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交的，总会有些与众不同。
“那去看看吧。”宋濂最终还是无奈开口道。
第83章事起。
儒雅男人站起身子从画阁的阁主橘未手中取过写着文章的宣纸，看向盘坐着的裘乌海淡淡道，“这篇文章的主题‘有辱斯文’乃是最精彩之处，但却也是最大的败笔。”
“麒麟兄为何会如此说？将学剑归类于有辱斯文一事难道不可行吗？”裘乌海忍不住反驳道，毕竟这可是自己这篇文章的中心，被人说是败笔难免让自己感到有些不舒服。
“学剑确实可以归类于有辱斯文中，毕竟这只是粗鄙的武夫所为，但是最讲究斯文这个词的难道一定是读书人吗？”
“难道不是吗？”裘乌海皱起眉头，不思其解道。
“斯文代表着礼节，而礼节则是需要长时间学习的。而能够长时间学习礼节的都是有深厚家族传统的学生，然而来我观海读书的学生却还有一部分是没有家族渊学的学生，这一类学生你说他没有斯文恐怕不太合适，因为对于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斯文是什么恐怕都不清楚。”
裘乌海却仿佛抓到了什么，立即反驳道，“可是即便他们不知晓斯文具体是什么，但总该知晓斯文对他们而言有没有益处，有辱斯文这种对于他们名声的影响恐怕足以令他们却而止步了。”
“却而止步吗？呵呵。”儒雅男人淡淡一笑，然而裘乌海却顿时脸色一青，认为儒雅男人的笑容是对他的嘲讽。
“不知麒麟兄有何高见？”裘乌海抱手道，“乌海自当洗耳恭听。”
“高见没有，只是乌海兄似乎对我们观海的学生们似乎不太了解。”儒雅男人直接无视了乌海兄眼眸中的怒意，接着开口道，“物以聚类，人以群分，在观海中亦是这个道理。寒门子弟自成一体，而世家豪族子弟又成另一类，这两类则代表了观海学生的两大阵营，而且据我所知，这两类学生之间相处的不愉快由来已久了。”
“而乌海兄可知世家豪族中的学生最喜欢对这些寒门子弟的学生说些什么吗？”
裘乌海大致猜想到了儒雅男人接下来所要说的话，皱了皱眉却没有打断，任由儒雅男人继续开口。
“有辱斯文。”儒雅男人说这四个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没错，这四个字便是那些世家豪族的学生最喜欢对这些寒门子弟说的。在这些世家子弟看来，寒门子弟便等同于不受教化的蛮夷，不知礼节，不知廉耻，让人恶而远之。目前在观海而言这两类学生大部分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所以乌海兄用有辱斯文这四个字虽然得到了世家豪族子弟的欢心，但无疑却让那些寒门子弟寒了心。”
儒雅男人抬眸望向窗外，轻声道，“恐怕这时已有不少出身寒门的学生已经去往剑阁了吧。”
“这些学生安敢如此放肆！”裘乌海大怒道，只是还未等他说完木门便被人猛然推开，一名观海书院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哭丧着脸对着裘乌海连忙说道：“老师，文苑的好多学生正闹着要退出文苑呢，而且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在文苑呆了好几年的老生。”
裘乌海的身体顿时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瘫软在地上，但裘乌海却没有顾及此时的不雅形象，目光看向一旁的儒雅男人哀求道，“麒麟兄，救我！”
儒雅男人淡淡一笑，眼神出现了莫名的意味。
……
“有辱斯文，哼！这裘乌海是故意羞辱我等吗？宋兄，你怎么看？这老匹夫就是故意的，我看这种人就应该……”
宋濂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的这位好友对着告示栏的行文一顿谩骂，忍不住出声打断道，“也许这并非他本意，这‘有辱斯文’四个字或许并非他故意施为。”
“不是故意，那便是有意？我就知道这老匹夫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他竟然……”
宋濂颇感无语的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话说今日的那本书估计是看不完了。
“我看呐，乌海先生说的真对，你们这种人的存在不就是有辱斯文吗？”
宋濂听闻着这刺耳的言语，低下头循声望去，正好看见几名穿着不凡玉带环腰的观海弟子正对着自己与好友指指点点，口里尽是嘲讽的笑意。
“又是你，莫邑！”
身旁的好友似乎与对方的领头人早有相识，忍不住带着微微怒意开口道。
