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好友的评价:若让此子镇守边疆二十年,北夷之地当是我大央沃土!
评价之高,前所未有。
只可惜朱健只是在边疆待了三年,因身体缘故不得已而重返京城,此后便一直待在京城修养,再次出京时便是来到了这正阳军中。
想到了边疆,乐柏便不由想到了乐起之死,紧接着双眸露出了一丝黯然。
随后抬头看向这位好友时,双眸又出现了一抹坚定。
“我知道你与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但我想告诉你,绝对不行!”乐柏沉声道,“我绝对不允许你死在这里。”
“你知道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朱健摇摇头笑了笑说道。
“那也不行!”乐柏瞪着朱健怒声道,“客死他乡就更不行,要死也得回家死,若是沁姨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无法想象她会有多伤心。”
朱健轻叹一声,随后站起身看着已然东升的初阳平静道,“我大央的时间不多了。”
乐柏闻言硬着头皮说道,“陛下正值壮年,雄图壮志未必不可实现。”
“北夷只给了我大央十年时间。”朱健淡淡道。
乐柏默然,因为他知晓朱健的身体状况已然不足以撑上十年了,除此之外,大央另一个心病便是当今陛下尚无其他成年子嗣,唯一一位还尚在襁褓之中。
朱健提起朴刀,瘦削的身影倒映在金黄的阳光下。
“就当为我那位即将成为大央之主的弟弟奉上一份贺礼吧。”
乐柏闻言亦站起身沉声道,“乐柏愿为殿下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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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秣郡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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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央历739年四月初,南征军副帅朱明镜命陆远率紫阳军攻打葛城,而自身则率五万正阳军绕过葛城准备攻打其南侧的秣郡。
寅时。
离秣郡城外不足十里的一片小树林内。
此时的小树林显得异常安静,本应有的风声与蝉鸣都仿佛已经销声匿迹,只有微不可察的呼吸声轻轻吹拂着落叶。
皎洁的月光洒在了这片小树林上,穿过重重叶障,落在了冷幽的精甲上,若是从这片小树林的正上方看,下方的小树林便如此时夜空的倒映,宛若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星光闪烁,如痴如幻。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等下就要攻城了,到时刀出的慢了被别人砍下了头别怪奎爷没提醒你们。”
李奎提着长刀绕着自己身后几人走了一圈,忽然抬脚朝其中一人踹了过去。
“抖什么抖!刀都拿不稳等下上去送死啊!”
原本情绪就极不稳定的刘志远被李奎这一踹心理防线顿时崩溃,不由开始放声大哭起来,“我怕死,我不想死”
“呸,废物!”李奎朝一旁的树根啐了一口唾沫,看向刘志远毫不留情地讥讽道,“我看你不应该叫刘志远,应该叫刘志短,人穷志短嘛。像你这样的,我见的多了,第一次战事就会死个七七八八,而你大概这次攻城就会死在城墙上吧。”
“呸,现在想一想,跟一个死人说话,晦气!”
刘志远闻言顿时止住了哭声,身体瘫软在地,双目无神呆呆地望着天空,脸上出现了一抹犹豫之色,似乎在心里挣扎着什么。
最后刘志远猛然跳了起来,连朴刀都不要便折身向够跑去。
苏叶刚想出言阻止,却被一旁的乐柏伸手打断,只见乐柏看着苏叶低声道,“你能救得了他一时,但救不了他一世。更何况,他已经没有救的必要了。”
似乎在附和着乐柏的话,对刘志远举动早有预料的李奎看着刘志远的背影冷笑道,“真当军法是摆设吗?不战而逃者,死。怯战者,死。”
果然,下一刻便有一名偏将上前拉住了奔跑的刘志远,拔出朴刀毫不犹豫的直接斩下了刘志远的人头,即便血液洒在了自己的脸上也依旧未让这位偏将大人的神情产生任何波动。
只听偏将大人郑声道,“怯战而逃者,军法从事。”
苏叶闻言双眸一凝,心中的胆怯让他不由得紧紧握住朴刀刀柄,似乎只有掌心传来的冰冷才能让他变得更加专注和谨慎。
“怕死是人之常情,不过却不要让胆怯占据了你的内心,否则你的下场比刚才的他好不到哪儿去。”
听到一旁乐柏的提醒,让苏叶不由朝其投出感激的眼神,同时沉声道,“我明白,我一定会活下去。”
乐柏笑了笑,拍了拍苏叶的肩膀轻声道,“保持着这样的心态就好。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勇敢面对吧,置死地而后生,人生总会历经风雨,最后能不能真的活下来,就看你有没有这个信念了。”
苏叶点了点头,随后看了看周围,不由露出担忧之色道,“也不知朱兄去哪儿了?朱兄应该不至于”
“他只是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他该去的地方?
