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序幕,我们早在四个小时前就在KIDS FAMR前面的人行道上占据了有利位置。
大约有五十个G少女响应了我们的号召,她们每个人的妆扮都十分夸张,大走暴露路线,张扬的民族风刺青在大腿上搔首弄姿。
我和小桃扮成一对情侣,和好几对情侣一样都带上NIKKIE Z面具,混在G少女中间。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带着塑料面具这种滋味实在是不好受,跟受刑没什么两样,汗水泉涌般从脸上泻出。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抵达现场的时间是正午时分,随行的有记者、录音人员、灯光师、导播和两名助理导播,他们还带来了一台摄影机。真搞不懂电视现场直播需要这么多人吗?
这时从KIDS FAMR总部大门走出几个保安和广告部员工。他们和电视台的男人们相互寒暄打招呼,那个令人生厌的广告部经理总是不会忘记将名片递给所有的人。
我们的团队开始引起了那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导播的注意。少女们一看见我打出的G少年手势就会迅速挑起,像活力无限的拉拉队一样开始跳舞,我们早就准备了许多色彩艳丽的彩球。
“N.I.K.K.I.E.Z,NIKKIEZ永远是最棒的。”
最后以由四个人扶着的新体操队社团团员的G少女的一个一百八十度腾空劈腿作为结束动作,导播赞许的点点头,过来和我们攀谈。
“你们是一个什么样的团队呢?”
其中一位G少年抢先说:“我们热情的池袋NIKKIEZ粉丝团,因为这次的活动在本地举行,所以特来加油助威。”
继续让充满活力的欢呼声响彻天空,这位穿着满是口袋猎装夹克得到泊在和记者小声交流后,朝我们走来。
“节目的一开始,我们的记者会先把大家做一个简单的介绍,倒是你们能不能配合我们再把刚才的舞跳一次。”
五十人异口同声的喊出YEAH,这是来自心底的欢呼。
马上就要始现场直播了,G少女们在KIDS FAMR玻璃门前集合。我先对节目的流程做一个大概的介绍。节目一开始会有记者会把洋娃娃的受欢迎度和现场盛况做一番介绍,然后才把镜头推向总公司的展览中心。
展览中心放着一个黑色的箱子,上面打着金色的蝴蝶结,箱子里面的NIKKIEZ和MC FLY身高体型和真人相差无几,有人传言新娘白色婚纱价值三千万,上面镶满了钻戒;新郎则穿着白色的燕尾服,真是无聊至极。
社长倒计时声音一落,箱子就会被开启,接下来就是盛大的婚礼仪式,现场来了许多知名度一般的艺人、广告模特和女星。再简单彩排后再过五分钟,转播就会正式开始。女记者说话的声音比往常高出半个音阶,一副特别的投入和卖命的样子。这真是一个专门为现场直播而准备的好天气,阳光明媚,微风在空中缓缓流动,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现在记者在池袋KIDS FAMR为大家做现场报道,大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回头看我们,却没有人响应她,本来我们应该回答今是NIKKIEZ举行婚礼的大喜日子,我们的鸦雀无声让记者有些尴尬。这时G少女们迅速分成两组,改变队形,以便于保护我和小桃。导播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小桃摘下面具,小桃拿出满是鲜血的NIKKIEZ洋娃娃和小荣的相片面向摄影机。其中的一张相片上有美丽的笑容,另一张则是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一连串的话从小桃口里脱口而出:“中国的NIKKIEZ工厂杀害了我的姐姐,各位观众,这个洋娃娃身上溅满了中国姑娘的鲜血。为了让工厂的环境有所改善,请大家支持我,现在就拿起手中的电话向KIDS FAMR抗议。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悲剧。”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这样的状况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警卫走进G少女当中,但他们没有胆量在镜头前打人。第一个出来控制局面的人那位广告部经理,身穿灰色的西装的他走进被吓得脸色发青的女记者,脚步的力量带动衣领在空中飞扬,他对着麦克风说:“感谢这位小姐来此告知我们有关中国工厂的现况,敝公司为之震惊,我们将立刻对此事展开调查,以答谢广大的支持着。小红小姐,再次感谢你。”
镜头从他的脸上挪开,他用锋利的目光瞪着我和小桃,我在他眼前亮出手势,五十个声音同喊:“不要NIKKIEZ杀人,不要NIKKIEZ杀人,不要NIKKIEZ杀人,YEAH!”
