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闯在清晨回了家一趟。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刚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姐姐说:“傅城昱,我们离婚吧。”
傅城昱竟然回答“好”???
好她妈个屁!
盛闯大步流星地从进来冲进来,直接抓着傅城昱的肩膀将他提起来。
“姐,我跟他聊点事情,”盛闯对唐橘影说话时格外温和,转过头就皱紧眉扯着傅城昱往外走,语气冷然:“你跟我过来!”
傅城昱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任由盛闯拉扯着他走出病房。
盛闯想找个没人的地儿,但医院哪哪都有人经过。
最后,他拉着傅城昱上了天台。
很幸运,此时天台上没有其他人。
到了天台,盛闯才将傅城昱甩开,动作里多少带着点气。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啊傅城昱!”盛闯忍不住想骂他,“我姐生病了你也生病了?你跟着她闹什么?”
傅城昱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没有说话。
盛闯还在持续输出:“你为什么要同意?为什么要答应她?你不是最喜欢她了吗?你给她点时间啊,万一……万一她过几天就能想起来呢,医生也说……”
“想起来了又能怎么样?”傅城昱抬眼看向盛闯,眸子里已然如同一片死灰,没有任何的光彩。
“盛闯,你没听到医生的话吗?创伤后应激反应,长期慢性压力累加,”傅城昱自嘲地扯起嘴角,“她不记得和我一起生活的时光,是因为成为她丈夫的我,也是让她痛苦的一部分。”
“我,”他的手指指向自己,一字一句道:“让她痛苦。”
手无力地垂落下去,话语也苍白无力:“所以她才选择忘记。”
“造成她创伤应激的源头是顾沈白没错,可我,”傅城昱抿住唇,“成了伤害她的帮凶。”
盛闯急忙否认:“不是,你怎么能这样类比呢?”
“因为这就是事实。”傅城昱说。
“这根本和你没屁的关系!”盛闯气呼呼的,“你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本来就是顾沈白的错,都是他惹出来的,不管是我姐还是你,你们都没有错。”
“你再好好想想,”他低声恳求傅城昱:“别这么快就答应她,给她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傅城昱,别就这么放弃掉……”
盛闯心疼姐姐,也同样心疼傅城昱。
他们都是他最在乎的人,盛闯不希望最后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盛闯,”傅城昱的话语很冷静:“如果你是我,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夏莛,你最爱的人把你忘了,医生说是因为她觉得痛苦,为了保护自己所以才选择忘记你,而她现在就是不喜欢你,就想跟你离婚。”
他盯着盛闯的眼睛,问:“你会怎么办?你能怎么办?”
盛闯怔怔地和傅城昱对视着,哑口无言。
“你一定也会答应她。”傅城昱停顿了片刻,才又低声说:“我别无选择,盛闯。”
。
唐橘影有点担心她的决定会让弟弟和傅城昱之间的多年情谊产生变化。
可她确实不喜欢傅城昱,而且傅城昱刚刚的反应,也侧面印证了他们婚姻不幸福的事实。
家人对她跟顾沈白的事避而不谈,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而且她还丢失了记忆,这很像她之前在小说和漫画里看到的失忆症。
文学创作里主角失忆多是心理原因,难道她也是吗?
但唐橘影努力思索了半天,仍然是一片空白,反而让自己的头又开始晕起来。
她闭上眼缓解着头晕想呕的症状,过了会儿才觉得好受些。
盛闯和傅城昱回来了。
唐橘影听到了开门声,还有傅城昱低声说的那句:“我就不进去了。”
盛闯回头看了他一眼,傅城昱的眼睛正望着病房里面。
他还是很喜欢她很想靠近她。
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于是,他就远远地站着,远远地看着。
盛闯故意将门大大地打开,“病房里好像有点闷,开会儿门透透气吧。”
这样,傅城昱就能望见姐姐了。
唐橘影掀起眼皮看向盛闯,也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外的傅城昱。
在和她对视上的这一刻,傅城昱偏过头,躲开了她的视线,随即也转过身,迈步离开了。
唐橘影对盛闯说:“阿闯,我不希望你和傅城昱因为我……”
盛闯直接打断:“不会的。”
“姐你别多想,”他很怕姐姐心里产生压力,笑着安慰:“就算你们分开了,我俩也还和以前一样的,不会影响到什么。”
“那就好。”唐橘影稍微松了口气。
须臾,盛闯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欲言又止了几秒,才终于问出口:“姐,你真的要跟傅城昱离婚吗?”