苏叶微微一愣,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然而还未等苏叶来得及询问,只听见风声骤起,身旁的树叶开始沙沙作响,一道印着“正”字的旗帜悄声无息地树在了前方。
序幕已然拉开。
“若论杀人,恐怕举世也无人能比你苏叶习惯的更快了。”青衣“苏叶”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秣郡笑道。
同样凌空而立的苏叶静静观望着自己的初战,从毫不迟疑地出刀渐渐变得行云流水,犹如割草般掠夺着自己面前的一条条生命,却又与那些将杀人当作快感的变态不同,曾经的他出刀时很纯粹,只是单纯的为了活下去而已,以至于他都未发现,他是有多么适合战场。
准确来说,在战场上杀敌仿佛是他升华的体现。
正阳军初战告捷,一举攻下了整个秣郡,而作为首次出战便杀了上百名敌军的苏叶也因此落入了不少军中高层的眼中。
其军功让苏叶一下子从无名小卒跳到了百夫长,让许多同是新兵的士卒瞠目结舌。
乐柏在此次突袭秣郡之战中亦是建树不少,杀敌数虽未有苏叶那么可怕,但却在秣郡驻军烧毁粮仓之前拼死保护了这些粮草,说起来功劳倒是比苏叶还要大了不少,不过想要借此一步登天还是不太可能,所以亦仅是被封为了百夫长,与苏叶平级。
不过对于二人而言,如此已是远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如今的二人可就算不得那小小士卒了,百夫长一职虽不能称为将领,但在五万正阳军中亦可说是中流砥柱,能够经此一战便能坐上百夫长的位子,这是许多征战多年的老卒都未达成的事,更别说他们两位还只不过是入军不到两月的新卒。
虽说有不少士卒在私底下议论纷纷,对此羡慕不已,但却无一人说两人的不好,大部分士卒内心皆是对两人的钦佩。毕竟两人浴血奋战的身影不少士卒都见到了,可谓是杀机四伏险象环生,若是换作他们恐怕早已命丧当场,而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功劳虽有一些人眼红,但也觉得理所应当。
做常人不可及之事,这样才会让大部分人心服口服。
“恭喜苏兄和乐兄,首战告捷。”
刚换成一个较大名居的苏叶与乐柏还未收拾好自身行囊,便看到一名白袍公子踏门而入,拱手朝两人贺喜道。
“朱兄?”苏叶愣了愣,随后连忙放下行囊朝朱健走去,欲言又止道,“我还以为你”
看到苏叶双眸中掩盖不住的担忧,朱健心中多了一抹暖意,温和笑道,“我只不过是去了另一处地方。”
“另一处地方?”苏叶不由疑惑道,“可还在正阳军内?”
“在的。”朱健轻轻一笑道。
“何处?”
“流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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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相遇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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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云居?
苏叶皱了皱眉,绞尽脑汁地在脑海里找寻着有关这三个字的任何讯息,然而翻来覆去到最后依旧是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苏叶只能眨巴眨巴着眼睛呆呆地看着一脸笑意的朱健,似乎打算从朱健的眉眼间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当然,这一切都是妄想,毕竟朱健的脸上未曾用银钩细笔写上小字,自然也无从告知苏叶其内心的想法。
一旁的乐柏见到这副情景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倒是让苏叶偏过头恼怒地瞪了其一眼,让乐柏的笑容更甚。
“好了,我说我说。”在苏叶的眼神连环攻击下迫不得已败下阵来的乐柏连连告饶道,“流云居乃是越王豢养谋士之地,朱兄的言下之意是他现在是作为越王的谋士,替越王分析各种战事,与我等粗人不可同日而语。”
苏叶闻言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望向朱健的眼神里满是惊讶,与朱健相比,他们顶多算是平步青云,而朱健却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怎么样,羡慕吧。”乐柏拍了拍苏叶的肩膀打趣道。
