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手,笑得花开烂漫:“萧如熏的厉害,您老人家可是心知肚明的吧,您一向自栩天生神勇,可是在人家手里也没讨得了好去,所以……您可以想象一下卜失兔现在是什么结局了。”
最后的希望终于彻底粉碎了,再度看向哱云的眼神中,除了伤心,就是愤怒。绝望、失意、颓丧,各种情绪纷至沓来,到最后汇成怒潮滚滚,如山崩地裂一般已将哱拜整个人已经完全的吞噬。
“怎么样,听完这些你还想杀我么?”漆黑的眼诚恳之极的凝视着面无人色、已近崩溃的哱拜。
“我觉得你现在想杀的肯定不是我,是你自已,是不是?”
嘴角那一抹邪恶之极的微笑足以令任何人胆颤心惊,就好象人见了鬼,魔见了佛。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哱拜从心里怕死了这对眼。
此时月过中天,彤云密布的天承已经现出一线鱼肚白,转眼就是新的一天。
书房中的那盏灯爆起一个灯花,拚了命燃尽最后一丝光亮后,终于寿终正寝。
静寂的黑暗中一声长叹响起……“云儿,何必和他说的太多?”
漆黑的室中掠起了一阵轻风,一个高大的身影绰绰而立。
那人一直没有转身,但是高大的背影却象一座无可逾越的高山,沉沉的压在已经直了眼的哱拜的心上。
早在这个身影映入眼帘后,处于疯狂边缘的哱拜已经呆怔如石雕木塑。
“你是谁?是谁?”声调尖利恐怖,打开闸门的记忆如流水倾泻而出。
“看来你还没有老得太算糊涂,还不错,你居然还能记得我。”
“不可能,你早就死了!你是鬼不是人!”
得到肯定答复的哱拜完全陷入狂乱,喉间如同野兽一样嗬嗬有声。
“昔日种因,今日收果。”低沉的声音在室中流动,似有无限厚重威严:“坏了我的事的人下场是什么,你该知道。”
哱拜缓缓的抬起头,眼底已经完全是死人一样颜色,心中却是通了洞一样的透亮。
“难怪周恒那个老狐狸谨慎了一辈子,居然栽到一个小儿王爷手里,原来一切都是你所为。”
“我不过是做了个引子,他就那么栽进去了。是他自个蠢,别人下套他就钻进去了”那人轻轻摇了摇头,神情不置可否,“到现在为止,我所做只不过是顺势而为。”
“说的好听,顺势而为?”好象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哱拜忽然哈哈狂笑起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指着一旁侍立的哱云道:“你敢说他的存在也是顺势而为么,只怕是早就计划好的,将他放到我的身边,然后……”
“闭嘴,你太高看你自已了,一个猪狗一样的东西,值得我下这么大的力气?”
“十年之前我蛰龙潜伏之时或许动不了你,可是十年之后,碾死你如同一只蚂蚁!”
对方的声调不高,声音却似裁冰剪雪,侵人立僵。
心底一股邪火顺着脚底向上升起焚烧,所过之处五脏六腑尽成灰烬,眼前一阵阵发黑,喉间一股猩甜来窜动,哱拜狠狠咬住了牙,将这口血狠狠的吞了回去,用力太大,脸上的肌肉几乎虬结了一团,黑暗中显得狰獠可怖。
“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天开始,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事到如今,死也让你死个明白罢。”冲虚真人转过身看着完全崩溃的哱拜,“本来想在合适的时机,鼓动你造反做乱,云儿便可取你而代之,可惜……”
一口血终于再也忍不住喷出后,突然变得冷静的哱拜呵呵笑了起来。
冲虚真人皱起眉头,厌恶之极看着道:“你笑什么?”
“我笑……”哱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伸出手指着冲虚道:“我笑你啊,几十年前你费尽心机,可惜命中注定的克星使你功败垂成,几十年后你还是这个命,现下你计划的一切,全都被那个小王爷破坏了吧?”
“因为那个小王爷的出现,你和我一样,注定了是个失败者,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你说我能不笑么?”
哱拜恶毒狂热的眼神望着冲虚真人,仔细在他的脸上搜寻,没有让他失望,终于如愿以偿的从对方一直恍如古井不波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波动。
“闭上你的嘴!你知道什么,你懂得什么!”
冲虚真人终于忍不住,澹泊高远的世外高人形象全然尽毁,浓烈杀气霍然迸发,恨不能一掌将这个卑微的家伙立毙掌下。
“天亮之后,明军就会围到这里来,被你部下背叛,被养了多少年的儿子背叛,这种滋味如何?”
“当年因为你我所受到的种种屈辱困顿,你以为我真的淡忘如遗?”
“我所做一切,就是为了让你身败名裂,让你遗臭万年!”
“在你最得意、最痛快的时候,在你自以为得到一切的时候,就是我来拿走这一切的时候,你的名、你的利,包括你的命!”
