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紧接着凤冠女子伸出瓷白玉手朝前轻轻一挥，雪白木桌上立即多出了两盏玉杯，随后一双凤目静静望向犹如一根木桩似的站在雕栏边的苏叶，黛眉微微蹙起。
似乎有所感应，苏叶扭过头，正好对上了凤冠女子的视线。
“看够了？”
苏叶点点头，莫名有些紧张。
凤冠女子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两盏玉杯轻声道，
“坐下来，陪孤，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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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对酒当歌。
……
看着投影中袍服男子如同一只小猫般乖乖的坐在了凤冠女子面前，小心翼翼地为凤冠女子斟满酒，青衣“苏叶”不由望向身旁的白衣苏叶笑道，“话说回来，这还是你第一次表现的如此温顺呢。”
白衣苏叶回眸看了青衣“苏叶”一眼，眼角露出一丝恼意。
青衣“苏叶”轻声笑道，“你许清风，我奉明月，世间若有此默契，真好。”
——
看到凤冠女子颇为豪迈地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苏叶不由好奇问道，“陛下很喜欢喝酒？”
“不可以吗？”凤冠女子波澜不惊地望了苏叶一眼，让苏叶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噤，更加小心斟酌自己的用词用句。
“喝酒。”凤冠女子望向神情有些惶恐的苏叶开口道，嗓音像是迎面而来的白色雪花。
苏叶忙不迭地举杯一饮而尽，拿着酒壶继续填满了两盏玉杯。
几乎就在他倒完清酒的下一秒，凤冠女子便端起酒杯再次一口饮下，随后一双比星光还要明亮的双眸静静望向还未来得及放下酒壶的苏叶淡淡道，“喝酒。”
“……”苏叶。
虽然有心抗拒，但想了想抗拒后可能的后果，苏叶还是臣服在了凤冠女子的石榴裙下，乖乖端起酒杯慢慢细酌起来。
“你们人族喝酒都是如此之慢的吗？”凤冠女子看着杯中之酒始终不见少的苏叶问道。
苏叶闻言微微摇头道，“我只是认为这酒也算是难得的美酒，还需仔细品尝才是。若是囫囵吞枣将其一饮而尽，便体会不到其中韵味。”
“那你告诉孤，这酒中有何韵味？”
苏叶神情一滞，刚才他只不过是为了逃避喝酒而随意编出的借口罢了，至于韵味，除了味道确实不错外他哪里知晓什么韵味，甚至于就连这酒的名字他都不知晓。
知晓被凤冠女子看破的苏叶暗叹一声，抱手道，“陛下恕罪。”
“既然你知罪，那孤便罚你十杯。”
苏叶闻言脸色立即耷拉下来，无奈的端起酒壶往自己的透明玉杯倒满了酒，随后举杯咽入腹中。
随着十杯下肚，苏叶的脸上也不由浮现两抹酡红，他竟感到了几分醉意。
反观之凤冠女子的面容在刚刚出现的月光倒映下依旧是如此的清纯美丽，褪去了俗气与厌腻，如清风拂玉树，让人一眼望去便再也移不开眼。
纵使是苏叶，看着苍白轻柔清丽出尘的凤冠女子也不由微微失神。
“好看吗？”
听到凤冠女子的声音，苏叶微微一愣，随后迅速回过神来，神情也随即恢复镇定，朝凤冠女子垂手道，“陛下之容堪称世间绝色。”
“喝酒。”
“？！！”苏叶。
“你的答案，孤不满意。”凤冠女子平静说道。
苏叶颇感无奈，只能习惯性地倒酒，饮酒。
都说圣心难测，古人诚不欺我。
“陛下为何喜欢饮酒？”饮完酒的苏叶选择了主动出击。
“孤只为一醉。”
“所谓一醉解千愁，陛下可有愁绪？”苏叶淡淡一笑道，“若是说出来，说不定苏叶能为陛下解忧。”
凤冠女子深深看了苏叶一眼，随后又很快收回目光平静道，“你不过区区一个心动境的人族修士，焉能解孤之忧？”
“万千大道，殊途同归。想要达到某个目的，并非只有一个方式，所谓众志成城可移山填海，苏叶这份力量虽然微不足道，亦未必能解陛下之忧，但某些时候，这一份单薄的力量也显得尤为关键不是吗？”苏叶淡淡一笑道，“如今苏叶身中火毒，哪里也不能去，陛下也无需担心苏叶会将陛下的烦忧透露给他人。”
“既如你所言，孤且问你，妖族与人族之间，你如何看待？”
一来就给这么大的命题？！
苏叶揉了揉眉心，开口说道，“苏叶修道不过数载，对于人族与妖族之间数万年以来的恩怨知之甚少。只不过师父曾经说过除妖降魔乃是我辈正道修士之义务——”