“哎，这不是我们观海最有名的小蜜蜂吗？整天可以嗡嗡嗡响个不停。”莫邑偏过头故作思量状，“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算了，不记得了，干脆叫你小蜜蜂吧，反正你整天也是嗡嗡嗡的响，这个名字配你再合适不过，来，小蜜蜂，嗡一个。”
“你！”
“哎呀，说嗡就嗡啊，真听话，要不要本公子赏你颗糖吃，听说蜜蜂都喜欢甜的。”身旁的随从随即给莫邑呈上食盒，莫邑随意从中取出一颗糖果朝宋濂的好友扔了过去。
“小蜜蜂，吃吧。”
宋濂的好友看着那颗滚在地上沾满了几层尘土的糖果，身体不停颤抖。
“我想作为一只蜜蜂，比起美味，应该不会嫌弃这点脏的吧。”
“百兄，冷静。”宋濂随即抓住百语的胳膊努力让他这位好友镇定下来。
只是莫邑见此却不屈不挠道，“哎，小蜜蜂，我记得你是齐海郡雨扬乡之人吧。你在那里似乎好像有一个青梅竹马，你们似乎已经定了亲，而她的名字似乎叫做季月吧。对了，前几日我特意邀她来到了观海来玩，专门带她去登甲楼吃了一顿好的……”
还未等莫邑说完，百语的双眼便布满了血丝，直接挥起拳头朝莫邑冲了去。
然而只是行进到了一半百语便被莫邑身旁的随从制住，强大的力量让百语无法动弹。
“畜生，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莫邑轻轻一笑，走到百语的身旁在其耳畔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区区一个乡下女子，我怎么会有兴趣呢。所以呢，我便把她给了我那些手下了。不愧是乡下女子，真好骗呐，我说我是你好友她便信了，以为是到观海来见你，可惜呀可惜。”
莫邑说完之后随即继续朝前走去，随从适时问道，“公子，这个人该当如何？”
“这里是观海，可不能越界了，将他放了吧。”莫邑淡淡一笑，“反正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穷书生，对我根本毫无威胁。”
莫邑随即朝着双眼茫然的百语轻笑道，“对了，你那未过门的妻子昨日已经上吊死了，这乡下女子倒是把贞洁看的极重。”
话音未落，百语直接双膝跪在了地上，双目无神，眼泪直流，口里喃喃道，“月儿，月儿……”
一旁的宋濂看着好友的这副模样，心里犹如绞痛，双脚直接走到了莫邑的面前，今日他绝对不能让此等恶徒轻易离去。
第84章转折。
“怎么，想要为你那位好友打抱不平？”莫邑静静打量着拦着他去路的布衣男人，微微笑道。
“在我看来，你所做的那些事才是真正的斯文败类。”宋濂平静道。
“哦，是吗？”莫邑淡淡一笑，“可是在我的脑海里，这个词好像是专门为你们这种人准备的。”
“这件事我会完完整整禀告书院的，你这种人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宋濂紧接着说道。
莫邑闻之却大笑了起来，“禀告书院？怎么，我犯了书院定下的那条规则吗？”
“你杀了人。”宋濂看着华服男人一字一句道。
“哦，我杀了人？你有证据吗？”莫邑微嘲道，“书院可不是官府，书院只是专门管我等学生的行事作风是否有异，至于书院外，他们可丝毫不关心一个乡下女子的死活。更何况，我刚才说了，那个乡下女子是自缢身亡，她的死跟我，可是毫无关系。”
“若是书院不管，我会禀告官府，你这种人被判入大牢也不为过。”宋濂沉声道。
莫邑微微笑道，拍了拍宋濂的肩膀随后继续向前走去，“那你去吧，至于能不能把我送入大牢，我想这辈子你恐怕都没有机会了。”
宋濂握紧双拳咬着牙道，“这辈子，我一定会将你绳之以法，倘若官府不作为，我会去京城面见陛下，我不相信这天下之大没有公平可言。”
莫邑停住了脚步，面无表情的回过头看向了这个布衣男人，此时的他已经失去了谈笑的心情，沉下眸子平静道，“我很讨厌多管闲事的人，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夫，竟然妄论要面见陛下，你以为陛下是你一个区区村夫便可以见得吗？还敢谈公平，那我就告诉你，在你们这些村夫面前，我就是公平，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死。你们两个，给我揍！这种人，不让他知道什么是痛，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旋即，莫邑身旁的两名身材粗壮的随从摩拳擦掌朝着布衣男人走去，嘴角时不时地露出一丝冷笑。
“住手，你们在做些什么？”
莫邑微微一愣，目光转向声音的源头，眉眼却微微皱起，用手势直接示意两名随从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不知道赵兄有何指教？”莫邑朝着白衣男子抱手道。