唐橘影“嗯”了声,向盛闯坦白:“阿闯,我醒来后发现跟这个世界脱了节,其实挺……不适应的,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无措一直在包围着我,我记得我好像是要去哪里旅行,但是死活想不起来。”
“也记不起跟傅城昱婚后相处的一切,我刚有问他,我们过的幸福吗?”唐橘影轻牵嘴角,“他没说话,沉默了好久,我大概就知道了。”
“姐,”盛闯有点忍不住,告诉她:“你们没有不幸福,至少在我看来,不是不幸福。”
“你要不看看手机?微信聊天记录或者相册也许能让你对他有些印象……”
唐橘影的语气很无奈,“我看了,虽然还没看完,但也看了一部分聊天记录和一些照片。”
“阿闯,”她也很无助,“我想不起来。”
“聊天内容都很日常,也只能看得出跟他交流挺和谐的,但没有相爱的恋人之间那种亲密感。”
“相册里倒是有我们的合照,但是我……好陌生,也觉得很奇怪,那种感觉就像,我看到的是另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跟傅城昱的合照。”唐橘影有点难以解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我的记忆告诉我,我和他不熟,可是照片告诉我,我好像和他挺熟的。”
“这种矛盾感让我很割裂。”
盛闯对此也无解。
“没关系,”他怕唐橘影因为丢失了记忆而烦躁,温声安慰:“我们慢慢来,医生说你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可以恢复记忆的,就是时间有长有短,不能操之过急,得顺其自然。”
在恰当的时候,给一点合适的刺激,会有利
于恢复记忆,但不能刺激过度,比如直接告诉她被顾沈白当成了替身。
唐橘影点了点头,微微叹气。
吃完早饭回来的唐明生和翁姜岚刚走到在病房外,就听到盛闯问唐橘影是不是真的要跟傅城昱离婚。
之后所有的内容,翁姜岚和唐明生都到听到了。
翁姜岚眼眶通红地看向丈夫,唐明生也眉头紧锁。
翁姜岚很小声地问:“怎么办?糖糖要跟小昱离婚,这俩孩子本来相处的挺好的,怎么就……就变成了这样啊?”
唐明生叹气,他给老婆擦了擦眼泪,压低声音告诉翁姜岚:“先都顺着糖糖吧,不要刺激到她。”
翁姜岚咬住唇强忍着不哭出声音,点了点头。
下午的时候,傅城昱的父母赶到了医院。
本来昨天在国外谈合作的两个人听说唐橘影出了车祸,立刻就改行程往回赶,今天下了飞机就直接来了医院。
快到唐橘影的病房时,季思沅眼尖地看到了坐在走廊长椅上的儿子。
“小昱!”季思沅喊他的同时就急急忙忙小跑了过来,“你怎么不在病房陪糖糖啊?”
傅城昱不知道要怎么跟父母开口说,他和唐橘影就要离婚了。
但还是要说的。
“爸,妈,怕你们担心就没提前告诉你们,”傅城昱说:“唐橘影失忆了,不记得怎么跟顾沈白分的手,也忘记了和我结了婚。”
季思沅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焦急地问:“那她现在还好吗?失忆是因为车祸导致大脑受损还是……”
“医生说是心理方面的原因,她的身体已经做过全面检查,没有大问题,只有皮外伤。”傅城昱告诉父母。
“那就好那就好。”季思沅瞬间松了口气。
傅磊安也稍稍安了心,说:“人没事就是万幸。”
“如果是心理原因的话……那这种失忆应该是可以恢复的吧?”季思沅问道。
“医生说可以恢复,但恢复所需要的时间因人而异,无法确定。”傅城昱顿了顿,嘱咐他们:“她现在不能受刺激,所以不要跟她提被顾沈白当成替身的事,也别提我和她的婚姻。”
季思沅连连点头,“好好好,明白。”
在季思沅和傅磊安要往病房走的时候,傅城昱又叫住了他们。
“爸,妈,”他话语平静地通知父母:“我和唐橘影打算离婚。”
季思沅猛地转过头来,仿佛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什么?”
傅城昱低垂着眉眼,机械地重复:“我和唐橘影打算离婚。”
“你……”季思沅拧紧眉心,看着眼前面容憔悴下巴上都冒出胡茬的儿子,心里也跟着难过。
“是糖糖提的吗?”她轻声问。
傅城昱摇头,说:“我们共同决定的。”
“小昱,”季思沅试图劝他:“糖糖是现在丢失了跟你生活过的记忆,但……”
“妈,”他打断了季思沅要说的话,语气依然很平静,但也透着不会动摇半分的坚定:“我们已经决定了。”
傅磊安沉了口气,搂着季思沅肩膀的手微微在她的肩膀处轻抚了几下。
季思沅便也不再说什么,转身朝病房走去。
季思沅和傅磊安出现时,唐橘影正坐在床上吃橘子。
翁姜岚和唐明生这会儿不在,盛闯和夏莛正陪着唐橘影。
唐橘影一看到季思沅和傅磊安,嘴巴就脱口而出:“爸,妈。”
喊完人后唐橘影自己也呆了。
“糖糖,”季思沅受宠若惊,可欣喜之余又觉得难过,眼睛变得热胀,声音也有点泛梗,“糖糖你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你把我们都忘了……”
唐橘影也说不明白,她明明对他们没印象,但是在看到他们后就本能地喊了那声“爸妈”。
盛闯扭脸看着敞开的门口,傅城昱站在那儿,远远地望着病床上的唐橘影,不再前进一步。
季思沅心里虽然为儿子难过,但更庆幸唐橘影没大碍。
翁姜岚和唐明生回来时就看到傅城昱在门口没进去。
翁姜岚心疼地问:“小昱,怎么不进去?”
