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随即陷入平静,许多人都不由得露出深思的神情,白衫男人口中的题目虽然只有区区两个字,但涉及的含义却令许多人难以思索。
……
“这个赵一经倒是颇为有趣。”绿裙少女轻声道。
“你不是对人家心怀怨念吗?”苏叶抬眸笑了笑。
绿裙少女大方的点点头承认了下来,“没错。但是这个人有趣丝毫不影响我对他的敌意。”
一袭淡黄衫的甘棠也不由得出声道,“此人之前三言两语便化解了众人心中的怨气,可以看出此人还是有些本事。”
绿裙少女则挑了挑眉道,“不过是因为那位秋远唐老先生罢了,听闻今年便是这位秋远唐老先生作为观海书院招生考核的主考官,赵一经用他来作遮挡自然是无人敢问询,这些人巴结那位老先生都来不及,又怎么敢去得罪呢?况且赵一经有一点没有说错,这位秋远唐老先生的的确确是他的授业恩师,所以他能举办这一次的麒麟宴也跟其不无关系。我以为他只是借用这次麒麟宴为自己的南山诗苑揽下一些人才,但他的表现确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用观海为题,倒真是一个有趣的题目。”
说到此时绿裙少女的神情也不由得变得有些严肃认真,最后又淡然一笑。
“原来如此,这个赵一经倒是好大的胃口。兵行险着,也不怕阴沟里翻船?”
甘棠闻之轻轻一笑,“他既然敢这样做,必然有足够的底气。更何况,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绿裙少女轻哼了一声,不再多言,而此时也有人站起了身,似乎要对这“观海”二字有许多话要说。
……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穿着褐色粗衣脸上满是沧桑感的男人,男人双手满是老茧,脚上紧紧绑着一双草鞋,草鞋上甚至沾满了许多泥土,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是一个读书人。
满是风霜的男人身旁的案几都空无一人,众人似乎都有意无意的隔离着这个男人,不过男人对此也似乎毫不在意,当男人第一个站起身时,众人的目光都有些诧异,因为在许多人的眼里,男人并非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人,甚至连赵一经都不由得认真打量着这个粗犷男人。
“阁下可是荆州的第一才子宋濂?”赵一经问询道。
粗犷男人摇摇头道,“宋某只是水华乡的一个小小书童。”
“宋兄太谦虚了,宋兄的才名已经传遍了整个古陆,不知道宋兄对‘观海’二字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是师兄刚才问我等为何要来观海,每个人心里所想都会不同,宋某只是在此谈谈我心中所想。”
“对我们那个小小村庄来说,读书是一件很遥远的事,甚至我小时候都未曾见过一本书籍究竟是什么样子。直到我有幸遇见了季林先生。”
粗犷男人的声音很沙哑,此时却没有人觉得刺耳。
“只记得季林先生偶然之下来到我们村庄,觉得我有些聪慧,便答应教我读书识字。”
“说实话,季林先生乃是一介大儒,能在他门下听其讲课乃是我之荣幸。虽然季林先生未曾收我为弟子,但我也感觉到心满意足了。于是每日我行百里路到季林先生居住的地方,天寒地冻亦是如此。季林先生讲课讲的很好,每当我有不会的地方他都会细心教导我。一次寒冬,我行走在深山巨谷中,踩着数尺深的大雪,手脚冻得裂开了都不清楚。到了季林先生教课的学舍后,四肢甚至已经僵硬的无法移动,季林先生的老仆为我灌下热水,用被子盖住我的全身,过了很久我的手指才能稍稍动弹。季林先生知道我的情况后便让我做他身旁的一个书童,在他居住的院子里为我建了一座小屋,自此以后我便可以省下数百里的时间多听季林先生讲课。”
“今日师兄问我为何要来观海?因为季林先生说在观海书院可以学到真正的学识,于是我便来了。另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季林先生也曾是观海书院的学生,我想看一看能教出季林先生这样大儒的观海究竟是什么样子。”
赵一经静静看着粗犷男人良久,最后唏嘘道,“如同宋兄这样的人这世间已经不多了,在下敬佩。最近鹤桥的荷花正是齐开之季,不如明日让我带宋兄去观赏一番。”
粗衣男人摇摇头道,“宋濂只是粗鄙之人,欣赏不来美好的景物,还望师兄不要介怀。如今快要临近亥时,我的旅馆中有一本书还未看完,这本书本是打算在戌时看完的,因为师兄的请柬才拖到现在,还请师兄放我离去,我好早日将这本书看完,写下读后感送与季林先生,这是我与季林先生的约定,请师兄恕罪。”
赵一经微微一愣,随后又恢复镇定道,“既然是宋兄的恩师,师兄当然不会阻拦,又怎么会告罪于宋兄呢。”
粗衣男人点点头,随即垂眸看向案几上的吃食问道,“不知师兄可容我将这些吃食带走?与我同来的还有一个书童,估计在旅馆中饥饿已久,我想把这些吃食带给他。”
赵一经立即招手唤来一小厮,“快,多准备些吃食。”
“多谢师兄的好意,其他的就不必了。”粗衣男人将准备好的一张干净麻布将案几上的吃食包裹起来系在腰间,随后缓缓走到大门前对赵一经合手施了一礼。
“对了,师兄,不知秋老先生还安否?”