苏叶摇了摇头说道,“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论眼界卓识,我远远不如朱兄。而朱兄能被越王看重也实属情理之中,反而若是朱兄都不能被越王看重,我倒是要怀疑越王的眼光了。”
“不过我还是挺羡慕的,”苏叶话锋一转大笑道,“若是和朱兄一样,倒是不用上战场与人杀敌了。”
“总是嘴上说着怕死怕死,结果上了战场却是杀得最多的那个。”朱健笑眯眯地看着苏叶说道,“我还专门去问了督军官,你这一次可是足足杀了137名敌军呢。”
一旁的乐柏也不由附和道,“苏兄的体格可是与他的刀法远远不相匹配,哦不,准确来说是不成正比。”
苏叶无奈地摇摇头道,“我只是如乐兄所说罢了,劈出了第一刀,就感觉第二刀和第三刀就自然而然地劈了出来。不知不觉中便出了上百刀,待回过神来看到地上血流成河亦是忐忑不已。”
“一刀毙命,苏兄在刀术上确实有过人的天赋,倒是我当时劝苏兄练刀倒是劝错了,以苏兄的天赋,将来一定能成为我大央不可缺少的一名虎将。”朱健笑了笑说道。
苏叶轻轻摇头认真道,“刀要练,书也要读。朱兄不是说过吗,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将领,眼界卓识缺一不可,而这除了经验可以获取之外便是在书卷中观其一二了。”
“看来苏兄抱负不浅呐。”朱健闻言欣慰道。
“听说我大央将领卸甲归田后,朝廷皆会将其家乡那边的或青山或秀水封赠于他们。”
“原来苏兄最大的梦想是当一个地主啊。”乐柏忍不住大笑道。
“家父家母日夜操劳才将我送至京城参加秋闱,如今秋闱落榜,无奈之下才弃笔从戎,若有可能,还是希望能够在家乡那边买下一块好一点的山水之地,以供家父家父安享天年之用。”
朱健闻言沉默良久,最后轻声道,“大丈夫当如此。”
“要不要迁来北郡,北郡人少,山水却是实打实的多,土地也算肥沃,倒是一个不错了居所。”
“你不是陈留郡人士吗?怎么对北郡如此了解?”苏叶不由看向乐柏疑惑道。
乐柏嘿嘿一笑道,“我家祖籍在陈留郡,不过因为我祖父的关系才迁去了北郡,因此对于北郡才特别了解。”
“原来如此,”苏叶点点头,一时却没了下文。
原因自然是他对北郡不怎么感冒,即便北郡真如乐柏所说的好,恐怕也轮不到他苏叶带着双亲到那边享福了。
北郡年年都受北夷蛮族的袭扰,虽说有北府军抵御,但依旧改变不了人心惶惶的北郡百姓。毕竟北夷之地可是百万蛮族摆在那里,而北府军仅十万,数量的悬殊自然也让不少人不看好北府军能将这北疆守住。更别说如今北府军主将乐起已死,这北郡自然也就缺少了主心骨,宛若一片风雨飘摇的枝头独叶,随时都有落下的可能,而如今也是因为大央与北夷的十年之约才勉强维系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苏叶自然不敢将双亲迁去北郡。然而乐柏又是一片好意,让他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是好。
最后还是乐柏察觉到朱健示意的眼神才反应过来,拍了拍苏叶的肩膀表示歉意道,“是我想岔了,北郡的地理位置确实有些尴尬。”
苏叶踌躇许久才开口道,“若是北郡无北夷之患,恐怕便是我大央第二个京城了。”
“是啊。”乐柏轻叹一声,随后凝眸道,“若有一天,当去北郡屠尽百万蛮族。”
“到时候我愿陪乐兄看看北夷之地的大好风光。”苏叶沉声道。
唯有一旁的朱健只是看着两人笑了笑,始终不曾开口。
因为他知晓,自己大概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客房内。
朱健与乐柏围着木案相对而坐,木案上则有两杯刚沏好的热茶。
“听说你和越王吵了一架。”乐柏黑着脸开口道,即便他那张如黑炭般的脸颊丝毫看不出任何异色。
“嗯。”朱健端起茶杯轻声应道,随后吹了吹瓷杯中的茶水淡淡一笑道,“要是越王知晓你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恐怕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我什么时候在越王那里安插人了,我明明是在你这儿”乐柏说到一半又立刻止言,恶狠狠地看向朱健道,“好你个朱矮子,居然故意套我话是不是!”
朱健笑了笑说道,“你的性格我再清楚不过了,你的那些心思我又如何猜不到。那位叫明月的丫鬟就是你的人吧。”
见朱健已然识破自己的计划,乐柏只能翻了翻白眼说道,“怪不得那日你独独赏了明月几两银子,敢情早就知道她是我的人了。既然知道她是我的人你也不赏多点,就几两银子,打发要饭的呢。”
“好好好,我回去就赏,重重的赏。”朱健无奈地笑道。
乐柏却突然收起笑容沉声道,“明月那丫头在朱雀楼乃是天字一列,有她在至少能保你在百人中安然无恙。”
知道朱雀楼天字列死士有多么珍贵的朱健点点头,拱手道,“多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