她温柔道:“进去吧,跟爸妈一起过去看看糖糖。”
傅城昱低声说:“我就不过去了,您俩进去吧。”
翁姜岚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叹了口气。
不多时,四个长辈连同盛闯都走了出来,只留了夏莛在病房陪着唐橘影。
唐明生主动向傅城昱的父母说明情况:“糖糖要跟小昱离婚,我和阿岚是不想两个孩子分开的,但是糖糖现在的情况还不稳定,我们也不敢刺激她……”
“这事儿我们已经知道了,”季思沅很理解道:“不怪糖糖,她丢失了记忆,最痛苦的就是她了。”
傅磊安也开口说:“小昱说他和糖糖已经决定了,既然两个孩子都商量好了,我们做家长的也就不再插手了,看他们自己吧。”
“当初还是我一手撮合,”季思沅提起来就难受,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又露出苦涩的笑:“可能还是差点缘分。”
“绿洲项目不会因为两个孩子分开而产生什么变化,”季思沅对唐橘影的父母说:“项目是项目,咱们两家做不成亲家,仍然是紧密的合作伙伴。”
唐明生道谢:“谢谢季总和傅总。”
随即又看向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傅城昱,叹气道:“苦了小昱了。”
傅城昱摇了摇头,“我没事。”
父母要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傅城昱也陪着他们回了家。
傍晚时分,许知荔和陆清一起出现在了医院的病房里。
陆清也是昨天听到许知荔说唐橘影出了车祸,从国外连夜转机赶回来的。
“影影,”陆清轻蹙着眉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许知荔撇嘴看着她,快要哭地说:“昨天我过来你时候你还在昏迷,等了好久你都没醒……”
唐橘影笑望着她俩,反过来安慰:“我没事啊,这不是好端端的吗?”
陆清和许知荔刚刚在走廊里见到了盛闯。
盛闯已经提前嘱咐了她俩,不要提会刺激到唐橘影的事。
陆清没想到顾沈白对唐橘影的伤害这么大,竟然都到了会让她选择性地忘记一些事的地步。
唐橘影主动告诉她们:“我忘记了一些事,去年12月20号以后发生的事我基本都想不起来了。”
她笑着,似乎并没有受其扰,好奇地问:“我们上次见面在什么时候啊?”
陆清率先告诉她:“我这几个月都在外面采风,咱俩上次见面已经是七月初了,我在离开梧城前,叫你和荔荔出来一起吃了顿饭。”
唐橘影跟着她的话回忆了下,没有想起什么。
许知荔随后说:“咱俩昨天刚见过面啊……”
“本来约好打网球,但你临时取消了,”她试图唤起唐橘影的些许记忆:“然后我们就一起吃了个饭,我还给你爆了个大料,你记不记得?”
唐橘影迟缓地摇头,“要不……你再多说点?”
“吃饭的时候你喝了两杯菠萝汁,本来第二杯你想点苹果汁的,但是店里没有苹果汁,所以你又要了一杯菠萝汁,”许知荔顿了顿,继续回忆:“然后你说你明天要去华沙旅行,问我要不要礼物。”
“华沙老城有很多琥珀店,”唐橘影忽而出声,“那里的琥珀首饰特别漂亮。”
许知荔惊喜地瞪着她,激动道:“你想起来了!”
“我怎么会知道这个?”唐橘影有点苦恼地自言自语:“我没有去过华沙,怎么会知道那里有很多琥珀店,首饰还都很漂亮……”
“难道,我今年其实去过华沙,但是我忘记了?”
许知荔僵了僵,语气心疼地小声叫她:“影影……”
唐橘影又看向许知荔,追问她:“荔荔,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要去华沙旅行吧?”
”
因为……“许知荔不确定能不能提傅城昱,扭脸看向旁边的盛闯。
盛闯微微对她点头,示意她可以说。
许知荔这才告诉唐橘影:“因为你老公今天执飞去华沙的航班,会在那边驻外几天,你本来是要跟着他过去旅行的。”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她醒来后就总觉得明天有旅行的行程。
原来是要跟傅城昱去华沙旅游。
所以,刚刚在提到华沙时,从她嘴里蹦出来的那句话,应该也是她在傅城昱那儿听说的?