暴跳如雷的冲虚真人突然出手如电,反手一把扼住了哱拜的咽喉将他提了起来。
胖大的身躯在空中拚命的摇晃挣扎,可惜扼在他喉间那只手却象钢铸铁浇一样纹丝不动。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死?”
哱拜已经翻起了白眼,一张蜡黄的脸上憋得如同血浸的红布。
一旁的哱云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想起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一个故事。
听说这世上有一种奇异的蜂类,在它们要产卵的时候,就会找一个体形比他大数倍的宿主,先用蜂针刺入其背使其麻醉,然后将蜂卵置入其中,小蜂从此就在宿中体内生发、发育,喝它的血,吃他的肉,直到它长成破体飞出之时,就是宿主毕命之时。
原来自已的爷爷给自已安排的就是这样的试练么?
……看着哱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哱云忽然也非常想笑。
似乎印证了自已心中那个最初的想法,自已义父一家的灭门,真的不只是一个巧合。
本来还想亲口再问下哱拜,可是此刻已经什么也不必问,眼前这一切早就给出了自已想要的答案。
一阵莫名苦涩,果然在他的心中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天下无不可利用的棋子。
天色已经大亮,灰暗的天光穿过窗照亮了室内。失去黑暗的遮掩,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让人觉得丑陋恶心。
哱云忽然轻声道:“爷爷,天亮了。”
冲虚真人怔了一瞬,随手将哱拜掷在地上,仿佛丢的是一只破烂麻袋一样不屑一顾。
外头传来纷纷杂杂的脚步声、喊杀声,即仓皇又急切,显然新的一轮进攻已经开始了。
冲虚真人微哂了一声,目视哱拜:“最后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得挺住了。”
“你的亲儿子已被睿王生擒拿下,一个死字估计是逃不了,你可以猜下是剐六千刀还是九千刀呢?”冲虚真人毫不顾忌的哈哈大笑起来:“你听外头这声音,你的路已经到了尽头啦。看在老友一场份上,我给你提个醒,不要耽误你余下不多的时间,有些事还需要你自个亲手解决吧。”
笑声恣意疯狂,渐远渐沓到最后消失无迹。
哱拜呆呆的抬起头来,,怔怔的望着兀自来回摇晃的窗扇,整个人象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绵绵的没有半丝力气。
外头接连不断的金铁之声已经再度响起,喊打喊杀的声音已经触耳可闻。
看来他真的是没有骗自已,这条路终究是了尽头的时候。
哱拜叹了口气,提起掉在地上的长刀,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蹒跚着向后院走去。
他有句话说对了,有些事,还是得自已亲手解决来得干净…
第149章了局
天光已经大亮,整个巡抚府中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早已是人踪不见,只有外面喊打喊杀的声音煮沸盈耳。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眼看苗头不对,长腿的人自然是能逃得逃,能跑得跑,谁还会在傻呆着等死呢已经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的哱拜脸上覆盖了一层淡淡的死气,绝望中带着疯狂,一手提着刀,一手拿着火把踽踽独行。
每走一处地方,他都停下来,认真而专注看上一会,然后举起火把点燃。
北风呼啸,天干物燥,吱吱啦啦的火苗很快地烧起来变成火焰,由小到大,哔哔剥剥的烧得快意无比。
哱拜怔怔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笑,好象正在玩一个非常好玩的游戏。
冲天而起的火光将他原本死灰绝望的眼底染成一片妖异炫彩的血红。
轻轻推开后院的大门,映入眼帘是他的老妻,小妾,还有他最喜欢的小儿小女。
伸手揽过吓得面无人色,泣不成声的小儿小女,哱拜摸了摸他们的头,用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道:“别怕,这是梦,睡醒就好啦。”
小儿小女依旧哭得很大声,可是他们没有发现一向脾气不好的阿玛,这次破天荒的没有呵斥他们。
缓缓直起身来,对上老妻悲伤了然的目光,哱拜重重的低下了头:“对不住,可是我不能让你们被人逮进京活剐了啊。”
将小儿小女还有妻妾等人的尸体认真仔细的摆在榻上,给他们轻轻盖上被子,哱拜叹了口气,缓缓拿起了刀,从怀中取出一方雪白的丝娟,开始喘着粗气静静的拭刀。
刀锋雪亮依旧,刃口处一线血痕因为饱饮鲜血,呈现出一种妖艳之极血红之色。
在哱拜举起他亲手拭得雪亮的刀时,心头电闪出现的是哱云的一句话。
这把刀喝够了别人的血,现在它最想喝的是你的血……
雪刃划过颈间,血溅到手背,热热的温度好象滚烫的油烫得他心紧紧的一抽。
一个字,痛,太他妈的痛了……
巡抚府的大火熊熊燃烧了三天两夜,冲天的火光将上方天空映得一片通红,北风将无尽的黑灰吹得沸天盈地,就连空中落下的白雪都变成了黑雪。
宁夏城总兵府,现在已成了明军临时指挥所。
风风火火的李如樟兴冲冲的闯了进来,脸上有压不住的兴奋,“这一趟不虚此行,终于逮住这个家伙啦。”随即扬眉喊道:“来人,推进来给王爷看看。”
外头虎吼一声,两个军兵押着五花大绑的一个人,推搡着推了进来。
朱常洛放下手中书抬起头一看,跪在地上垂头丧气的正是城中火并之后,一看势头不妙便带兵强开北门飞逃的哱承恩。
天罗地网之势已成,跑又能喝得多远?
