谢夫人解开了我心里的疙瘩。”
“嗯,经文我过几天给你送来。”
一旁金霞见儿媳妇神情松懈平静了,忍不住抹眼泪。
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小少爷竟然能劝住,明明她请了村子里很多能干的妇人劝都没用。
是啊,小少爷给他们一家都指了个奔头。
好好过日子,把身体养好心情轻松了,迟早还能生的。
金霞和他儿子张铁柱一个劲儿感谢时有凤,要亲自把时有凤送回去。
时有凤抬头目光穿过嬉闹的人群,就见霍刃看着他颔首点头。
“不用了,对了,这个鸡蛋给你。”
牛青枝慌忙拒绝,又有些受宠若惊,“不用不用,大当家已经特别照顾我了,伙食每天是肉粥、鸡蛋。”
时有凤倒是有些惊讶,这点确实不知道。
金霞笑道,“不仅我家,老弱病残孕伙食都好些,大当家还吩咐了好些人砍些松柏树,每日用树枝擦洗家当,说不容易得病。”
“铁柱,砍了好多,还给周围的人都给了。”
张铁柱还没有他夫郎高,身材比较精瘦人也挺利爽的,“本来我还担心住进洞里,会缺衣少食,哪知道大当家都安排妥帖了。”
“这趟真是多亏了小少爷。”张铁柱由衷感激道。
时有凤道,“都是你们自己照顾的好,我的话不过是个契机而已,这些事情怕是他本人反反复复想了又想,想来他心里还是愧疚于你们,才接受我的话头顺着解开了疙瘩。”
时有凤走后,金霞暗暗想到,果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说话不揽功不自傲说的让人舒服,小小年纪看事情又如此包容宽和,可那不是刻意,而是骨子里的纯粹和善良。
要是她今后有这样的一个乖孙孙就好了。
难怪胖虎娘她们一群人都喜欢这个小少爷。
时有凤丝毫不知道金霞的想法,回来路上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被哀痛的情绪感染情绪低落,可一方面,他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他帮到了人!
就这样拉扯中,时有凤一边走一边面色严肃甚至板着了小脸,走神想事情的时候渐渐忘记看路。
忽的,他后背被人捏住,一个恶声恶气的粗狂男声威胁道,“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钱!”
“啊!不是,你……霍大哥你真是吓死我了。”
时有凤被吓的原地膝盖颤抖,回头见霍刃那张嬉笑的脸,目瞪口呆着。
“诶!霍大哥!你,你怎么了?”
时有凤刚刚埋怨完,就见霍刃那黝黑又炯炯有神的目光逐渐涣散,身形摇晃朝他倒来。
时有凤连忙扶住他,可霍刃比他高大太多,压下来像山影塌来。他几乎使出吃奶的劲儿,肩膀才能抗住他一个胳膊。
“霍大哥你没事吧?”时有凤面色紧张。丝毫没注意到男人只是虚虚的架着他肩膀,从后背看去,像是大鸟撑开了羽翼,底下护着一只小鸟,小鸟还叽叽喳喳的满脸忧急。
霍刃还准备玩会儿,周婶子路过毫不留情一句,“小少爷,大当家在笑呢。”
原本忙的手足无措原地转圈的时有凤,抬头一看,霍刃那深眼泛着笑意,嘴角都咧开了。
时有凤面色缓和下来,从霍刃胳膊下走出来,心力交瘁道,“不要逗我了。害得我信以为真。”
“我瞧你不开心,是不顺利吗?”
“没有啊。”
“那还板着脸,路都忘记看了。”
时有凤悄悄凑近霍刃,可霍刃太高了,他不过到他肩膀处。
好在霍刃识趣的偏着脑袋俯身凑耳。
时有凤压着兴奋的低声道,“我就是高兴呀,他们一家都夸我了,还是三个人。很开心的,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你懂吧。”
霍刃揉了揉耳朵,“不懂。”
他只知道小少爷确实好骗,可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紧了。
他手贴时有凤后脑勺,青丝柔软丝丝滑滑的挠着手心,他揉了揉,“小脑瓜子想的还挺多。”
两人回去的时候,洞口嬉闹的也散去了。
像盛会过后的蜜蜂,人们都开始回到自己的那块山洞地上。
大多数人直接地上铺着草席棉被,裹着衣服盖着褥子就睡了。
少数讲究的还是搭了个棚子。
浣青就是要搭棚子的那个。
但是没人帮他,他身边那个奴仆小文,也干瘦干瘦的,很难把三根手臂粗的树干绑扎在一起,更别说立起来了。
而且,浣青睡得位置,也挨着时有凤两人的附近。
浣青见小文反反复复搭不好,便一直朝小文撒气。
最后自己动手,反而手心被粗糙的树干摩擦出了红。
恰好,时有凤两人从边上路过。
“看!我手心也红了!”
浣青耀武扬威的炫耀,把手心怼在时有凤面前晃。
那干净的手心沾染了湿树枝的污糟屑沫,脏湿湿的又摩擦翻皮的红。
时有凤看着就头皮发麻。
时有凤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骄傲的,但还是捧场道,“那你好厉害呀,这样都没哭。”
浣青茫然。
这应该哭吗?