琥珀。
不知为何,唐橘影的脑子里倏然闪回了昨晚她醒来后,他贴靠过她后近距离凝视着她的那双眼睛。
他眼睛的颜色很像琥珀色。
瞳色……琥珀……
午夜……琥珀香……
喜欢琥珀……
一时间,很多模糊的记忆碎片七零八落地瞬间涌来,让唐橘影陷入了混乱中。
“琥珀……”她很努力地试图想起什么,但是徒劳,脑子里的碎片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响在她脑中的话也忽近忽远,而她只能清晰捕捉到两个字,琥珀。
其他的唐橘影全都听不清。
这种很想记起来却怎么都抓不住记忆的无力感,无异于上刑折磨人的神志。
唐橘影刚抬起手要敲打脑袋,盛闯就连忙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姐,”他温柔地叫唐橘影,安抚她:“姐,放轻松,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没关系的。”
许知荔和陆清看着唐橘影这副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许知荔还在后悔,“我是不是不该跟影影提傅城昱啊,搞得她好痛苦……”
陆清却不这么觉得。
“你全程没有提傅城昱的名字。”陆清说:“而且你怎么知道,影影痛苦是因为你提了和傅城昱相关的事,而不是因为她想不起来她想要记住的事情呢?”
许知荔惊诧地望着陆清:“清清,你是说……”
“我也不确定,”陆清叹息:“我瞎猜的。”
傅城昱虽然跟着父母离开了医院,但没有回父母那边,他不顾父母的挽留,执意回了湖西世纪。
家里的每一处都有和她的记忆。
傅城昱看到什么都会想起唐橘影。
他不敢闲下来,又开始给唐橘影准备晚饭。
小狗还是全程都陪着他,直到他把晚饭准备好,放进另一个保温桶。
傅城昱在离开之前,蹲下来抱起小狗,低头亲了亲小狗的脑袋。
他说:“Rainbow,我可能……陪不了你几天了,你接下来也要好好陪妈妈,好吗?”
小狗听不懂人类语言,但能感知到人类的情绪。
它凑近傅城昱的脸,在嗅来嗅去几秒钟后,伸出舌头舔去了他脸上的泪。
傅城昱低下头,抱着小狗难受地哭了好一会儿。
眼泪将小狗顺滑的毛发都浸湿。
过了会儿,傅城昱的情绪稍微平复,他把小狗放下,拎起保温桶走向玄关。
在换好鞋要离开时,傅城昱忽而又把他凑在他脚边的小狗抱了起来。
“带你去找妈妈。”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哭过后的鼻音,“希望她见到你后能更开心些。”
傅城昱带着小狗一起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傅城昱没有进唐橘影的病房。
他给盛闯打了电话,让盛闯来走廊。
在盛闯过来后,傅城昱把保温桶和小狗都交给他。
盛闯皱眉问他:“你干嘛不自己送进去?”
“我还是少出现在她面前吧。”傅城昱很无奈地扯了个笑,语气恳求地拜托盛闯:“帮帮我。”
盛闯还是接过了保温桶和小狗。
“如果她问起来,你就说是家里的阿姨做的。”傅城昱不忘提醒盛闯。
盛闯的眉心拧得更紧,但还是闷声答应了:“知道了。”
盛闯一手拎着保温桶,一手抱着小狗,走了几步后,他又停下,回过头来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傅城昱。
“傅城昱,我知道你在害怕。”盛闯告诉傅城昱:“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好好照看她的。”
傅城昱心想,我以后都无法在她身边了。
因为我已经被她判了死刑。
“你的状态很不好,”盛闯在去病房之前,不太放心地提醒他:“先回去好好休息下吧。”
“好。”傅城昱也知道自己该休息了。
可是他睡不着。
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闪过很多东西。
这九个月来他和唐橘影相处的一帧帧一幕幕,像是电影中的回忆画面,不断地回闪播放着,冲击着他的情绪。
然后,他听到唐橘影那么平静又那么坚决地说:“傅城昱,我们离婚吧。”
傅城昱蓦地睁开眼,呼吸急促剧烈。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已经躺在床上消磨了四个小时,却依然还是辗转难眠。
作为飞行员能够快速入睡的技能,就这么失效了。
就在这时,门铃忽而响起。
傅城昱摸过手机,从可视门铃的软件里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是史怀晋。
他这才起身下床去开门。
史怀晋走进来后就直截了当地问傅城昱:“听说你要离婚了?”
“我爸妈让你来的?”傅城昱基本猜到了。
史怀晋笑道:“这回还真不是。”
“我是从你老婆她朋友那里听说的。”
傅城昱没什么精神地坐进沙发里,听闻疑问了声:“啊?谁?”
“你觉得会是谁?”史怀晋勾唇问。
“爱是谁是谁。”傅城昱根本没心情跟史怀晋打趣。
“有酒吗?”史怀晋说:“我来都来了,不喝点招待招待我?”
