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摇了摇头说道，“宜郡之战的惨烈程度非我等能想象，身首异处者不知几何，甚至有些尸骨无存，魂泊他乡。”

　　“你说的只是最坏的情况，凡事还有一丝希望我们就绝不能轻易放弃，”云瑾平静道，“既然朝廷找不到他，那就换我来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信他会如此轻易死去。”

　　“宜郡的城池还在修建，战场也早已打扫完毕，你去了又能如何？难道连我说的话你都不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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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瑾抬眸看着刘仁远轻声道，“我不是不信你，我不信的是朝廷。”

　　“我且问你，朝廷是否只要求他守住宜郡半月？”

　　刘仁远身体一滞，随后苦笑道，“是。”

　　“既如此，为何你刚才却说他守了二十余日？”云瑾冷笑一声，说道，“换而言之，他守住宜郡半月便会有援军来驰救，而他之所以会守了二十余日，则是因为这所谓的援军迟迟不来。我不相信有哪位将军会在这关键大事上能够拖延将近十日，唯一的可能便是朝廷故意令援军迟缓到达才导致这唯一的生机彻彻底底变成了死路。”

　　刘仁远闻言将面前的苦茶一饮而尽，看着云瑾回答道，“此事你错怪朝廷了，真正的问题出现在援军那里，率领援军驰救宜郡的主将名为柳云飞，是柳淮章的堂侄。为此事，陛下非但没有记下他击溃陈军的大功，反而将其一贬再贬，如今的柳云飞只不过是一无名小卒罢了。”

　　“无名小卒？”云瑾双眸露出满满的杀意，“以他所作所为，便是万死也丝毫不为过。若是他按时前来，非但正阳军不会全军覆没，就连他也能好好地活着。”

　　“柳家将私人恩怨计较在国事里，其心可诛。”刘仁远不由附和道。

　　见云瑾沉默不言，杏眸中满是愤懑，刘仁远沉声道，“陛下对柳家的所作作为绝不会视而不见，我想柳淮章的相位应该不会坐太久的。除了柳淮章之外，柳家其他人最高也不过是门下侍郎与吏部侍郎，后继乏力。最多再有二十年，柳家便会彻底没落。”

　　“二十年，太长了。”云瑾幽幽道，原本明亮的眼眸此时却满是阴翳。

　　刘仁远伸出手想要擦去云瑾眼角的泪水，然而却被云瑾躲开，让他心里一纠，最后默默收回了手。

　　“给我十年时间，我会给你想要的答案。”刘仁远沉声道。

　　“这件事与你无关，若你牵扯进来只会对你仕途不利。”云瑾平静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会去一趟宜郡。”

　　[与我无关？]

　　刘仁远十指捏的泛白，唇边溢出一丝苦笑。

　　他早已是局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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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守得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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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后，碧渊湖心岛。

　　竹亭内。

　　“为何你还不放弃？”刘仁远叹了一口气，看着云瑾问道，“你在宜郡找了他一年，我也派了不少人打听他的消息，结果最后尽皆石沉大海。”

　　“他没死。”云瑾平静道。

　　“连那仅剩的几名正阳军老卒都言称亲眼看到他身中数剑，为何你偏偏不信？”

　　“因为他们没有亲眼看到他死去。”

　　“你！”刘仁远紧紧握成拳，俨然一副恨其不争的模样，最后深吸了口气，无奈道，“我派的人虽未打听到苏叶的消息，不过却找到了苏叶的副将。”

　　“乐柏？！”云瑾微微一怔，开口道，“他现在在何处？”

　　刘仁远微微摇头道，“徐郡的无花谷内。当时找到他时只剩下一口气，身上刀伤无数，所幸最后还是让乡间里的大夫救了回来，然而那大夫医术有限，未保住他的左腿和右臂。”

　　“他怎么会在徐郡？”云瑾黛眉轻蹙道。

　　刘仁远解释道，“乐柏临死之际跳入漠河，水流之下才飘到了徐郡的无花谷，幸而被一小童看见，将其救了下来，后来乐柏就在无花谷住了下来，直至今日。”

　　“至少乐柏活了下来，若他知道应该会高兴许多。”云瑾的唇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让察觉到的刘仁远不由怔了怔，恍若隔世。

　　然而云瑾唇边的笑容只是一闪而逝，看向刘仁远继续问道，“乐柏可知晓他的下落？”

　　刘仁远苦笑道，“乐柏说若在沙场上未见苏叶的尸首，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他可能被高人所救。”

　　“高人所救？”

　　刘仁远点了点头道，“乐柏说当年在渭水时他和苏叶曾看见两位仙人大战，其中一位仙人看中了苏叶的天赋想将其收之为徒，只不过苏叶未曾答应。那位仙人惜才，赐予了苏叶一块玉牌，说能保苏叶平安。”

