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笑容。
“不是我，是阿香。”云瑾淡淡道，“她将你们见面的日子都记录在册，连你说了哪些话都记了下来。”
卫执歌脸上的笑容悄然消失，一双顾盼生辉的瞳孔里掠过一丝痛苦之色，最后轻轻酌着杯中苦茶叹息道，“云姑娘放心，今日或许是我最后一次来，以后恐怕不能再来叨扰了。”
“不过离开之前，我会和阿香姑娘说清楚的。”
云瑾微微侧过头，双眸不由看着卫执歌眼中的那抹愁绪问道，“为何要离开？”
卫执歌看了云瑾一会儿，随后平静道，“他有难。”
云瑾闻言怔了怔，声音颤抖道，“何故？”
“他身中剧毒，危在旦夕。”
“可有解药？”
卫执歌摇了摇头回答道，“此毒仙人炼制的毒，人间难寻解药。”
云瑾闻言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沉声道，“我要见他。”
“我做不到。”
云瑾的一双水眸里满是疑惑，因为卫执歌回答的并非不能，而是做不到。
卫执歌很快便解释道，“苏叶现在并不在清罗山。”
“那他在哪儿？”
“一只女妖那里。”
“女妖？”
卫执歌继续解释道，“那只女妖是一只拥有千年修为的灵狐，不过你暂且可以放心，苏叶待在她那里会比在清罗山安全的多。”
“为何清罗山不能容他？”
卫执歌望向云瑾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声道，“因为他爱上了一只妖。”
云瑾脑海里犹若晴天霹雳，仿佛整个世界在刹那间变成了灰白色。
“那只女妖可曾有名字？”不知过了多久，云瑾才开口问道。
卫执缓缓点头道，“宫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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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妖帝青禾。
……
“你醒了。”
听到这声清冷到了极致的嗓音，苏叶刚想睁开眼回应，却只觉头疼欲裂，尤其是胸口内仿若无时不刻在被熊熊烈火灼烧着，这种疼痛让苏叶有些无法忍受，一张俊朗的脸也逐渐变得扭曲，让人看上去有些不寒而栗。
忽然，一股淡雅清新的幽香在苏叶鼻翼前缭绕，通过苏叶的鼻腔进入到了苏叶的肺腑中，仿若绵柔的雨丝织就的如烟的春纱，润物细无声地浇灭了苏叶胸口内的那团烈火，让苏叶终于透过气来，只不过全身流出的细汗早已浸湿了用金蚕蚕丝织成的被裳。
“好些了吗？”
苏叶缓缓睁开眼，入眼便见到一位身穿凤冠霞帔的清丽女子。女子鬓珠作衬，双目如星复作月，炯炯有神。体态颀长，裙袖宽大，遮住了女子玲珑有致的身段。
苏叶很快将目光从凤冠女子身上收回，转而开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宛若人间帝皇的宫殿，金色成为了这宫殿内的主旋律。
“这是哪儿？”
“孤的白漓。”
“妖域？”
“这里是狐族圣地白漓。”
“妖帝青禾？”苏叶小心翼翼开口道。
“你很怕孤？”凤冠女子淡淡道，红唇旁多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苏叶闻言不由暗暗翻了一个白眼，妖帝青禾乃是龙门洲妖域内的至强者之一，修为通天，曾经独自一人力抗古月、御星、东阳三宗掌门合击而不死，除此之外，千年来更是与妖界其余至强者交手数百次，可谓是名副其实的战斗狂。
如此大佬，他焉敢在其面前放肆。
只不过想起刚才肺腑内撕心裂肺的疼痛，苏叶便不由脸色一白，这狐妖之主也喜欢此等折磨人的方式？
数万年来，妖族势弱，人族不断蚕食妖域为数不多的栖息之地，导致人妖两族之间的间隙不断加深，于是不少大妖抓获人类后都会选择用各种方式折磨一番后再将其吃掉，当然，人族修士中捕捉大妖后抽筋拔骨的事也未少做。说到底，妖族折磨人的方式其实大部分皆是从人族当中学来的。
似乎猜到了苏叶心中所想，凤冠女子淡淡道，“对付你孤还不需要用这些下三滥手段。”
苏叶闻言不由松了一口气，他相信凤冠女子的话，毕竟对方乃是妖族大佬，对付一个区区人族修士用狐族的驭心术便足以让自己俯首称臣，完全没有必要编织一个谎言来欺骗自己。
然而凤冠女子的下一句话却紧接着让苏叶坠入深渊。
“你之所以感到肺腑间会有真火灼烧，是因为你身中焚心火毒。此火毒乃是你在紫月仙宫所留，乃是由紫月仙人亲自炼制，人间无解药。目前你感觉不到疼痛是孤用忘羡花香暂时压制了你体内的焚心火毒。”