“那你为何——”
听到耳畔突然响起的清冷声音，苏叶微微一愣，双眸不由望向清冷女子，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陛下想要说什么？”
“孤无事，你且继续道来。”凤冠女子压下心中的波澜，面无表情说道。
苏叶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妖族与人族乃是不可化解的死敌，只因妖族修炼喜欢吸食人族的精血来加快己身的修炼速度，而人族斩妖除魔一是为了保护普通凡人，二则是妖族的筋骨皆是炼制法宝的上好材料，而其体内妖丹若是用的好的话更是对己身修为有大大裨益。抛开这一切的话，若妖族不再吸食人族精血，而人族不再将妖族抽筋拔骨，说不定倒是能营造出一种共生局面。”
“你们人族如此贪婪，再加上近万年来我们妖族势弱，你们人族焉可能与我们妖族共处。”凤冠女子不由冷冷道。
苏叶闻言只是赔着笑，他所说的这些想法的确都是虚妄，且不说妖族在人族的各类经书中已经被定位于十恶不赦的死敌，便是想要重新建立一个新的法度也不是他这个小小修士可以说的算的。
说到底，这种局面已经定格了不知多少年了，想要将其打破，便是天上的仙人恐怕也得好好思量一下。
“陛下既已知晓人族与妖族之间乃是不可化解的恩怨，又何必问询苏叶这个问题？”苏叶拱手道，“其实换一种角度来看，这么多年来人族与妖族未曾有任何一方从这世间彻底消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人族与妖族一直处于共生之中。若是这种平衡局面一旦打破，对于人妖两族或许就是一场无法想象的灾祸。”
凤冠女子平静地看了苏叶一眼，开口道，“你让孤对人妖两族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苏叶微微一笑道，“多谢陛下夸奖。”
“下一个问题。”凤冠女子注视着苏叶的双眸说道，“既然人妖两族乃是死敌，若是有一人族舍弃性命只为救一妖族，这当如何解？”
第62章人生几何。
……
“若我所料不差的话，这一人族与那一妖族乃是相识多年的故交，彼此之间情深义重，因而此人才甘愿抛弃人妖两族的间隙，舍命救那一妖族。”
凤冠女子平静道，“错了，这一人与那一妖乃是初识，相识不过数天。”
苏叶闻言微微一愣，随后摇摇头无奈道，“若是如此，我也不知该作何解。若换作是我，是决意不会救那只相识数天的妖。”
“你怎知你不会？”凤冠女子似乎对苏叶的答案有些不满意，如画的眉眼间却露出一丝极浅的温柔。
苏叶朝凤冠女子抱手苦笑道，“我向来珍惜己身性命，从不做出超出常人之举。别说是一只相识数天的妖，纵然与我同族也不会舍命相救。”
“我非圣人，只是一个在世间努力活下去的普通人罢了。”
“即便如你，却依旧舍弃自身性命救下了那只妖，那只妖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凤冠女子开口问道，神情竟是难得的认真之态。
“陛下，对我来说应该没有可能。”苏叶不由苦笑着回答道。
“你只需告诉孤答案即可。”凤冠女子平静地看着苏叶说道，“孤想知道你的答案。”
见无法拒绝，苏叶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若我舍命相救，便是此妖于我而言比我之性命还要紧要。”
“孤明白了。”凤冠女子轻轻拿起玉杯，看向苏叶问道，“你可曾有这样的人？”
苏叶不假思索回答道，“有。”
“汝之双亲？”
“还有一个我喜欢的女子。”
凤冠女子微微一怔，继而立即恢复常态，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陛下为何会问刚才那个问题？”苏叶不由好奇道。
“孤的事，与你无关。”凤冠女子淡淡道，语气竟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苏叶只是觉得至少陛下不会有这样的烦恼，毕竟陛下修为通天，万事皆可一力解决。”
“力有穷尽时，这世间终究不是靠蛮力支撑起来的。”
看到苏叶双眸露出古怪的眼神，凤冠女子微微皱着柳叶眉，开口问道，“孤难道说错了吗？”
苏叶摇摇头感慨道，“陛下所说的与我所了解的那位妖帝青禾似乎有些不太一样，陛下所说的话倒像是，倒像是我所说的。”
凤冠女子臻首轻点道，“刚才孤所言的确是一个人族对孤说的。”