“你还用招待?”傅城昱伸手指了个方向:“酒柜在那边。”
史怀晋走过去看了看,最后拿了瓶轩尼诗XO。
他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家,甚至有反客为主的觉悟,取了酒后又顺手拿了两只杯子。
这还不够,史怀晋又去傅城昱家的冰箱里翻了翻,给两只玻璃杯中各加了冻好的冰球。
随即,他将这瓶上乘的白兰地打开,给傅城昱和他各自倒了些。
史怀晋将其中一杯酒推给傅城昱,说:“先喝一个。”
“你自己喝,”傅城昱的话没经过大脑就已经率先吐了出来:“我在和唐橘影备孕……”
话音突兀地消失,傅城昱变得沉默。
“备孕?”史怀晋只惊讶了一瞬,而后他就把酒杯塞到了傅城昱的手中。
“都快离婚了就不用再惦记备孕的事了吧?”史怀晋主动跟傅城昱碰了杯,故意刺激他:“恭喜你即将恢复单身。”
傅城昱瞥他,史怀晋笑的格外无害,话也有理有据的:“不过就是联姻,这下多好,你自由了,而且你爸妈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催你结婚了。”
傅城昱仰头将酒闷头喝完,低声说:“你懂什么。”
史怀晋立刻又给他满上,“我不懂啊,我又没结过婚,当然不懂离婚是什么滋味,要不你告诉告诉我?”
“史怀晋,”傅城昱说:“你也太欠了,跟小时候有过之无不及。”
史怀晋哈哈笑,“谢谢,我觉得这是夸奖。”
傅城昱又喝完一杯,史怀晋又不动声色地帮他倒好酒,然后主动提起:“你这么难过,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傅城昱本来酒量就不太好,这下连喝两杯酒精浓度40%的烈酒,而且还喝的很急,直接就上了头。
“不行吗?”他闭了闭眼缓解头晕,“我不能喜欢吗?”
“当然不是,”史怀晋义正言辞道:“每个人都有喜欢的权利,你自然可以喜欢她。”
“我就是好奇,”他明知故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她啊?”
第三杯酒已经被傅城昱一饮而尽。
史怀晋觉得差不多了,再喝人估计就直接晕过去了,那可不行。
他得让傅城昱在晕之前发泄出来。
发泄出来才能好好睡一觉。
“很早……”傅城昱说话都喝平常是的语气有些不同了,“很早就喜欢了。”
“很早指的是?”史怀晋引导。
傅城昱目光变得悠远,神思随着记忆回到了2014年的圣诞节前后。
“2014年圣诞节那天,”傅城昱缓缓的眨动眼睛,“那天……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喜欢她。”
“她做了什么,让你喜欢她?”史怀晋好奇。
“什么都没做,她就只站在那儿,我就喜欢。”傅城昱顿了顿,又主动吐露:“我们一起跳舞,跳……维也纳华尔兹,听着《Gramofon》这首圆舞曲,每天都跳。”
“那半个月,我们每天都会在傍晚有45分钟的时间共处。”
“哦,”史怀晋说:“你是因为跳舞喜欢上的她。”
“不是,我喜欢她,不是因为跳舞,也没有因为什么。”傅城昱看向史怀晋,神情非常认真,“就是喜欢。”
“就是喜欢上了,你懂吗?”
没喜欢过人
的史怀晋摇头,“我不懂。”
“但我可以努力试着懂一懂,”他说:“你继续说你的,我努力理解。”
“然后我就总注意她,观察她,后来发现她有个弟弟,”傅城昱笑了下,“我就去主动勾搭了她弟弟,跟她弟弟成了好朋友。”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跟她产生一点交集,比如,跟她弟弟和她一起吃顿饭,喝点饮品什么的,我知道她所有爱吃的不爱吃的东西,知道她喜欢喝什么不爱喝什么,也知道……”
“她喜欢顾沈白。”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但她已经满心满眼都是顾沈白了。”
“就算我成为了她弟弟的朋友,跟她有机会见面,可她的目光从来、从来没有为我停留过。”
“后来他们交往,先后去同一个地方出国留学,又一起回国,再然后,他们订了婚。”
“他们订婚那天,是我开始飞洲际的日子,”傅城昱说:“我当时被邀请了,但我没去参加她的订婚宴。”
“我想着,等她办婚礼的时候再去吧,等她办婚礼的时候,我会去祝她新婚快乐。”
“谁能想到最后跟她结婚的人成了我。”
傅城昱突然沉默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杯子的酒在他喝完后就没再添,冰球已经融化了大半。
傅城昱伸手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此时连第一杯都没喝完的史怀晋正端着杯子看他。
史怀晋从记事就跟傅城昱认识,孩童时期的那几年,他们俩经常形影不离。
后来他随着父母出国生活,和傅城昱每年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但好在通讯发达,他们能时常联系,关系也一直要好。