时有凤觉得浣青有些可怜,自小不知道娘是哪位,头上全是凶神恶煞的哥哥。要不是隔三差五去他爹面前晃悠,他爹都认不出这个哥儿是他儿子了。
但两个月前,唯一庇护他的爹也死了,那些哥哥也都消失不见了。原本和他订亲的男人也改变了态度,说不可能明媒正娶,顶多他自己收拾下包袱来他家里睡。
浣青,他确实很厉害。
能把自己照顾活得好好的。
据胖虎娘她们说,浣青之前脾气没这么差,现在像是动不动吃火-药似的。
时有凤想,要是他处在浣青那个处境,一时间死爹死兄弟还被退婚,这种应激下的反应应该也会像个刺猬。
时有凤见地上横七竖八湿冷的树干,望着霍刃,单纯的怜悯又带了一点祈求期盼。
霍刃没办法,“你先进棚子里。”
时有凤欣喜点头,仰着的小脸落在霍刃的垂眸里,小声道,“霍大哥,你真好。”
霍刃掏了掏耳朵,酥酥麻麻的像小猫在耳边叫。
时有凤走后,霍刃朝那地上的树干走近,拿着绳子开始绑扎树干。
小文见状要帮忙递树干,霍刃道,“不用,你做的我不放心。”
浣青听了脸一怔,而后脸颊含羞。期期艾艾的盯着霍刃,那弯腰忙碌的手臂,遒劲的肌肉鼓动着,三两下就把棚子搭好了。
小文见浣青这般眼神,不知道是不是想起时有凤曾经给过他馒头,若有似无地站在了两人中间。
还没站稳,就被浣青一掌拉开了。
刚好霍刃回头看见了浣青的神色。
“你那目光让我感到恶心。”
浣青娇羞的面色顿时煞白,又强势辩驳道,“你欲擒故纵。”
霍刃拍了拍手,“你少跟王文兵打交道,别的没学会,自负自大倒是学的像。我棚子里的人叫我帮你的,要不然我平白来你这受恶心?”
浣青最烦人提王文兵,此时气的直跺脚。
霍刃道,“你也可以恶心我。”
“你,你就是恶心。”
霍刃道,“行,你住着恶心,我把棚子拆了。”
浣青又被气的面色扭曲了,最后一手握着拳头一手捏着鼻子,“我住。”
霍刃也没多和一个小哥儿计较。
心想这几天要给浣青物色一个靠谱的男人。
他杀了人全家,给无辜的人留一条后路是理所应当的。
霍刃搓着脏的手心,去洞口就着珠线落下的雨水洗了把手,大手甩了下水珠再往腰间粗布衣衫一抹,手掌就干了。
洞里的人差不多都睡了,零星起了鼾声,洞壁上插的牛粪火把都灭了。洞口的火堆压了几根大腿粗的生树,一大堆炭火在雨夜里呼呼大作,朝洞里氤氲出一片暗黄的火光。
霍刃一路走来几乎目不斜视。
但是路过李大力家的时候,忍不住瞧了一眼,因为好些男人脑袋都朝那边探着。
李大力一直在外面说坐拥齐人之福,再剽悍的母老虎都得乖乖给他管家种地,总之吹的天花烂坠的。
旁人都好奇他夜里是怎么过的,还真当翻牌子一般?
霍刃扫了眼,女人们都睡里头,他睡女人脚头,像是夹着尾巴的落魄狗。
不止霍刃看,周围老爷们都看李大力笑话。
李大力听见窸窸窣窣的笑声,丢脸似的把被褥往脸上遮。
还没扯巴掌长呢,另一头胖虎娘的声音就低吼道,“扯什么被子?你是死人啊,白布蒙头!”
李大力顿时委委屈屈的偏头,结果还没碰上女人的脚袜,就被狠狠踢了一脚。
“动什么动,凉风都进来了!”
……
霍刃背着手,看了好戏,心满意足的钻进了自己的棚子。
一掀开帘子,他就察觉到周围刚刚看热闹的脑袋,齐刷刷朝他这边转了过来。
“是霍大哥吗?”