第53章共渡观海。
“师兄,不知秋老先生还安否?”
白衫男人微微一愣,抱手道,“家师身体一直还安好,多谢宋兄挂念了。”
“倒不是我挂念,而是季林先生来时常常嘱咐我问候一下秋老先生,不知师兄可否引我拜访秋老先生?”粗衣男人施礼道。
白衫男人脸色微变,随后又恢复镇定道,“家师最近一直在忙着观海招生事宜,恐无法有时间见宋兄。不如过一段时间我再安排宋兄与家师见面。”
粗衣男人深深地看了白衫男人一眼,随后平静道,“既然秋老先生最近都无闲暇那便算了,只要知道秋老先生还安好我便可以向季林先生交代了,师兄告辞。”
看着粗衣男人有些佝偻的背影,白衫男人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忌惮。
……
“看来这位宋濂与赵一经似乎缘分不浅。”寒酥咬下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说道。
“哦,何解?”青衣男人稍稍撩了撩眼皮随意问道。
寒酥正襟危坐,双手合着放在双膝上。
“先生可曾注意赵一经一开始听到那位季林先生时发了发愣,想必赵一经应该认识那位季林先生,而且听宋濂之后一说那位季林先生应该跟那位秋远唐老先生关系匪浅,恐怕赵一经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委婉拒绝了宋濂拜访秋远唐老先生。”
一旁的甘棠则端着茶壶为青衣男人又添了一杯热茶,红唇轻启道,“奴婢听闻观海书院的秋老先生一直是以刚正不阿的为人闻名天下,所以观海书院才会屡屡让这位老先生担任招生考核的主考官。只是没想到这位老先生的弟子竟如此大胆,这次居然暗示着自己能够将这些人直接送入观海,若是一位两位也就罢了,可看他的口气大概是来者不拒。恐怕这位赵一经公子已经拿到了这次考核的试题,就是不知他是如何从秋老先生拿到的。”
寒酥淡淡一笑,“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就是不知晓这些人中会有哪些人会借赵一经的这艘小舟来渡观海,最重要的是这艘小舟是否能渡过先生这道狂风暴雨。”
青衣男人抬眸一笑问道,“我为何要拦他?”
寒酥眨了眨眼眸促狭道,“先生难道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吗?要知道先生现在可是观海书院的老师,弟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弊,先生总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说的有些道理,”青衣男人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了绿裙少女的双眸上,“既然如此,那便由你去处理吧。”
寒酥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道,“先生,我可只是个小小丫鬟,如此重大的任务恐怕承担不起。先生总不想寒酥刚进观海就四处树敌吧。”
青衣男人笑了笑,“怎么,你也会怕?”
寒酥轻哼了一声,“先生倒是说的轻松,得罪赵一经相当于得罪整个南山诗苑,寒酥可不想天天被人写成诗骂呢。”
“既然得罪了就得罪到底,一击而致对方于死地,这样才是最佳的处理方式。”青衣男人淡淡道。
寒酥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先生的内心竟如此恶毒,寒酥佩服。”
“你同样也可以选择借他这舟来渡观海,想必考入观海书院不是什么难事。”青衣男人不可置否道。
“人生哪儿有那么多捷径可走?况且捷径走多了也会慢慢迷失最初的方向。若是寒酥真的借了这舟渡观海,恐怕永远都无法得到观海碑的认可。这不是寒酥想要的,也不是先生想看到的,所以寒酥不会去做。先生想让寒酥活的与众不同,寒酥便会与众不同给先生看看。他人借舟渡观海,且看寒酥扶摇而上,御风,踏青云,独霸观海。”寒酥平心静气道。
青衣男人淡淡一笑,“底气倒是十足。”
寒酥眉眼弯弯道,“先生便是寒酥最强大的后盾,有先生在,寒酥才能信誓旦旦。”
一旁的甘棠则微微不满道,“若事事都依赖公子,恐怕你想得到观海碑的认可不是那么容易。”
“谁说我需要先生的帮助了,我只是觉得先生在寒酥身边寒酥便无所畏惧。”
青衣男人则看到了绿裙少女水眸中的狡黠之意,心中不免有些无奈,虽然少女的聪慧是一等一,但少女的惹祸能力也是无人能出其左右,恐怕这个少女的小心思便是要不停的给自己制造麻烦吧。
“对了,先生准备何时教我练剑?”
