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还未等苏叶靠近竹亭,云瑾却是先从竹亭走了出来,顶着绵绵细雨走到了苏叶的面前,一双秋眸直直地看着苏叶的双眼,仿佛整个世界独剩下苏叶一人。
已然察觉到云瑾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柔情,苏叶心中暗叹一声,默然不言地将油纸伞向前推去。
看着苏叶的双肩被油纸伞边落下的雨滴淋湿浸透,云瑾心中不由浮出一丝暖意,她总是如此容易深陷于苏叶无声的柔情,并且为此甘之如饴。
两人在雨中对视了许久,最后一起走回了竹亭中。
“苦吗?”云瑾朱唇轻启,嗓音微微颤抖着。
苏叶摇了摇头,回答道,“不苦。”
“上次你也是这样说,却带回了五条新的疤痕。”云瑾咬着唇不满道。
苏叶将云瑾的小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微笑道,“只要这里还能一直跳,就算有再多的疤痕也无所谓。”
云瑾紧紧咬着唇,一层水雾在秋眸上涌现。
“你总是这样说,上战场时就不能稍稍慢一步吗?”云瑾将手伸进了苏叶的胸膛,细细摩挲着苏叶身上的伤痕,泪腺一下子变成了开闸的峡堤,“我不想你身先士卒,我也不想你去当什么将军,我想让你好好活着。”
苏叶伸出手放在了云瑾的头顶上轻轻抚摸着,同时微微一笑道,“在战场上不同于别处,你越不怕死,你死的可能便越小。反而你一直想着如何逃避,那支箭反而就会来的越快。”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怕死,没想到最后却是我送你去了最容易死的地方。”
苏叶将云瑾抱入了怀中,十指轻轻滑过云瑾柔顺的青丝。
“至少有一点你说对了,对我而言,习武或许比读书更适合我。花了十年时间才做了一个秀才,没想到在战场上只用了三年便做了将军,虽说仅是统率着万人之军,但却足以光耀门楣。”
云瑾闻之终于露出了笑容,“可是你还是喜欢像读书人一样讲大道理。”
苏叶微微摇头道,“道理因人而异,讲不讲道理同样因人而异。这三年的征战让我明白了一件事,道理的确重要,但又非必要。就拿我大央南征长亭国来说,我大央乃是救黎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这就是我大央的道理。至于这道理是真是假,对错与否,自有后世评说。而现在,我大央只是需要这个道理,即便在长亭看来我大央这个道理乃是生拼硬凑得来的。”
云瑾思量了一会儿看着苏叶轻声道,“应该说这世间能讲道理的都是拳头大的,因为他们说的道理没有人可以不听。”
苏叶亦是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然而云瑾露出了一丝愁绪犹豫道,“可若是那些拳头大的讲的道理都是错的呢?那这世间岂不是要乱套?”
苏叶闻言淡淡一笑,轻声道,“人在做,天在看。我们的道理看似很大,但却永远无法大过这天。”
苏叶缓缓抬起头,伸出手挡住了刺眼的烈阳,“只要我们在这天的下面,我们就会受到它的制约。除非——”
“除非什么?”云瑾下意识问道。
苏叶的唇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摇摇头将答案埋在了心中。
想要拨开这天去看看这天外的世界,他无法想象,更无法做到。
云瑾心头一紧,紧紧抓着苏叶的衣袖问道,“你这次出去是不是遇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
苏叶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开口道,“你相信有仙人吗?”