时有凤轻声又谨慎的问。
平白的,让坦坦荡荡的霍刃突然撩开帘子的手僵了下。
里面有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等着他,偷情的错觉突兀的袭来。
他低声咳嗽一声,“是我。”
棚子里兽皮遮光的很,两面都黑,唯独头顶的白被单朦朦胧胧的透着跳跃的火光,暗淡的光影落在那正襟危坐的小少爷身上,青丝柔亮衬的小脸白的发光。
他怀里的猫,圆睁着绿油油的眸子。
小少爷穿着雪白的里衣,也正羞臊的望着他。
霍刃抓了抓脑袋,“那什么,睡吧。”
霍刃说完,褪了外衣,健硕的胸口把里衣交领撑出了一条缝隙,小麦蜜色肌肤鼓鼓一片,他双手扯着裤腰带下意识准备脱裤子,对面的小少爷忽的把被子扯过头顶。
霍刃怔了片刻,望着那脑袋顶着的被子,小声道,“抱歉抱歉,一时忘记了。”
说完,他就系好裤腰带,钻进自己的褥子里。
两人虽然睡一个棚子,却是分开的褥子。中间留了个小毛大小的缝隙,小毛乖巧的钻进去,盘着奶白的尾巴开始埋头呼呼睡。
它是两人默认分割的界线。
时有凤是紧张的。
还是老样子,霍刃没来时,棚子里只他一个他紧张。
霍刃进来后,他还是紧张。
只是两种紧张,他知道是不同的。
但是他知道不用紧张多久,棚子里就会响起熟悉的呼噜声。
时有凤睡不着,脑子兴奋刺激又害怕,棚子外是乌压压的土匪啊,但是睡在霍大哥身边又奇异的安心。
他强行让自己闭眼,然后熟稔的默念倒数。
“十、九……”
“呼~呼呼~~~”
果然睡着了。
时有凤嘴角梨涡浅浅荡开,有些艳羡,但又庆幸。
他微微放松绷着的肩膀、舒坦着四肢,开始入眠。
但很快,昏暗中,一股烧焦的气味萦绕鼻尖,像是什么糊了。
时有凤霎时惊的睁眼,小毛感受到他的不安,喵喵跳进他怀里,脑袋蹭蹭他手腕安抚着。
这细微动静也让霍刃醒了。
“怎么了?”
时有凤不确定,胆战心惊道,“霍大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烧焦的味道?”
霍刃立即坐立起身,原本伸在外面的大长腿缩进了褥子里,他鼻子闻嗅,确定道,“没有。”
时有凤好像也觉得是错觉了,“不好意思啊,把你吵醒了。”
“没事,我倒头就睡。”
原来你自己知道啊。
两人又躺进褥子里开始睡。
霍刃人高马大气息强悍,时有凤之前只觉得他像坐山。之前梦魇昏迷,即使被他抱在怀里睡觉,时有凤只觉得暖和像是挨着炉子舒服,旁的没印象了。
此时,时有凤对霍刃的长宽有了实质性的认知。
霍大哥的被子被躯体撑的老宽,而小腿都露在外面,一双穿着白袜的大脚伸过了他脑袋。
时有凤想起上山那天,霍刃说他是猪,不怎么肯吃。
他此时想,霍刃才是猪,不知道吃什么长这么高壮结实的。
鼻尖的烧焦味还是萦绕不散,时有凤有些担忧,扭着头想找源头。
他一扭头,鼻尖还没翕动,就觉得那味道更浓了。
他睁眼一看,源头竟是那双咫尺间的大脚。
时有凤心下一惊,刚准备晃醒霍刃说他脚着火烧焦了。
棚子外忽的响起胖虎娘的低吼声,“李大力,你那臭脚给我盘着点!”
时有凤眼睛都呆滞的怔愣了。
他脑袋慢慢的离那双大脚远了一点。
再远一点。
细细的脖子扯出了一道弧线。
但味道钻入鼻尖,随着那大脚动了动越发浓烈。
终于,时有凤憋不住气了,眼睛在昏暗中瞪圆了。
他悄悄起身,抱着枕头往霍刃那边轻手轻脚的挪动。
他几乎收着呼吸,怕把鼾声震天的霍刃给吵醒了,然后……想想就脸热又尴尬。
来到霍刃这头,他慢慢躺进被子。
还没松口气,睡的迷糊的霍刃听见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是小毛跑过来蹲枕头上睡。
一个翻身大手一捞,便把刚闭眼的时有凤给翻惊醒了。
不待时有凤心跳砰砰,脸颊上贴来温热又粗糙的面颊,抱着他肩膀下颚磨蹭着糙脸。
时有凤呼吸都凝固了一拍。
下一刻,使劲儿推开禁锢他的胸膛。
“乖,别动,抱抱就呼呼了。”霍刃低声睡意酣足。
时有凤紧张的眼里水光波荡,一边推一边抖着声音道,“霍大哥,我不是小毛呀。”
霍刃本来还抬手拍打不安分的猫爪子,但是一听这可怜兮兮的声音,耳朵一个激灵,睁眼了。
小少爷要被他压扁了,就眼睛压的大大的。
眼里羞恼的起了雾气,又凶又软的瞪他。
霍刃立马弹跳似的松手,忙道,“抱歉抱歉,睡迷糊了。”
见时有凤委屈的望着他,小手还在扯被压在身下的被褥,霍刃弓腰,把被子扯回,然后好好的给时有凤掖好。
“怎么睡过来了?”
时有凤脸臊的厉害,但听清霍刃没有自作多情的多想,而后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霍大哥,你脚烧糊了。”
“?”
霍刃抬腿缩回脚。
没火星子。
时有凤脑袋往一边偏了偏,几乎屏气嚅声道,“不信你闻闻。”
霍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