苏叶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抬头看着凤冠女子问道，“我还能活多久？”
“一年。”
苏叶闻言心神有些恍惚，双目无神道，“陛下又何必救我这必死之人？如今我身怀火毒，便是连作食物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想知道原因？”凤冠女子一双凤目突然凝结，像是两柄锋锐的利剑对着苏叶。
苏叶下意识地点点头。
“孤现在还不想说，等你快死的时候孤再告诉你。”凤冠女子眉眼一开，神情变得极为平淡。
“……”苏叶。
这个答案等待的真是有些让人心酸。
“那陛下可否放我回去？”虽然明知不可能，苏叶依旧抱着剩下的那一丝希望开口问道。
“你想回去？”凤冠女子双眸中出现了一抹不解道，“你可知这忘羡花只有在孤的白漓才可生长，若无忘羡花，你只有一月可活，并且这一月你将时时承受着刚才那样的焚心之痛。”
苏叶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抬眸看着凤冠女子接着说道，“即便如此，我依旧要回去。”
似乎明显感受到了苏叶双眸中的坚定，凤冠女子的一双顾盼生辉的凤目中亦是流露出一丝茫然，只不过刹那间这丝茫然便一闪而逝，转而恢复了清明。
“离开孤这里，你只有死路一条。”凤冠女子平静道。
“为何？”
凤冠女子垂眸望向苏叶说道，“因为那紫月仙人所习并非正道，而是你们人族口中的魔功。而你作为他选中的人，自然也被视为了魔道中人。比起人族与妖族的恩怨，你们人族中正道与魔道才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怎么可能？”苏叶不可置信道，“明明是紫月仙宫，古书上对紫月仙人亦有记载，他怎么可能堕入魔道？”
“说是紫月仙宫，倒不如说是焚心魔宫。”凤冠女子淡淡道，“古书上记载的紫月仙人其实有两个身份，一个便是正道中的紫月仙人，另一个便是魔道中杀人无数的焚心魔祖。只不过此人一直将其魔道身份隐藏了起来，直到其殒没天道亦是无人知晓。”
“直到紫月仙宫重开，几名古月宗的弟子才发现了这个惊天大秘密。而你作为紫月仙人选中的人，脑海里印的其实并非是名为《紫月》的仙经，而是叫做《焚心》的魔功。若是你不信，一观神海便知。”
苏叶闻言立即合上眼，脑海里旋即浮现一行行金色铭文，然而当他将所有心神注入其中时，那些金色铭文却如枯死的树皮般一片片脱落，最后露出了泛着深红光芒的文字，而苏叶仿佛能透过每个字看到其后所隐藏的一片汪洋血海。
再次睁开双眼的苏叶双目无神，他怎么也未想到最后会演变成这个结果。
“对了，我还未修习这魔功，便算不得魔道中人。”苏叶抓着最后一根稻草说道。
凤冠女子面无表情道，“你别忘了紫月仙人是如何将自己乃是焚心魔祖这个身份隐藏一世的，焚心魔功可消除自身魔气，使人无法探查出，便是你修行了魔功也无人能知晓。你认为你说的话你们人族的那些正道人士会相信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们人族的猜疑乃是这世间最可怕的法宝。”
苏叶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苦笑着看向凤冠女子问道，“我现在该如何？”
凤冠女子回答道，“陪孤，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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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陪孤喝酒。
……
鬼使神差地，听到凤冠女子的要求，苏叶竟应承了下来。
一是拒绝妖族大佬的后果他承受不起，二则是面对如今的困境，除了用酒精刺激神经聊以慰藉之外，他暂时别无他法。
见苏叶答应，凤冠女子伸出素手朝苏叶躺着的床铺点去，下一刻在苏叶的身旁便多出了一套黑色袍服。
“清洗过了，你可以直接穿上。”
苏叶也不犹豫，起身拿起黑色袍服便准备套上，只是当察觉到自己胸前一览无余时，苏叶忍不住咳嗽一声望向凤冠女子幽幽道，“男女有别，能否请陛下出门等候，待苏叶换好衣裳后再陪陛下喝酒。”
“孤是妖，你无需紧张。”凤冠女子淡淡道。
苏叶闻言将金色被褥搂的更紧，扶额无奈说道，“妖亦分雄雌，这点在你们修成人身后更为明显。”
“这便是你们人类所谓的羞耻心吗？”凤冠女子轻轻偏过头问道。
苏叶忙不迭点头。
“孤明白了。”凤冠女子转过身朝门外走去，“孤会在门外等你。”
看到大门关上，苏叶松了一口气，拿起黑色袍服穿了起来，眼眸却不由出现了一抹思虑。
