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使出全身的力量,才得以控制我当场跪下向上天山呼感谢的冲动。金发男人的声音在上空响起:“我们走吧,谣言全不可信。”
我站起来瞪着他说:“你不想辨别谣言的真伪吗?你们所谓的麻烦不过是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罢了。”
这项足了职业摔跤手的男人的瞪着我,那眼神就像是要是我再开口就会使出蒙古力刀的招式,女子在小山般的身躯对面说:“阿英,你让开,聊聊又没什么大碍。”
男子像是要让出舞台似的在局促的店里后退,女子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印在黑色T恤上的白色字样凸显着。那是一个ANTI-SUICIDE CLUB的字样,字母因为有了凹凸有致胸型的支撑在斜前方绽放着,就活像一个露天咖啡座的白色遮阳棚。她娇小的身材丝毫没有影响到身体的丰腴美。
“我是西川瑞佳。后面的这位是原田英比古,岛冈孝作还在店外。我们三个是俱乐部的主力。”
我把目光投向店外的人行道,路边护栏上坐着一个瘦小的年轻人,烈日当空,阳光烧灼着他因垂下而露出的后颈。
“要不要把他叫进来进来?在那里很可能会中暑的。”
那天的暑气足以让人散命,就连没有太阳光顾的地方,气温都有三十六度之高。女子回头看了看萎缩贴在护栏上得到年轻男人说:“先别管他,你真的有兴趣听我们的故事吗?有的话,我们换一个地方聊一聊吧。”
再怎么不景气,店里还是会有零零散散的顾客。这时,一个带着小孩的少妇将目光停留在切成四半的冷冻西瓜上,那个五岁左右的小孩有用手指戳破西瓜上保鲜膜的意思。我很友好的提醒他:“那可不是用来玩的,是真的水果噢。”
腿上紧裹白色牛仔裤的少妇用指责的目光瞪着我,然后拉着孩子走出了店。
身上背着价值几十万日元的爱玛仕包,竟这样对待仅值三百日元的西瓜。日本的教育是哪出了问题?我真为这个国家的未来感到担忧。我对着身穿黑色T恤的女子说:“如果我对你们的故事不感兴趣会怎样呢?”
女子扬扬肩,嘴上挂出一个挖苦的笑。
“这样,那就一次再会有三四个人死去。不过那也不是你或者我们俱乐部的责任。”
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我生性反叛,对方越是这样的态度就越能激起我的兴趣。可以这么说,我更喜欢有挑战性的女人。
“知道了,那我就领教一下你们的故事吧。”
我冲二楼的老妈喊了一声,没等他回应我就走出了店门,要不一定会被她数落。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就是遗传的,但也不是全盘接收,要是那样的话我早就被那个叫阿英的摔跤手摔得只剩半条命了。
我和瑞佳并排在前面走着,阿英在后面跟着,再后面就是孝作,他现在的样子极像一个在耍性子的孩子。我们保持着怪异的队形一起走向距离我家步行只需要几分钟的西口公园。当然最终的目的地并不是被高强度紫外线笼罩着的圆形广场,我们最后将抵达艺术剧院的咖啡厅。
我们四人在店里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端上欧蕾冰咖啡后,我一直偷看瑞佳的胸部,真得感谢印在T恤上的字样。
“反自杀俱乐部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瑞佳看了看阿英和孝作,他们相互点头后说:“那得从我们当初相遇的地方讲起。”
阿英用力点着头,而孝作则在椅子上卷起身体。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育婴会会场,那里面有许多被车祸、自然灾害、疾病夺走父母生命的孤儿,不过当我、阿英和孝作的目光第一次在偌大的会场相遇的时候,我们就有了心灵感应。”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瑞佳柔和的笑容,只可惜不是给我的,而是身边的两个男人得此殊荣。
“我和他们一样,都是因父母自杀而产生的孤儿。”
吊顶天花板上的风扇有规律的缓慢旋转,周围的一切声音突然消失了。