史怀晋认识傅城昱二十几年,从没见过傅城昱这样。
看起来是醉了,但好像又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而在喜欢唐橘影这件事上,却是正相反。
傅城昱喜欢唐橘影,明知道没结果,还是任由自己清醒地沉沦了整整十年。
傅城昱仰头喝了半杯下去,才又开口:“我有整整十年都在她的世界之外,安静地当一个观众,然后突然就被她选中,成了娶她回家的那个男人。”
“这让我在起初的几个月里,总觉得像在做梦,一场非常盛大梦幻的美梦,后来终于渐渐有了一些实感,却还是时不时会忐忑不安,害怕这样美好的生活可能在哪天突然就又消失了。”
他突然笑了下,“原来,真的是一场梦。”
笑着笑着,傅城昱的眼眶就渐渐地湿润,鼻子也发酸。
他抬手掐了下眉心,却还是没能止住眼泪。
起初傅城昱还只是克制地掉眼泪,连声音都不肯发出。
可到后来,越来越崩溃的他根本无法控制好情绪,他抬起一条胳膊挡住眼睛,发出的呜咽像一只陷入绝境之地的困兽。
“唐橘影……”史怀晋在搀扶着就快要醉晕过去的傅城昱回卧室时,傅城昱还在带着哭腔呢喃唐橘影的名字。
史怀晋把他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而后深深吐了口气出来。
他垂眸看着脸色憔悴的傅城昱,“这爱情的苦是让你吃到了。”
傅城昱这一觉睡了很久。
等他再醒来,已经是国庆节的第二天上午了。
傅城昱茫然地躺在床上。
家里安静无比。
平常就算他醒来的时候唐橘影不在身边,他也能听到一些她存在的动静。
有时是她在书房边画稿边放歌,有时是她在客厅和Rainbow在笑闹。
也有时,他听到的,就只是她的脚步声。
而这次,什么都没有。
没有唐橘影,也没有Rainbow。
睡眠帮他带走了一些情绪,傅城昱不再像前两天那般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压抑的混沌之间。
他爬起来,先给阿姨发了微信,让阿姨送他要的食材过来。
然后傅城昱就去洗澡洗漱了。
他洗完澡后将几天没刮的胡子刮干净,整理好自己后,换好衣服下楼。
他要的食材都已经准备好。
傅城昱开始着手准备午饭,给唐橘影做。
他拎着午饭到医院病房外时,盛闯刚好在病房门口,宋思熠也在。
盛闯和宋思熠正在聊天。
傅城昱走过来,把保温桶交给盛闯。
盛闯叹了口气,默默接过。
“你俩聊吧,”盛闯说:“我去给我姐送饭。”
宋思熠觉得挺奇怪的。
他把傅城昱拉到一边,低声问:“你怎么不自己拿进去,非让你小舅子送过去?”
傅城昱没回答,转了话题问:“最近忙吗?”
“忙啊,”宋思熠说:“国庆节能不忙吗?都要忙疯了。”
“你别转移话题,”宋思熠皱眉道:“你跟你老婆怎么了?吵架啦?”
“没什么。”傅城昱说。
看他不想说,宋思熠也不再追问,于是换了个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航司上班啊?”
“还不知道,目前请假到15号。”
“还挺久的,不过也是,”宋思熠很能理解,“毕竟要照顾你老婆,多请几天就能多陪陪她。”
就在这时,江烟从病房里出来了,眼睛红红的。
宋思熠见状连忙迎上去,心疼又好笑道:“怎么还哭了,你影姐不是没事吗?”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江烟就又要哭。
但是傅城昱在场,她顾忌着自己这样会让傅城昱也跟着难受,便拉住宋思熠的手要走,“傅机长,我们就先回去了。”
江烟说完就拽着宋思熠离开了。
在上了电梯后,江烟才抱住宋思熠啜泣起来。
“怎么了?”宋思熠有点懵,“宝儿?你哭什么?”
江烟把脸埋在他胸前,哽咽着闷闷道:“影姐失忆了……”
“啊?失忆?”宋思熠更茫然了,“可她看起来挺正常啊。”
“她就是本能地在看到我后能叫出我的名字,但是事情基本都不记得了,”江烟仰起脸来,满脸泪痕地告诉宋思熠:“她……她不记得和傅机长结了婚,她说她的记忆只到去年的12月20号,那之后的她都记不清。”
宋思熠大脑宕机了几秒。
“所以,”他终于明白过来,“刚刚傅城昱才不进去?”
。
盛闯把傅城昱带来午饭一一拿出来。
唐橘影还沉浸在刚刚和江烟的交谈中没抽离出来。
她一见到江烟就知道她是江烟,也知道她是绿江的作者沐炏。
但她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江烟认识的,又是怎么得知江烟就是沐炏的。
刚刚江烟都告诉了她。
她和江烟在清清的纹身店相识,是江烟认出她就是傅城昱的妻子。
江烟还说,她经常听江烟发布在B站的ATC录音。
“那是什么?”唐橘影根本不了解这个什么录音。
“就是飞机起飞和降落时,机长和管制之间的沟通对话。”江烟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还主动了解过傅城昱的职业?