这节目后来还进行了七八分钟,我对此毫不知晓。我们在转播结束之前就离开了,“飞毛腿”是在这个街头生存的必备条件。
崇仔一直在街头测对面的雪佛兰ASTRO车里看着窗以我们为主角的一出好戏。还有几个作战人员在贴着太阳膜的旅行车里面,以防突发事件,不过这次他们全无用武之地。真希望每次都能像这样没有任何流血就取得胜利。
傍晚的时候,小桃接到中西先生打来的电话,说他们在目白四季饭店定好了一间房间,希望小桃能给公司新成立的承包工厂工作条件的审查部门以证人的身份做一个发言。
我不得不对广告部经理刮目相看,为了公司的利益能快速的对事态作出判断。半天之内对工作方针做出了巨大调整,速度之快真是让人吃惊。看来他定时未来社长的最有竞争力候选人。
晚上我送小桃去那家高级饭店,开着日本制造的小货车,那个中年男人早就等在大厅里迎接我们。一看到小桃之后,他们就满脸堆笑的上前问号握手。他没和我握手,却和我说:“我确实被你下了套,你想不想来为我工作?我保证你肯定能在短时间内升为区长。”
怎么回事?欣赏我的伯乐全是这样的男人,我笑着摇头拒绝,广告部经理又说:“上次的信封我还为你留着呢,真不想接受吗?”
我伸出手,丝毫没有拿钱的意思,仅仅只是想和他握手。几个小时前还是死对头的我们现在却握手言和,这就是商人的习惯,在利益面前个人情感永远要退居第二,看来中国公司很难把这个男人糊弄过去了。你之前的申明真是很动听。但是娃娃不应该产自沾满罪恶鲜血的地方,而是在适宜的工厂生产较好些,这样才能得到全世界的支持。钱你就给小桃吧,不用给我,现在她正处于失业之状态。
不知是哪一个职员上前帮小桃提包,这和昨天狗眼看人低的态度截然不同。连饭店的服务员都殷勤献媚。
“您的房间在这边,请随我来。”
小桃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希望我能陪她一起进去。
“下面就得你一个人应战了,有事就到店里找我,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会帮你的。”
小桃一直把视线停留在我身上,脸上的笑容慢慢绽放,就像沐浴在朝阳下的花朵。
“说实话我以前并不喜欢日本人能男人,觉得他们又吝啬又好色,还把中国人都当成笨蛋,不过在遇上你之后我要改变我的观点了,等事事情结束以后,我请你们到我家做客,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拼命的点头,然后毫不留恋的走出饭店大厅,我好像对饭店的意大利理石、镀金桃木柜台等物过敏,高级饭店总是让我局促不安。
钥匙在手里一圈圈旋转,脚掌顽皮的拖着运动鞋向小货车挪去。轻柔的春风柔和了夏季的燥热,真不愧是一个好的预报员。在饭店侧对面有一个日本庭园,浓浓的绿意让眼前一亮,像木偶兵一样姿势端庄的守卫向我微笑。
那个微笑似乎是处于工作的需要。在这个春天就将对我挥手告别的时候,我始终没有走进那个房间,这可以说是中国和日本中间的机密外交。最后,我想告诉大家一个句话,希望大家牢记于心:中国的女孩非常非常的可爱。
如果不能领悟这句话的内涵,那可是你今生的遗憾。
反自杀俱乐部
我们生活的日本,几乎每天就有一百个人悄然离去。
这样的数据多半是不会被公开报道的,除了关心自己的人以外很少有人会知道。有一天,他们就会突然从人间蒸发,在亲人心里刻下一道道伤痕,这样的伤痕是时间无法抚平的。逝去的人就这么消失了,不会想到活着的亲人将如何面对残酷的现实?
被抛下的亲人就像在真空中生活,空虚得只剩下满腹的疑问——为什么?为什么?多么希望和他相守在一起,而现在……一切的疑问全被时间吞没,不会有回音,更不会有答案,找不到解释也不会放弃,只是一厢情愿的发问,永远不会终结。这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同时间一起容在生活的角角落落,它会时不时磨一磨锋利的牙齿,袭击被抛弃的亲人。知道吗?这种情绪是的传染性很强。我给全日本为人父母的人提一个醒:要是孩子还未满十六周岁,父亲的自杀家庭孩子的自杀倾向是常人的几百倍,这并不是耸人听闻,而是一个真实的统计数据。难道你们认为孩子的生命也像自己一样毫无意义吗?