　　云瑾双眸一亮，她想起来苏叶的确有一块玉牌，甚至还想将那块玉牌送与她，只不过她对玉石一类的事物一向不怎么感冒，因此并未要那张玉牌。不过苏叶倒是甚为珍惜，时常将其贴身保管，只有沐浴更衣时才会取下。

　　现在云瑾只求那块玉牌能真的如那位仙人所说，保苏叶平安。

　　见云瑾的眉眼逐渐放松，刘仁远笑了笑说道，“若是苏叶真被仙门看中，这是他的福缘，我们应该为他高兴。”

　　云瑾咬着樱唇，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瑾儿，你可知道这天下有多大吗？”刘仁远开口道。

　　云瑾愣了愣，黛眉微蹙，不明白刘仁远话语何意。

　　只听刘仁远继续说道，“我大央很大，然而在这天下却依旧如同蝼蚁一般。你可知道容纳我大央、大理、北燕以及数十个大大小小国家的这块土地叫做什么吗？”

　　知晓云瑾无法给出答案的刘仁远接着说道，“它叫木兰洲，而我大央则位于这木兰洲的东边，占据着这木兰洲十不存一的版图。以我大央如今的国土来看，可想而知这木兰洲究竟有多大。”

　　“为何会叫木兰洲？”云瑾不由开口问道。

　　刘仁远闻之笑了笑回答道，“此乃仙人所定，至于缘由恐只有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仙人知道了。”

　　“不过寻常人根本不会知晓仙人一事，而我刚才说你却丝毫不惊讶，想来苏叶已经提前和你说过了吧。”

　　云瑾轻声道，“他曾和我谈起渭水一事，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仙人，听起来虽有些匪夷所思，不过我相信他所说的。”

　　“果然如此，只不过我要说的是，”刘仁远眉眼突然一紧，收起笑容沉声道，“在我木兰洲，至今不曾有一位仙人居住在此。”

　　“换而言之，若苏叶真的被仙人所救，恐怕如今他已经不在木兰洲了。”

　　云瑾怔了怔，随后打量着刘仁远眉眼间的细小变化，许久才收回目光，然而一双明亮的杏眸此时却变得黯淡无光，因为刘仁远的表情不似作假。

　　换而言之，苏叶未死，但却离她更远了。

　　“那些仙人会居住在哪儿？”云瑾低声道，嗓音有些干哑。

　　“我不知道，因为这天下很大，大的超乎你我的想象。”刘仁远站起身眺望碧渊湖上的水鸟轻声道，“或许这木兰洲便如这湖心岛，周围皆是一望无际的汪洋，然而汪洋之后却又是另一片浩瀚无边的土地。然而想要渡过这片汪洋，只有仙门中人才可做到。”

　　云瑾不由目光复杂地看着刘仁远问道，“他会成为仙人吗？”

　　刘仁远看向波澜不惊的碧渊湖轻声道，“这道汪洋便是凡人与仙人的距离，跨过去，便意味着他从此不再属于这个世界。他属于的，是那片让我们只有仰望才能看见的天地。”

　　“跨过去并不意味着他无法回来不是吗？”云瑾双眸依旧充斥着希冀说道，“既然那两位仙人能出现在木兰洲，我相信苏叶亦能做到。”

　　“愚昧！”刘仁远第一次朝云瑾怒声道，“你究竟懂不懂仙凡之隔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何对于仙人而言，凡人宛若蝼蚁？因为除了仙人拥有高深莫测的能力之外，他们还拥有远比凡人悠长的寿命。对于这些仙人而言，凡人的一生不过是他们一睁眼一闭眼罢了。苏叶他既已登上仙路，那么他便不再算是凡人，我们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其仙途中两个无关紧要的过客罢了。”

　　刘仁远的话在云瑾的脑海里宛若晴天霹雳，眼泪如两条小河悄声无息地流淌着，不一会儿便沾湿了云瑾整个衣襟。

　　看到云瑾的眼泪，刘仁远自然也是心痛不已，甚至想狠狠掌自己的嘴，然而话已出口，无法收回。更何况，他本就打算让云瑾彻底忘掉他这位好友。

　　“我会等他。”云瑾止住眼泪轻声道。

　　刘仁远怔了怔，他不明白为何云瑾还要如此选择。

　　“等一个人是很苦的差事，尤其是一个根本遥不可及的结果。”刘仁远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云瑾闻之却反而笑了笑，“这才刚刚开始。”

　　“我记得他曾经说过一句话，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世间最美好的事，都是需要等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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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宁缺毋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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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样做有意义吗？”青衣“苏叶”看着已然幻化为了另一张同样绝美的脸的苏叶微嘲道，“终究不过一场虚幻，便是改变了又能如何？”