“这里是观海，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从远处走来的赵秋暝淡淡道。
“这么说赵兄是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莫邑淡淡一笑。
“怎么，你也想让你那两个随从对我出手吗？”赵秋暝似笑非笑道。
莫邑双眸中闪过各种思绪，但最终还是冷哼一声，带着随从便离开了。
“多谢公子。”宋濂朝着白衣男子抱手道。
赵秋暝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对了，你们与莫邑为何起争执？”
见白衣男子如此问，宋濂随即将所有事完完整整的告诉了白衣男子，而白衣男子听闻后也是满脸怒容道，“想不到竟有这样的畜生。”
随后赵秋暝便走到跪在地上无声的哭泣着的百语前，双手准备将其托起，然而双手却被百语重重的甩去。
“百语兄，你这是何故？”宋濂不思其解道。
百语缓缓站起身子，睁开了通红的双眼面无表情地看向白衣男子。
“你跟他，是同一种人吧。”百语此时的声音仿若一汪死水。
“百语兄？”
百语将目光转向布衣男人，平静道，“宋兄，从今日起我恐怕不能与宋兄再畅谈天下大事了。”
“这是为何？”宋濂的表情越来越疑惑。
百语摇摇头，不再言语，稍稍的看了一眼白衣男子后随即朝着一个方向开始前行。
“百语兄！”宋濂朝着百语的背影大声喊道。
百语步伐微微一滞，不过随即又继续朝前走去，双眸中满是坚定。
赵秋暝看着百语的背影叹息了一声，随即道，“他是要去剑阁。”
“剑阁？”
“嗯。”赵秋暝点点头，“这个方向正是去剑阁的路。”
“百语兄他去剑阁做什么？”宋濂不解道。
“有朝一日剑在手，荡尽天下不平事。”赵秋暝微微感慨道，“这应该便是他接下来的追求吧。”
“对了，还未问兄台是什么名字？”宋濂抱手道。
“楚国中山郡，赵秋暝。”赵秋暝微微笑着还礼道。
“中山郡？我记得楚国的国都就在中山郡吧。”
赵秋暝点点头回答道，“正是，楚国国都封陈正是在中山郡。不闲聊了，听说剑阁就此一日招生，如今未时已过，时间已不多了。”
“赵兄也要进剑阁？”宋濂微微吃惊道。
“是啊。”赵秋暝眨了眨眼眸笑了笑，“那里可有我心仪的女子。”
听着白衣男子如此简洁直接的理由，宋濂咳嗽了一声，无奈道，“赵兄可真是一个耿直的人。”
赵秋暝摆摆手笑了笑，“那我就先去了。”
“等等。”宋濂连忙跟上了白衣男子的脚步，“赵兄与百语兄都要去的剑阁，我也想去看看。”
赵秋暝淡淡一笑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
“似乎人又多了起来。”清秀女子微尖的下巴压在撑起的光洁掌背上看着大门排着长队的观海弟子道。
“看来那些人用的计策似乎只是一时之效。”红衣女子的回答有些平淡，紧接着看着面前的观海弟子道，“下一位。”
“作为观海书院的老师，理应不该如此平庸吧。”清秀女子有些疑惑道。
“难道你没发现吗？至今为止，来这里报名的穿着都非常普通，其中大多数穿的都是棉麻布料织成的衣物，至于锦绣丝绸从未见到。”
“原来如此。”聪慧的清秀女子淡淡一笑，“敢情他们忽略了这群穷书生的感受。”
“人穷志气长，”红衣女子淡淡道，“往往对于他们而言自尊是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也是自己的底线，触之即反。所以书生可言安国，亦可言亡国。”
“但总而言之，即使他们在迟钝，也会注意到了这点吧。毕竟往往穷书生，在努力这方面可不输于任何人呢。而在观海，穷书生可是占了绝大部分。”
红衣女子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眸子沿着长长的队伍向后看去，而队伍的最后一群观海弟子聚集在了一起似乎在谈论什么，而有不少人脸色一变连忙离开。
“来了。”红衣女子轻声道。
第85章应对。
“抱歉，赵兄，恐怕我现在不能入剑阁了。”宋濂抱手道。
赵秋暝微微一笑，摆手道，“无妨，既然书院已经说明剑阁的存在意义，对于你来说自然不可能再进入剑阁。”
宋濂点点头，随即看向一旁的百语问道，“百语兄，你的决定仍不更改吗？”
“她死了，曾经的理想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百语平静道，“而且我想将这条路走下去，去求一个心安，去求一个公平，去求一个我自己想要的结局。”
“天道不公，我便替天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