李如樟在后边紧追,前边灭掉卜失兔的萧如熏没有回平虏大营,而是直接率军向宁夏城增援而来。
前后一夹击,居然抓住了这样一条大鱼,全军上下欢天喜地。
自此历经半年的杀伐,因为哱承恩的落网,宁夏之役终于落下了圆满的一幕。
消息传到京城,举国欢庆。万历皇帝龙颜大悦,派特使快马加鞭,一道道封赏的圣旨流水一样的撒将下来。
其中最重要的一道,便是要求睿王快速回京,圣旨中一句“久已不见,朕心甚念”,已能足以说明很多的问题。对此京中那些大人们做何感想不知道,反正宁夏城这些跪在地上听到这八个字的人的心都不由自主的抽了几抽,都说这位睿王爷一向被皇帝鄙薄,看来完全是谣传。
与众人一脸惊讶的表情相比,李如松的神情更多的是欣慰,当然还有忐忑不安,因为压在心口上的那封信终于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了。
于是大战过后最关键的时候到了,加官进爵,封赏抚恤,一切都在紧张有序中进行。
立了功的每个人的脸上全是喜气洋洋,就连宁夏城里的老百姓的脸上都露出久已不见笑容,睿王爷果然守信,先前承诺该发的银子一点不少。
因为有睿王朱常洛的力荐,萧如熏实至名归的升任宁夏总兵,薛如寿升任副总兵兼者指挥使。
姚钦、赵承光、葛臣、张遐龄四兄弟献城有功,由白衣全都升成副将,归薛如寿管辖。
至于在火并中死去的刘东旸,朱常洛完成了他的心愿,他的家眷没有受到牵连,虽然被依律抄家,但有薛如寿照管,想来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刘东旸也算求仁得仁,死后若是有知,估计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前来平叛的李如松兄弟、麻贵、董一元、刘承嗣等八大总兵,已经接到圣旨命即时押哱承恩上京,依功各有封赏。
有人喜便有人愁,和他们同行的还有待罪牢中魏学曾,还有本来意飞扬的监军大人梅国桢也是一样垂头丧气的跟着回京复命。因为消息灵通的他已得知,圣上对他擅干军政的事非常不喜,至于回京后要如何处罚,心里空落落的实是摸不着底。本想起趁着战乱捞一把,没想到却应了一句老话:羊肉没有吃到,反沾了一身腥。
当一切接近尾声的时候,便是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当夜朱常洛秉烛难眠,推开窗户,黑夜沉沉,白雪一地,宁静安谧。
远处隐隐有几声鞭炮声响传来,朱常洛忽然意识到,时光果然如流水,这个万历十九年居然已走到岁末……
今日李如松等八大总兵已经押着哱承恩回京复命受赏去了,本来圣旨上是要他们和睿王一块回京的,可是朱常洛拒绝,让他们先行一步,自已随后就到。
经此一役后,朱常洛威信益隆,眼下这位少爷王爷随口一句话,这些平日眼高于顶、桀骜不驯的总兵大人们除了凛遵,没有任何异议,好象天经地义,本该如此。
案上有一封信,是李如松走的时候,吞吐再三后交到自已手上的。
看着皱巴巴的信封和上边李成梁三个字的落款后,朱常洛半晌不语,因为他似乎猜到了李成梁信中想要说什么了。
即将来到的万历二十年,注定不会太平。宁夏之役因为自已的出现已经提前结束,看来那一场既将爆发的朝鲜之役也是即将到来而且不可避免。
只是这一战真的可以交给李成梁,真的让他去做朝鲜王?朱常洛侧转过头看着李如松没有说话。
永远忘不了朱常洛看着那封信的表情和望向自已那种了然的眼神,不知是不是自已眼花了,在那一瞬李如松忽然有一个奇怪的想法:那就是他是知道信中写着什么,可是……这可能么?
看着久久不肯看信的朱常洛,就在他咬着牙准备摊牌的时候,朱常洛忽然开了口。
“将军且回京面圣,我不日也要回京,到时必定给你和宁远伯大人一个答案。”
室内烛火轻摇,对方眼眸如同剪水寒冰,忽明忽暗间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