先在此澄清,我并非伟人,也不是想说教。自杀好与不好,我的心里至今都还存有疑惑。我只是单纯认为,如果身边有亲人自杀身亡的话,我将会悲痛不已。虽然人生路上充满痛苦,我们生活在这个荒谬的世界,没有谁会是上帝的宠儿,永远一帆风顺。你也你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量,即便这样也不应该把所有的痛苦留给亲人,不对吗?
一开始就奠定了灰暗的色调,绝非我的本意。最后一滴梅雨,带我们进入了燥热难耐的夏天,你在听我叙述完亲眼所见的那一具具冰冷尸体的故事后,你也许就不会抱怨我了。无数具因煤气中毒而死去的人的尸体,就像一具具蜡像,透出粉红色。这是一个让人不愿意回顾的死亡之夏。
我神希望当初自己没有踏进那个世界。那种真空状态的强大威力想想都觉得后怕,一副不把人吸进去誓不罢休的气势,我们只能集中所有活着的力量跟他对抗。
现在就让我开始讲述发生在夏天的故事吧。这是一个关于蜘蛛VS.反自杀俱乐部的故事。这里所说的“蜘蛛”与好莱坞大片中穿紧身衣具有特异功能的蜘蛛侠无关。它不是卡通人物,而是一个曾痛失亲人,满是伤痕、载满泪水寻找猎物的人。
至于我站在哪一边,我想这是不言而喻的。
自然是站在美女一边了!想要与死神对抗,没有生活的甘露怎么行呢。听完我讲的故事后,你们可以去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玩乐,与美女共度良宵、或是尝遍天下美酒佳肴。
别只为工作而活,日本的夏天需要更多的人生乐趣。
梅雨过后,气温狂飙到了三十五度,这样下去东京的夏天就要短路了。我在西一番街的后面坐着,电风扇里的热气往身上涌。店里就像流行的露天咖啡厅,就算有冷气情况也不会有所改善。彩色瓷砖人行道上刚洒的水,瞬间就干了,那速度绝亚于与影片跳转的速度,留着五十摄氏度、湿度百分百、让人不舒服的水汽在地上集聚。
体育报上刊登了一则东京某地集体自杀的新闻。
通讯很简短,进来每个星期都在上演集体自杀事件,习惯让它失去了报道的价值。早晨,有人发现了江东区埋葬场附近的一辆小货车里有三具尸体,据说报警的是在附近遛狗的居民。在车子的副驾驶位下还发现木炭火炬,我怀疑现在的自杀方式也复古不成?怎么大家都这么钟爱令人充满回忆的木炭?
我将目光从报纸移到了热气冲天的池袋车站,幻想着会不会有个绝世佳人从海市蜃楼向我走来?我们可以坐着飞毯去某个高原,化成亚当和夏娃,大吃特吃禁果。不知为什么,仅是想到“禁果”这个词就让我心情为之亢奋。
“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真岛诚的人啊?”
这个声音把我从梦境里拉出,回到现实。一抬头间看见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我面前,噩梦竟这样出现在眼前。
下半身是卡其色美军军裤,因该是从美军单位外流出来的。陪着黑色系带丛林长靴,汗水从同色卡其背心上渗出,足有一百九十公分高。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与普通男子的标准相差甚远,像鬃毛般垂着的金色长发,停留在遥远上空俯视着我的眼神。左耳上那大颗草莓状的银色耳环是他身上仅有的装饰物。
“真岛诚在这里吗?”
我还没回过神来,他又开口门了一次。也许那时候应该假装不是我。然后一个瓜子脸女子从庞然大物后面探出脑袋。她的下巴想全盛时期的小泉今日子,双眼炯炯有神。她用清脆悦耳的声音问:“听说这家店里有一个叫真岛诚的,你不认识他吗?”
我一副花痴样,努力挤出笑容说:“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那两张一上一下脸摘空中的对视。(这个人不会有病吧?)说来惭愧,我也有能读懂别人的表情。
一见到我的人,脸上出现的第一个表情总是这样的,对于我这个池袋心灵最敏感的看电源来说,无疑就像一把利剑刺在我的心上。
“我们听说池袋有一个很聪明的人,人们都把他称作麻烦终结者,黑白两道没有他找不到的人,决绝不了的麻烦。虽然有点唠叨,但是思路清晰……”
我的鼻孔集聚扩张:“头脑清晰,接下来呢?”
下巴尖尖的女子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说:“还是一个好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