　　苏叶修长的五指轻轻张开，一张印着鬼魅图案的面具旋即出现在他的手上，而苏叶则扣着面具戴在了脸上，遮住了他幻化的那张绝美的脸。

　　“何谓真，何谓假？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只要我认为的是真就足够了。”

　　“你这算是承认心中有愧了吗？”青衣“苏叶”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论自欺欺人，举世你苏叶才是第一人。”

　　“你不拦我？”苏叶轻声道。

　　青衣“苏叶”淡淡一笑道，“为何要拦你？无论真还是假，你都做不到，而我知晓这一点就足够了。”

　　“况且如她所说，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苏叶看了一眼坐在湖畔青石上的青衣“苏叶”，随后一步踏出，如蜻蜓点水般踩着湖面。

　　而在苏叶脚下，汇聚着无数条游鱼缓缓托着苏叶朝前行去。

　　——

　　轻扬悦耳的琴声忽然停了下来，坐在竹亭石椅上的云瑾琼鼻微颤，她闻到了一股书卷气。

　　书卷气，极少读书人才会有的气味，而她知晓苏叶的身上也曾有过这种书卷气，只不过自他从戎后就变得淡了不少，虽然依旧有，但若不贴身去闻根本无法察觉。

　　不像这一位，人还未见，便让云瑾仿若掉进了书海般，耳畔回荡着熟悉的圣人之音。

　　云瑾回眸望去，竹亭旁不知何时悄声无息地多出了一位戴着鬼魅面具的白衣男人。

　　紧接着云瑾心神一震，因为面具男人的身形和苏叶像极了。

　　然而云瑾却未直接将其当作苏叶，只因面具男人举手投足间宛若清风明月，触之不及，令人神往，这是她所认识的苏叶无法企及的高度。

　　简而言之，云瑾觉得站在她面前的，乃是一位真仙人。

　　“我叫卫执歌，乃是苏叶的师兄。”面具男人开口道，声若海潮浪涛，直击云瑾的内心。

　　云瑾思量了半天，犹豫道，“你，你好。我是云瑾。”

　　“我知道，”面具男人淡淡道，“苏叶谈起过你。”

　　云瑾闻言双眸顿时一亮，仿佛忘了面前站着的是一位实实在在的仙人，一时之间如同倒豆子般接二连三地向面具男人问道，“苏叶他还好吗？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可以去见见他吗？如果不能见他会什么时候回来……”

　　面具男人轻咳一声，让云瑾忙不迭地红了脸，额上冒出几滴细汗，恭声道，“是云瑾僭越了，还望仙人不要责怪到苏叶头上。”

　　“无妨。”面具男人垂首看着云瑾说道，“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

　　云瑾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思量再三后还是点了点头。

　　“师弟现在很好，如今他在龙门洲，离此地大概有数亿里之地，若不借助仙宝，便是我也要花上数十年才能到达。至于你可不可以见他，便是我愿意带你过去，匆匆数十载过去，你也会在这中间变成一个白首老妇，到时面对一个容颜依旧的他，你又该如何？”

　　“更何况我不愿意带上你，毕竟这匆匆数十载，对于我而言亦算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了，而我不会将这些时间白白浪费一个凡人身上。”

　　云瑾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刚想开口却只听面具男人继续说道，“你不用去想仙宝。且不说仙宝动用一次的所需花费便是我都要肉疼一番，便是我愿意，然而你乃凡人之躯，无法承受仙宝的力量，亦是无稽之谈。”

　　云瑾闻之只觉心里隐隐作痛，最后释然地笑了笑，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看向面具男人问道，“他会回来吗？”

　　面具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开口道，“回与不回，又有何异？你应该知晓，便是他会回来，那也是一段极为漫长的时间，或许就是你的一生。”

　　“原来师兄也确定他一定会回来的，不是吗？”云瑾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

　　面具男人默然不言，他后来的确回到过木兰洲一次，只不过却回来的太晚了。

　　繁华落尽，物是人非。

　　“天涯何处无芳草？”面具男人平静道，“便如刚才竹亭中的那个男人，他便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云瑾看着面具男人微微笑道，“仙人非我，怎知那个人适不适合我？”

　　“他会为你着想，为你尽心尽力，这种人就很不错。”

　　云瑾摇摇头道，“仙人可知宁缺毋滥这个词？”

　　“仙人只看到了他对我的好，却未看到我们俩相处时的心情。他越是设身处地为我着想，便意味着我的一举一动都会令他忐忑不安，我的任何一丝喜与哀都会影响他一连几天的心情。”

　　“这样的相处，着实让人心累。若是将这样的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