“被车活活地震夺走双亲的人,不论怎样悲伤,都不会自责。而我却一遍一遍的想着父亲死前一天的情景,心里像刀割一样的内疚。我上初二的那个春天,假如我多和他说说话、在一起吃顿晚饭,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发生了。假如我拍拍他的肩膀,听他讲讲心里话、坐下来一起看电视,撒着娇让他给我买东西……这样那样的如果聚集载脑海中,接着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再多的自责也换不回时光的倒流,那天发生的事也不会因此有有任何的改变。”
仅仅是听她说这些,泪水就已经抢占了我的眼眶,但瑞佳的眼睛却依然清亮透澈,或许是太对的自责已经将悲伤凝结。她看着远方,脸上泛起微笑,说:“所以我只要一见和父亲差不多年纪的人陷入困境,就做不到袖手旁观。或许是对当年父亲的死无能为力一直耿耿于怀。有一段时间,我总是跟接近五十岁的男人混在一起。”
真是幸运的家伙。但要是因为这样而发生性行为,我心里也会很不是滋味。
“现在我已经不这样了。”
瑞佳露出坚强的笑容,那是一个在痛苦中磨练起坚强意志的笑容,不是快乐赐给的笑容,我相信你应该能了解,那是一个在荒谬的世界的某个角落生存价值的笑容。
“我有了这个俱乐部,有了很好的搭档,我不会再做傻事了。我希望能减少向我们这样的孤儿,但并不是靠心理咨询,要另辟蹊径。”
阿英双手交叉在胸前,小声说:“有时需要借助强制性、无理性的手段。”
瑞佳回应似的微笑说:“这就是我们反自杀俱乐部的职责,因为有人支持,所以也取得了不小的成效。”
这个愿望很伟大,但要怎样才能实现?这三个有点怪异却很值得尊重的人将怎样阻止那些悄无声息的自杀真呢?阿英看到我一脸茫然,便说:“什么麻烦终结者,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我问:“你们打算采取什么样方式进行阻止呢?自杀往往是个人行为,而且不会声张。关键的是你们并不为人所知。”
这时,瘦小的孝作抬头,他剃了一个蘑菇头身上是当下最流行的粉红色T恤和宽松的七分牛仔裤,好像是在喃喃自语,并不是回答我的问题。
“目前为止,日本的自杀人数已经连续七年突破三万人,自杀遗孤以每年一万人的数字增加。虽然我们不可能做到全面阻止,但是追踪其中的一部分还是可能的,尤其是针对那些集体自杀行为。”
我好不容易听懂了个大概。
“是通过自杀的相关网站进行追踪吗?”
瑞佳像阿赞许的英点点头,好像在说“看来这个人还可以”。我还真有点为我读心的功力沾沾自喜了。
“对,我们对其中的二十到三十个自杀网站进行了长期的监视,特别是召集集体自杀的留言板,这个事当中最为可疑的。”
瑞佳从肩包里取出了一张折起来的纸,她的右手带着一个厚厚的印有LACOSTE鳄鱼图案的护腕,我不经意间看到护腕下露出的白色的伤疤,迅速的收起目光。但是女人的感觉过敏锐,在递给我纸片时她顺便解释道:“小的时候不懂事,有一个尝尝割腕的坏习惯,现在想起来,好像当初没有一次是真心的,害得现在抹再多的粉底也无济于事。就别提了,你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我点点头,沉默着,现在实在不是一个说笑的环境,虽然听上去有点愚蠢,以前好像有过一个关于自杀遗传基因的研究,我想现在应该不会再有人理会这些无稽之谈了。我把纸打开。
“一一两千万人自杀!SUI-SUI-SUICIDE!这是什么东西?”
原来这是某一个自杀网站的首页,通常情况下这一性质的网站都以黑色作为底色,而这个网站却特立独行的用了亮白色作底色,漫天的淡粉色莲花花瓣在空中飞舞落下,给人一种清新亮快的感觉。
“阿成,你跟觉怎那样?”
“这还真有点不太对头,除非是恶搞。”
瑞佳的尖下巴上下摇动着。
“你说的没错,SUI-SUI-SUICIDE是自杀网站里最残忍的,聚集的都是那些不顾一切以为自杀后会得到光明和希望的人,宣扬自杀才是最后的解脱!”
我的嘴被惊讶拖住,无法合拢,继续往下看。这张纸上列着的全是一些让人心寒的标题:轻松自杀的五十个方法、日本自杀名胜古迹的前二十名、往生安眠药的最佳组合&OD法、最后朋友寻找BBS。
“这个关于最后朋友的论坛,是不是所谓的自杀留言板?”
瑞佳点头接着说:“最近一个半月里发生在东京近郊的六起集体自杀事件中,光由SUI-SUI-SUICIDE发起的就占了四起。阿成,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想做的事情了吧?”
“是不是想摧毁这个自杀网站?”