“姐,”盛闯叫了叫还在发呆的唐橘影,温声说:“吃饭吧。”
今天的饭有她喜欢的糖醋排骨,还有清炒时蔬和家常炒蛋,另外一个看上去是乌鸡汤。
唐橘影先吃了口糖醋排骨,酸酸甜甜的,一口咬下下又鲜又香。
唐橘影忍不住又吃了一块。
随后,她喝了口汤。
有点奇怪。
唐橘影莫名觉得这汤味道不太对。
她抬头问盛闯:“午饭是谁做的啊?”
盛闯不由得心生期待,问:“怎么了姐?你吃出不对来了?”
唐橘影反倒因为盛闯的反应直接猜到了是谁。
“傅城昱做的?”她很有把握地问道。
盛闯问她:“是因为味道很熟悉吗?”
唐橘影没回答,而是又问:“之前那次也是他做的?”
盛闯知道瞒不住了,索性承认,“嗯。”
“他觉得你不想见他,所以就……拜托我帮他给你送饭。”盛闯说。
“我没有不想见他,”唐橘影解释:“我就是没有和他共同生活过的记忆,没办法做到和他很熟……”
“一想到我俩竟然是夫妻我就……有点尴尬……”唐橘影小声嘟囔:“毕竟是你兄弟。”
盛闯好无辜:“关我什么事啊……”
“他还在吗?”唐橘影问盛闯。
盛闯立马说:“我去看看!”
他直接跑出病房,看到傅城昱就要离开,赶紧扬声喊:“傅城昱!”
傅城昱停下脚步,盛闯跑过去,拉住他就往病房走,“我姐要见你。”
傅城昱没想到唐橘影会主动提出来要见他,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说什么了?”傅城昱慌乱地问盛闯:“怎么会突然想见我?”
“我哪儿知道,”刚好到病房门口,盛闯一把将傅城昱推进去,“你自己问她啊。”
随即就麻溜地帮他们关上了病房门。
在病房里陪着唐橘影的小狗突然从病床上跳了下来。
傅城昱和唐橘昱ing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叫它:“Rainbow!”
小狗跳下来时趴在地上摔了一脚,然后爬起来就朝傅城昱飞奔而来。
唐橘影心疼死了,本来着急忙慌地要下床,但傅城昱已经往前迈步,弯腰将小狗抱了起来。
“Rainbow,以后不能在这么高的地方往下跳,很危险知不知道?”他轻轻拍着小狗脑袋说完这句话,就走过来把小狗还给了唐橘影。
唐橘影没想到Rainbow竟然会跳下床去迎接傅城昱。
“它好像很喜欢你,”她说:“喜欢到都没理智了。”
唐橘影是最了解Rainbow的人,这只小狗很聪明,向来不会做超出能力之外的事,比如从高的地方往下跳,小狗知道那是危险的行为。
可今天,Rainbow居然不顾危险也要蹦下去找傅城昱……
看来这九个月里,傅城昱和Rainbow玩的很好。
不然Rainbow不会这么喜欢他。
唐橘影没有觉得自己的话哪里不对,但傅城昱却僵在了原地。
有些记忆,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了。
唐橘影见他杵在那儿,便笑着说:“愣着干嘛?过来坐啊。”
傅城昱机械地挪动脚步,慢慢地来到了她面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刚知道这几次都是你给我做的饭,”唐橘影真心实意地向傅城昱道谢:“谢谢啊。”
“没事。”他紧张无措地回。
他和她好像又回到了九个月前。
元旦那晚,他执飞回来得知自己要跟她结婚,去她家里找她时,也是这样紧张局促,她也是这样笑着同他说话。
那时的他们还不算多熟。
当然,对现在的她来说,他们也没有多熟。
“傅城昱,”唐橘影告诉他:“我没有不想见你,只是我的记忆……我忘记了我们一起生活过的时光,所以我可能没办法像没失忆之前那样对待你,实在抱歉……”
“没关系,”傅城昱急急地说出口后,又放缓语速,低声道:“没关系的,不怪你。”
“你想过来就过来,”唐橘影落落大方地说:“来了就进来吧,不要总躲在外面,我真的一点都不讨厌你。”
傅城昱抿了下唇,“好。”
“还有件事,”唐橘影把那天对盛闯说的话也对傅城昱说了一遍:“我不希望你和盛闯因为我而疏远,你们之间的情谊很珍贵,我……”
“不会的,”傅城昱格外认真地对唐橘影说:“无论我们之间怎么样,他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向你保证。”
“谢谢。”她对他笑起来。
“我可能还得在医院住段时间,”唐橘影同傅城昱商量:“要不我们就定在我出院那天去民政局办手续吧。”
傅城昱已经接受了他们会离婚的事实。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再难受。
当唐橘影提起离婚的事时,傅城昱的心好像在被千刀万剐,鲜血淋漓。
他强撑着装作平静,还算体面地应下:“好。”
“湖西世纪的房子归你,”傅城昱说:“我会让人尽快拟好赠与合同,然后把合同拿过来给你签……”
湖西世纪?