云瑾黛眉轻蹙,光怪陆离的事她自然听过不少,但那些皆是传闻,当不得真。
然而苏叶却紧接着苦笑,抬头静静看着蔚蓝的天空说道,“我率军驻留渭水时,曾看见两位仙人打架,其中一位仙人生生用一剑将渭水划开了两半,一半朝东流,一半朝南流。”
“那时我就在想,如果与那两位仙人的道理相比,我大央的道理,真的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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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苏家云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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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你的道理应该算是最大的吧。”青衣“苏叶”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苏叶笑道。
一袭白衣的苏叶始终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态,宛若蔚然而独立的仙人。
“道理不分大小,只分对错。”
“难道你认为的就是一定的对?”青衣“苏叶”收起笑容沉声道。
“世间本就无绝对的对与错,但我只会用我的对与错来看待这个世间。”
“还真是不讲道理啊。”青衣“苏叶”无奈的笑了笑。
苏叶抬手一挥,眼前的画面顿时化为泡沫,噗的一声破碎开来。
而苏叶看着不远处坐在云香阁一处雅间内的披甲戴刀的“自己”轻声道,
“这世间大部分的道理都是烂在肚子里,因为真正的道理从来都不需要说出来,做就是了。”
——
苏叶坐在木椅上,静静看着铜镜里轮廓愈加分明的自己。
不一会儿只见云瑾挽着裙摆急冲冲地推开了雕栏木门,一双如琉璃般的杏仁眸此时布满了水雾。
“你为何要答应去宜郡?你难道不知道这次陈国为了救长亭足足派出了二十万大军,而你手底下不过万人,如何能阻拦他们?”刚进门的云瑾便如同倒豆子般将心里的话一一托出。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但我必须去做。”苏叶露出有些勉强的笑容说道,“更何况若此役若能拦下陈国半月,待我大央三十万大军攻陷长亭,便可挥师转而回救我大央,到时候陈国这二十万大军便如瓮中之鳖,而我大央南下将会再无任何阻力。”
“可你只有万人,如何能拦下那二十万大军半月?”云瑾心如绞痛道。
苏叶伸出手轻轻在云瑾光滑细腻地脸颊上摩挲着,温和道,“宜郡还有五千驻军,加起来便有一万五千人,不少了。”
云瑾却直接拍开了苏叶的手,看着苏叶愠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大央军力差距,那些驻军从未上过前线,整日只知醉生梦死,能做到不拖累你已是最好。但若是真的上了战场,就凭他们贪生怕死的性子,恐怕还未开始就吓得丢盔卸甲,到时影响军心和士气,得不偿失。”
苏叶笑了笑说道,“这些我当然知晓,也自然会有所准备。”
下一刻,苏叶漆黑的眸子便蒙上了一层阴翳,“这场仗,要么生,要么死,没有第二种选择。我想跟他们讲明白了这一点,他们应该会理解的。”
云瑾咬着唇瓣,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苏叶,侧过头轻轻枕在苏叶的肩膀上,“就不能不去吗?”
苏叶轻拂着云瑾的秀发轻声道,“陛下信任我,才会让我前去。”
“世人皆说你最受陛下之厚爱,可陛下派出你时却依旧是如此斩钉截铁,丝毫不拖泥带水。”云瑾有些难受道。
苏叶垂眸看着云瑾的水眸微笑道,“当断则断,不受其乱。这正说明我们陛下乃是一代明君。陛下的决定非但没有错,反而十分正确,因为整个朝堂之上,除了我之外,再无人可做到此事。”
瞧着苏叶那副舍我其谁的气魄,云瑾终于露出了笑容,连带着心里的不安也稍减了几分。
然而紧接着想到某件事,云瑾脸上的笑容又迅速淡去,“即便你说的如此轻松,但依旧是一份九死一生的差事,若非如此,柳淮章又怎肯主动向陛下荐你,将这份天大的功劳送到你的面前?”
“想要这份天大的功劳,首先得有命承受才行。”云瑾声音轻颤道,“柳淮章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选择你。”
苏叶依旧如一个没事人般笑道,“我不是说过了吗?越是怕死,那支箭来的就越快。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做,往往都会有一线生机。”
云瑾却忽略了苏叶的话,抬眸看着苏叶问道,“真的退无可退了吗?若是死了,一切都没了。”
“不能退,”苏叶收起笑容抚摸着云瑾的头顶轻声道,“我的身后不光有你,还有整个大央。我若退了,万事皆休。”
见说服苏叶无望,云瑾低声道,“若能借出那五万央武军——”
未等云瑾说完,苏叶直接打断道,“慎言。京畿重军,岂可随意调动。”
“可若是多了那五万央武军,想要阻拦那二十万陈国之军绰绰有余。”
苏叶闻之直接伸手在云瑾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看着云瑾捂着额头的可爱模样笑了笑,“那是陛下的军队,他们要为陛下负责,为整个大央负责,简而言之,央武军便是我大央最后一道防线。若是他们跟了我却未守住宜郡,那么陈国的二十万大军将会长驱直入直达我大央京城,到时又有谁来挡住这二十万大军。”
“若有这五万央武军,你怎么可能守不住宜郡?”