他对这个妖帝青禾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
只不过任凭苏叶如何绞尽脑汁，他始终都找不到关于那位凤冠女子的任何记忆。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好受。
——
换上了一身黑色袍服的苏叶静静跟在凤冠女子的身后，两人走在用上等玉石打造的小路上，与人间帝皇宫殿不同的是，凤冠女子的宫殿虽更为金碧辉煌，奇珍异宝数不胜数，然而整个宫殿除了这些死物之外便再无一丝一毫的生气，仿佛这偌大的宫殿仅有凤冠女子一人独居。
“陛下。”
“嗯？”
“一个人？”苏叶想了想组织着语言问道。
凤冠女子似乎知晓苏叶想问什么，开口回答道，“孤一直都是一个人。”
“不会觉得孤独吗？”
凤冠女子看了苏叶一眼后平静道，“妖族与人族不同，你们人族无论修为高低皆喜欢抱成一团，但妖族实力越高便喜欢脱离同族独自找寻一偏僻之地修炼。可以说习惯孤独对每只妖来说是必经之事。”
苏叶闻言不由暗叹一声，这偌大的宫殿只是住着一人，着实有些寂寥。
等等，住着一人？
苏叶不由偷偷用余光看着凤冠女子绝美的侧颜，心情愈发忐忑不安起来，随后揉着眉心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留有余神注意着苏叶的凤冠女子自然也发现了苏叶的异常，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青色的长发旋即犹如折扇摊开般从双肩垂落，宛如一道如梦如幻的帘幕。
“怎么了？”
知晓自己的一切举动皆逃不过面前这个凤冠女子的眼睛后，苏叶索性将心中的不安托盘而出。
“我想问刚才我待的那间宫殿是何人居住？”
“自然是孤的寝宫。”凤冠女子不紧不慢道。
虽然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然而苏叶心中还是不由升起了一些波澜，无怪乎在他昏睡的期间总觉得有一股若隐若无的幽香在自己鼻尖缭绕。
那又是谁清洗的自己身上的这件黑色袍服？
关于这个问题，苏叶没敢问。
“自然是陛下的寝宫，苏叶便不方便继续住下去了。从今日起苏叶便会搬离，苏叶会在青禾宫墙外搭建一草庐，若是陛下需要唤苏叶一声即可。”
凤冠女子转过身，一双眸清似水的凤目静静看了苏叶一会儿，随后折身继续向前走去。
“随你。”
——
不知爬了多少玉阶，苏叶才终于登上可观整个白漓之景的临江亭。
反观登上临江亭苏叶的气喘吁吁，一袭金色长裙的凤冠女子却始终是那副淡如秋水的清冷模样，眼中倒映着整个世间，然而却又与这世间格格不入。似乎凤冠女子的存在有些突兀，又好似整个天下都容不下她的存在。
登上临江亭被眼前之景所吸引的苏叶自然未注意一旁凤冠女子的变化，此时他的眼中已被远处重重叠叠、连绵不断的山峰所占据着。这些山峰青的像透明的琉璃，层层云烟缥缈，像是一位出尘的仙女披上了一层白色面纱般。
近处临江亭下则是一条数千丈宽的江水，水底星光闪烁，仿若一条静静流淌的银河。
江岸两旁皆是一棵棵整齐排列的柳树，而这些柳树却并非柳树，那垂落的柳枝枝头皆结着一朵朵散发着湛蓝色光芒的小花，落在江水上与水底的星光交相辉映。
除此之外，不远处的城池内倒是与人间颇为相似，如同井字展开的街道两旁店肆林立，不少奇形怪状的异兽或幻化成人形的妖族行走于街道中，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地普洒在红砖绿瓦与那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城池晚景增添了几分朦胧与诗意。
苏叶还是第一次知道，妖族的城池竟会丝毫不输于人间的繁华。
“这座城可有名字？”苏叶不由侧过头看向一旁并肩站着的凤冠女子开口问道。
“拂漓。”凤冠女子淡淡道。
“何意？”
“你不觉得这城很像一柄梳子吗？”
苏叶再次看向不远处的城池，呈半椭圆形的城池中间各有一条条并齐的宽大街道，果然很像一柄木梳。
而这城池倚靠着江岸，梳齿对着溧水，仿佛就像在梳理着一个姣好女子的秀发般。
“这座城很漂亮。”
“嗯。”凤冠女子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似乎对眼前的景色提不起什么兴趣。
毕竟一道风景纵然再好看，看了数百年，总归会腻的。
凤冠女子折身走回临江亭中，径直来到了万年才可成型的白檀木制成的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