要把大几千万的房子赠与她?
虽然他俩是夫妻一场,但也没这个必要吧……
“傅城昱,我不要房子,”唐橘影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拒绝道:“我只拿那个房子里属于我的东西。”
傅城昱默然地注视着她。
唐橘影,我也属于你。
可你不要我了。
几秒后,他抿唇应:“好,听你的。”
。
隔天季思沅和傅磊安又来看望了唐橘影。
这次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傅城昱的爷爷奶奶。
两位老人是专程从凯恩斯回来看望唐橘影的。
当然,他们也已经知道了这两个孩子要离婚的事情。
唐橘影一见到时佳玲和傅逸民就觉得好亲切,也在第一时间就本能地叫了他们:“爷爷奶奶。”
根本不用人介绍他们是谁,她的嘴巴就会告诉她。
时佳玲和傅逸民完全没有提唐橘影和傅城昱打算离婚的事,他们只是来看望唐橘影,仅此而已。
聊天的时候,时佳玲跟唐橘影提起家里的三只狗狗,唐橘影很疑惑地问:“奶奶,不是四只狗狗吗?”
这下反倒是时佳玲不明白了,“是三只狗呀,雪纳瑞Pello,萨摩耶Zane,杜宾Molly。”
唐橘影皱眉道:“可我记得是四只啊?我记得还有一只的……”
正好在她们聊狗狗时走进来的傅城昱:“……”
他不自然地轻咳了声。
其他人没注意,但季思沅发现了端倪。
“糖糖,”季思沅走上前,在扶住时佳玲的肩膀时轻轻捏了下,随后时佳玲就听到儿媳妇:“是还有一只,叫Yule。”
傅城昱没想到母亲在这种场合还要拿他开玩笑,他很无奈地低声叫季思沅:“妈……”
你真是够了。
唐橘影瞬间恍然大悟,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什么,开心道:“我就说还有一只,就是叫Yule。”
傅城昱:“……”
季思沅强忍着笑向唐橘影打探:“糖糖还记得他是什么品种吗?”
唐橘影不假思索:“笑起来很好看的耶耶啊。”
一时间,除了唐橘影,病房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傅城昱。
傅城昱站在那儿,被大家或笑或揶揄或调侃的目光给盯到一整个大红温。
。
接下来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唐橘影几乎每天都会吃上傅城昱给她做的病号餐。
他不再让盛闯帮他把饭送进病房,而是自己拎进来,每次都在病房里陪唐橘影一顿饭的时间,然后就离开。
唐橘影跟他提过好几次不用特意给她做饭,可傅城昱没听过。
到了饭点,他照样拎着保温桶进来,帮她把饭摆好,抱着要找他的
小狗在旁边看着她吃饭。
等她吃好,他就主动起身把餐具都收拾好,再拎着保温桶离开。
他的话很少。
在唐橘影的记忆里,傅城昱好像也不是很多话的人,但她记得上学时他在阿闯面前,是爱笑的。
唐橘影住院的这半个月内,有好几个晚上从梦中惶然醒来。
梦境好像在让她记住什么事。
可她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
这种想不起自己本该记住什么的感觉很无力也很痛苦。
每每半夜醒来,她就再也睡不下。
她躺在病床上,很认真地去想今年的某一天发生了什么,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但可惜的是,每一次她得到的答案都是空白。
10月15号当天,唐橘影出院了。
从医院出来,她就上了傅城昱的车。
“结婚证带了吗?”她问他。
“嗯,”傅城昱低声应:“都带了。”
随即,黑色的坦克700朝着梧城都江区的民政局驶去。
上午10:15分,傅城昱和唐橘影各自拿着一本离婚证从民政局出来。
唐橘影在来民政局的路上就给家里的司机发了消息,让司机过来接自己。
所以,她和傅城昱该说再见了。
“傅城昱,”唐橘影说:“我家的车到了,我先回去了,再见。”
傅城昱还僵站在台阶上。
眼看着她就要上车,他忽而扬声喊了她:“唐橘影!”
唐橘影回过头来,仰脸看向他。
傅城昱深深地望着她,嘴唇翕动,说出来的话像祈祷祝愿:“要平安快乐。”
她对他扬起浅笑,也回:“你也是,平安起落,傅城昱。”
而后,唐橘影钻进了车里。
唐家的车从民政局门前驶离。
头顶有架飞机飞过。
傅城昱抬起头看向这架不知道要去往哪个目的地的飞机。
有一些呆怔。
和唐橘影结婚后,他一度以为,他们婚姻的航线会一路向前,目的地只会是通往死亡的那扇门。
可原来,这段婚姻航线的终点站竟是如此的近,在起飞的九个月后就到达了“离婚”这个目的地。
傅城昱,是你做了一场长达九个月的美梦。
而现在,只是梦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