“我已成了剑阁的阁主,待你考进观海时便可来。”
“那先生会不会教上次——”
还未等少女说完,青衣男人便直接打断道,“不会,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学我的剑。不过我会教一些基础的东西,也仅于此。”
“先生真小气。”寒酥撇撇嘴道。
“呵呵。”青衣男人淡淡一笑,即便是最基础的剑法,出自他手又怎会普通?
……
“学海无涯,我到观海书院是为了收获更多的学识,听闻赵师兄乃是诗中圣子,学识匪浅,余愿借赵师兄一叶小舟,去探索观海书院这片汪洋。”一名蓝袍书生朝大厅中央的白衫男人抱手道。
赵一经微微一笑,弯着身摇摇头道,“师兄只不过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些书罢了,加上几首诗有幸被大家传唱才有了今日的名声。要说师兄的学识能比在座的诸位高便是师兄的狂妄了。不过师弟既然提了出来,师兄只能说会尽自己全力教给师弟毕生所学,当然,师弟要是在某些方面高于我,也可教于师兄。学识方面,从来便是达者为先,在观海书院更是如此。正如师弟所说,学海无涯,师兄这叶小舟也愿与师弟共渡。”
“师兄太谦虚了,现在正值初春时季,正是鹤桥最美的时节,师弟想请师兄闲暇时间带师弟观赏一番。”
赵一经微微颔首道,“一定一定。”
另一名瘦弱男人接着站了起来笑道,“余亦希望借赵师兄这叶小舟游览观海。”
接着两名、三名,一片又一片的书生站了起来朝赵一经抱手道:
“余等愿与师兄共渡观海。”
第54章剑阁。
“公子对那个叫寒酥的小姑娘真的太好了,奴婢都有些嫉妒了。”淡黄衫女子边走边笑道。
苏叶淡淡道,“她与我有缘。”
“有缘?”淡黄衫女子若有所思,随后看着不远处一座庞大的宅院轻声道,“公子,这里便是剑阁了。”
“嗯。”
淡黄衫女子推开门,腐朽尘糜的气息随即扑鼻而来,淡黄衫女子黛眉微微颦蹙,眼前的一幕让女子十分不满。
地上满是卷皱的梧桐落叶,积了一堆又一堆,像是铺成了橘红色的地毯,只不过这地毯显得甚为荒凉。
淡黄衫女子的左手边则是由一块块五彩斑斓的晶石围绕而成的池塘,然而池塘内干涸的不成样子,同样被一层梧桐叶披上了面纱,看不出本来模样。
除此之外,游廊上的木雕虽然依稀能看出原来雕刻者一笔一刀的细心镌刻,但是如今残残缺缺的模样再也找不到当时的美感。
除此之外,淡黄衫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一幕,却始终未曾找到与练剑相关的器具,让她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宅院,倒退两步,走出门外,“剑阁”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牢牢的印在牌匾上不肯移动半分,然而这宅院却又与普通的宅院没什么区别,硬说区别的话恐怕这宅院当时建造的地基便比其他宅院大上了几倍甚至十几倍,许多地方也都可以看出当初的那种精致美感,或许当时便是作为游览的园林而建也说不定,只不过也不知是过了多少年才变得这般光景,除了荒凉还是荒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公子,我这就去问询下傅院长。”
“不必了。”苏叶语气有些平淡,对眼前的景象表现的十分平静。“就这里吧。”
淡黄衫女子旋即应声道,“是,公子。”
“公子,我现在就去清扫。”
苏叶摇摇头道,“不必了,这里庭院便有三四个,厢房无数,若是你一人清扫便是扫上几天几夜恐怕也只能扫完一半不到,还是留至以后再说吧。”
“可是公子,若是不清扫如何居住?”
苏叶淡淡一笑,“心若净,尘祟皆会自退。”
淡黄衫女子颇为不解,却见青衣男人慢慢走下石阶,刚要踏足庭院青石地面时,令女子惊异的事便发生了。
只见还未等青衣男人的脚步落下,男人要落足的那块青石板上的梧桐叶自动向两侧移来,青衣男人每走一步,前方的梧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