苏叶闻言不由瞪大了眼眸，脑海里不由冒出了一开始的那种熟悉感觉，朝凤冠女子垂手问道，“我与陛下以前可曾见过？”
凤冠女子不咸不淡地看了苏叶一眼，随后平静道，“不曾。”
听到这个理所应当的答案，苏叶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然而那股缭绕在心头的熟悉感却依旧不曾消失，让苏叶不由有些疑惑。
不过苏叶紧接着便摁下心中的那股疑惑，朝凤冠女子拱手道，“陛下的问题可问完了？”
面容平静的凤冠女子不重不轻地应了一声。
“那么可否轮到苏叶问陛下一个问题？”苏叶拱手微笑道。
“你想知道什么？”凤冠女子凝眸道。
“苏叶是否为陛下所救？”
“不错。”
“那么陛下救我便是想要取得我脑海中的《焚心魔功》吗？”
“不错。”
“既然如此，陛下为何现在还不取？”
“你只有一年性命，孤为何要着急？”凤冠女子反问道。
“……”苏叶。
“说来倒是苏叶唐突了。”苏叶微微摇着头笑道，随后竟主动倒起酒来，朝凤冠女子笑道，“喝酒。”
凤冠女子却未举杯，而是看向苏叶问道，“为何你还能笑的出来？”
“无论是人或是妖，最为恐惧的便是不知死期何时将至。如今关于我的死期已然明朗，那么对我而言便没什么可以畏惧的了。”苏叶囫囵吞枣般地饮下一杯酒，开口笑道，“既无畏惧，自然会用最好的心态来看待这一切。”
“难道你就没有留恋的吗？”凤冠女子眼睫轻垂道。
苏叶沉默了一会儿，旋即开口回答道，“自然会有，亦如我之双亲还未来得及向他们敬孝，又如那个还在大央等我回去娶她的姑娘。”
“只可惜这世间最大的无可奈何便是难以成全，有些结果纵然我们不想看到，依旧必须承认它已经发生了，最后能做的几近于无。”
“有些事纵使我没做好准备，但既然发生了，便只能选择接受，至于留恋，已经不重要了。”
“难道你不想回去和他们告别吗？”凤冠女子轻声道，“孤听说人族临死之前都会与自己的至亲见面，你不想再见他们一面吗？”
“想，但是不行。”苏叶沉声道，“如陛下所说，如今我脑海里拓印着那位紫月仙人的魔功功法，此在正道修士眼中已是死罪，若是不回去还好，若此番回去，一旦被那些正道修士知晓，定然会给他们带去无穷无尽的灾祸。”
“都说正道乃是大善，然而面对邪魔外道时却是宁可错过，不可放过。”苏叶微嘲道，“修道数载来，我便见到了不少无辜的人只是因为见过所谓的魔道修士一面便被正道人士所杀，其中甚至有些连所谓的魔是何物都不知晓。”
“按你所说，无论你回与不回，那些正道人士都不会放过你的至亲。”
苏叶却摇摇头道，“不然。我的至亲所在只有我师父与师兄才知晓，在未确认我彻底堕入魔道之前，纵使外人知晓他们也会替我守护我的至亲，更何况我相信师父与师兄会一直保守住这个秘密。”
“只不过苏叶还有一事不解，可否请陛下告知？”苏叶朝凤冠女子拱手道。
“讲。”
“陛下是在何处救的我？”
“自然是在紫月仙宫。”凤冠女子回答道。
苏叶凝眸望着凤冠女子不紧不慢道，“紫月仙宫只有元婴境以下修士才可入内，陛下修为通天，是如何进入的紫月仙宫？又如何知晓是我得了那《焚心魔功》？”
“你重复之前最开始那一句。”凤冠女子淡淡道。
苏叶微微一愣，犹豫道，“陛下是在何处救的我？”
“上一句。”
“苏叶还有一事不解，可否请陛下告知？”苏叶迅速回忆道。
凤冠女子不咸不淡地看了苏叶一眼，面无表情道，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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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三目猿猴。
……
妖域，万药谷。
此地乃是妖域盛产灵药之地，亦是草木精怪修炼圣地。
万药谷谷主乃是一株得道万年的青果，乐善好施，加上自身拥有不俗的医术，因而在妖域内受到万妖尊崇，便是妖域内的各大妖帝亦是或多或少承了万药谷谷主的情分。
因此处于一个十分微妙位置的万药谷反而成为了妖域中最为宁静之地，加上万药谷灵气浑厚，不少不喜争执的大妖亦是选择在此地安心修炼。
千百年过去，纵使万药谷谷主修为不及其他各大妖帝，然而其麾下势力却丝毫不属于其他妖帝，甚至犹有胜之，只不过万药谷一向不参与妖域争端，倒是有些像是世外桃源之所在。
——
从上空看，万药谷乃是一道数万里长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