身材硕壮的阿英耸着肩:“就算摧毁了这个网站又怎样,再说自杀网站有好几百个,况且摧毁了他们也可以再建一个。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小网站跟相效仿了。”
我听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你们是如何打算的?”
瑞佳、阿英和孝作都用异常严肃和认真的眼神直视着我。
“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就必须先接受我们的委托,我们想先听听你的回答。”
能让我心仪的女子的标准她全都具备,我只好满足她的期望答应了。别被我的样子给骗了,我可是最会怜香惜玉的。再说,目前为止我都对这个故事充满了好奇,虽然对现实社会比较偏爱,但我却被这个自杀网站的虚幻世界深深的吸引。
“明白,虽然不知道进展会不会一帆风顺,但是我会竭尽全力帮忙的。”
孝作又是嘴里含着话说:“问题就在于我们的全力总是在所需的程度之下。”
瑞佳对独自消沉的孝作视而不见。
“我们要查出不断在留言板结网,策划集体自杀事件的那只无名蜘蛛。”
开朗自杀网站的结网蜘蛛?真是有些腿软,我向来在好莱坞大片的特技电影前无能为力。
瑞佳稀释的语气显得非常生硬。
“我们对这只蜘蛛一无所知,包括它是男是女、年龄、长相、住址、职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至今为止的好几起集体自杀事件的志愿者都是在SUI-SUI-SUICIDE留言板召集起来的。”
我还是没能彻底理解,就算是蜘蛛侠,像这种无端教唆人自杀的变态狂早就应该被警方逮捕了,不对吗?假如警方连都毫无察觉的话,反自杀俱乐部的这三个人又是怎么会知道这种人物呢?
“你们是怎么察觉到这只蜘蛛的存在?”
小左右冒出一句喃喃自语:“伊索迷塔加葡罗万灵。”
“那又是什么?”
我正视他的眼睛,孝作有些心虚的将目光往下移。
“只蜘蛛推荐的一种安眠药配方,药劲很强,寻传能让人在睡梦中安详的到达另一个国度。”
“等一下,你们怎么会知道自杀者服用的是什么安眠药?背后有警方的协助吗?”
瑞佳摇头。
“不是,所以刚刚才要让你先答应我们的条件,毕竟我们走的是独木桥,这些情报都来自那些自杀失败的人。”
这会我才看出反自杀俱乐部工作的隐讳面,我真是一个反应迟钝的侦探,这时我想起了阿英之前说的话。
“这就是你们说的强制性、物理性方式吧?”
穿着美军衣服,像足了职业摔跤手的阿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容。
“对,看来你挺聪明。如果一切及时的话,我们就会得到一些信息;否则的话,就只是见到几具尸体罢了。”
阿英耸肩,露出脖子到肩膀间的肌肉,耸肩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展现如此壮美的身躯,我还是头一回领教。
“你是怎么把身体练得这么壮的?”
阿英笑着,露出了前排的牙齿,说:“身体永远都不会背叛你。爸爸上吊自杀时,我才上小学三年级。后来妈妈对我说就算死也绝不能采用这种方式。她吧爸爸的相片一张不剩的都烧了,我们渐渐和亲戚断绝了来往。那是我个子小,同学们常常拿爸爸的死来取笑我,从那时起我就下决心要锻炼身体。”
他眼神中的暴力倾向,压迫着我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不让欺负你,就必须让被人畏惧,也许这就是他的成长信条。
“是这样,但拜托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摆出健美运动员的姿势,我胆子比较小,怕会被你吓昏过去。”
孝作和嘉瑞笑了,这是我赢得的第一分。
每当蜘蛛在留言板上更换昵称之时,就意味着他正在召集集体自杀的志愿者。最先发现其中秘密的是瑞佳。
“一开始我们就和你说过,我们定期关注SUI-SUI-SUICIDE。号召者在BBS上发了许多文章,看了之后我们发现,虽然昵称和文体在不断变化,但它们具有相似的文风。”
这和我的专栏一样,风格再怎么改变,也遮掩不了其中蕴含的个性。阿英缓慢的张开口,这个动作让下巴到脖子的肌肉一起运动,人体实在是有趣。
“组织的地点都在东京近郊,使用的都是安眠药、木炭、出车等方式,连使用的药剂配方都惊人的相同。一个月之前,我们察觉到了蜘蛛的存在。”
我像没事人一样观察着阿英的身体。我没有在他的手上看到割腕的痕迹,我想他就是用像铠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