苏叶擦去云瑾眼角的泪水轻声道,“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京畿重地,容不得任何差错,陛下需要这五万央武军,我大央更需要这五万央武军。”
“可是这样一来,你却成了弃子。”
“尽人事,听天命。”苏叶笑了笑说道,“此行虽九死一生,但好歹还有一线生机。我相信,我苏叶的运气不会太差。”
云瑾思量了一会儿,抬头看向苏叶认真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苏叶斩钉截铁拒绝道,“我是去打仗,而不是去谈情说爱。”
“我也可以上沙场杀人,我也可以——”
未等云瑾说完,苏叶则站起身看着云瑾沉声道,“只要我大央还有一个男人在,就绝不会让妇孺上沙场。”
“可我只是想看着你,只有看到你我才会安心。”云瑾轻声道,双眸再次蒙上一层水雾。
“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苏叶温柔地摸着云瑾的头说道。
云瑾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开口道,“我会在这里等你。你一日不归,我等你一日。一年不归,我等你一年。若你一生不归,”
云瑾抬眸看着苏叶的双眸认真道,“我会照顾好伯父伯母,死后以苏家云瑾之名下葬。”
苏叶将云瑾搂入怀中点头道,“好。”
云瑾则轻轻捶着苏叶的胸口低声道,“我等你回来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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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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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央历743年二月中旬,忠武将军苏叶率旗下正阳军离开京城。
大央历743年二月末,忠武将军苏叶率正阳军抵达宜郡。
同年三月初三,陈国之师亦兵临宜郡城下。
陈国二十万大军休整一日后,遂对宜郡发起强攻。
二十万大军轮番强攻宜郡十日未果,而城墙之上万余正阳军此时已不足五千,而陈国二十万大军还剩十七万。
三月十五,陈军再次选择休整一日,同时派人打探大央与长亭之战的结果。
三月十七,得知长亭几乎完全落于大央之手后,陈军再次对宜郡发起强攻。
陈军一连猛攻三日,苏叶率全城军民死守,终将陈军挡在了宜郡城墙之外。
然而此时苏叶旗下正阳军已是十不存一,而宜郡原本的驻军百不余一。
三月廿二,陈军对宜郡进行最后一次猛攻。自知守城无望的苏叶在三更之际主动率不足千人之军偷袭陈军营地,在曙光升起的那一刻,从长亭返回的大央援军终于出现,从陈军后侧配合正阳军掩面厮杀。
得益于正阳军主动吸引陈军正面注意,大央援军得以从陈军后侧彻底击溃之,歼灭陈军十万之数,获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然而为此正阳军活下来不足寥寥数人,其主将苏叶更是生死未卜,尸首无循。
——
一袭白衣的刘仁远静静站在云香阁面前,双眸里不由浮现一抹痛苦之色,宜郡的消息昨日传到了京城,然而目前只有少数人得知,一方面是因为陛下特意封锁了消息,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举国同庆一事作准备。
虽说刘仁远对举国同庆一事有些鄙夷,毕竟一万正阳军活下来的只有寥寥数人,那死去之人的家人如何能高兴的起来?
然而陛下的道理他自然也知一二,毕竟宜郡之胜便代表着他大央南下再无阻力,借这次大胜激励大央军民之心,之后再一鼓作气拿下木兰洲南面各国,这便是他大央陛下的雄心壮志。
至于死去的那一万正阳军,陛下也早已有了准备,无论是抚恤金亦或是名号都已安排礼部给出结果让陛下过目,甚至刘仁远还知晓陛下打算将“忠武”二字赠予了他那位好友,将其录入史书中,流芳百世。
只可惜,他那位好友已经死了,纵是流芳百世又能如何?
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刘仁远不由抬头静静看着云香阁的金色牌匾,双眸变幻莫测。
她喜欢的人死了,他或许就能有机会了。
刘仁远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握成拳,一双淡如秋水的眼眸中无悲无喜。
该进去了。
——
“他怎么样?”云瑾斟了一杯茶将其轻轻放在了刘仁远的面前开口问道。
看着云瑾眼中满满的担忧之色,刘仁远只觉茶还未入口,唇齿间便满是苦涩。
“苏兄率正阳军在宜郡足足抵挡陈国二十万大军长达二十余日,在最后一战中不幸身亡。”刘仁远沉声道,放在木桌下的手始终握成拳头。
“我不信!”云瑾下意识地朝刘仁远反驳道,随后稍稍平复心情后看向刘仁远说道,“我不相信他会那么容易死。”
看到云瑾双眸上浮现了一层水雾,刘仁远心疼的同时却选择了继续击溃云瑾的心理防线,“一万正阳军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寥寥数人,他身为正阳军的主将想要活下来,很难。”
“找到他的尸首了吗?”
刘仁远顿了顿沉思了一会儿,随后选择实话实说道,“未曾。”
“既未找到其尸首,何来判断他一定死去?”云瑾的双眸浮现一丝希冀。
刘仁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