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抢地,衣食不饱,官府还要催他们交粮,急逾星火,这还不是供给帝皇荒淫享受,不管老百姓死活吗?我现在偷盗一些金银珠宝来救济穷人,也自不为过吧!”
虞秀琼看见黑面少年,年纪虽然很小,说的话却是至理名言,不由暗暗点头,虞秀雯笑说道:“小兄弟,你说的话很对,可是我们还未请教你的姓名,师承哪位,如不见弃,我们可以大家攀交一下!”
黑面少年含笑答道:“你要问我的姓名吗?好说好说,你两个叫什么名字呢?”
虞秀琼看见黑面少年反问自己,觉得十分可笑,不过看他意思,如果自己不先向他说姓名,黑面少年也不肯把自己真实名姓相告,岂不是变成两下隐瞒了?虞秀琼便把自己虞仁虞义两个假名字向黑面少年说了。
黑面少年听说虞秀琼姊妹是直隶大名人,不禁愕了一愕,问道:“哦!原来你们是大名府人,大名府有一位金刀太岁虞老镖头,跟你们是同姓的,听说他年前已经死了,你们可认识这位老人家吗!”
虞秀琼见黑面少年说起自己父亲的名字不禁心头一阵凄酸,几乎流下眼泪来,可是她在陌生人的面前,只好强自忍住,说道:“虞老镖头吗?不错,他是大名府有名镖头,可惜他在几年前在关外被马贼暗算,劫去了价值五六万两银子的镖货,叫他赔偿,弄到倾家荡产,一气之下,患病死了,身后十分萧条呢!”
黑面少年听了这几句话,似乎觉得有些感慨,说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霎时祸福,尤其是我们这些练武技的,如果不能够急流勇退,盛名难继,必定受到意外挫折,闲话少说,我名叫做葛雷,黑龙江北安县人氏,自小丧了双亲,无父无母,由十岁起便被龙江钓叟收在门下,这次到盛京来,还是破题儿第一次,我现在就住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彭家屯内,二位是被官兵追赶的,当然不能够立即返入盛京了,请到彭家屯躲一躲,避避鞑子的风头吧!”
虞秀琼估不到黑面少年葛雷竟是龙江钓叟的弟子,龙江钩叟就是上次在夹山口替自己飞石解围的老头儿,葛雷是他徒弟,怪不得有这样的好身手,自己一年来闯荡江湖,除了挟艺访友,广交天下豪杰之外,还希望遇着这位风尘异人,请他老人家指点迷津,哪知道在这里遇了他的徒弟!
虞秀雯不禁大喜说道:“原来尊驾是龙江钓叟门下的高足吗?那好极了,一年以前,先父在大名府病故时候,他老人家也曾经向我们致祭留字,并送奠仪……”
虞秀雯一时口快心直,说出自己的秘密来,她起先说自己跟虞老镖头没有关系,现在却说龙江钓叟向先父致祭,葛雷立即听出破绽来,他觉得十分诧异,问道:“哦,原来贤昆仲是虞老镖头的后人吗?失敬失敬,不过家师曾经说过,虞老镖头只有两个女儿,到不曾听见他说过有子哩!”
虞秀琼看见自己妹子露了口风,被葛雷看出破绽,不禁失笑起来,她上前向葛雷说道:“好不相欺,实不相瞒,我们正是金刀太岁虞老镖头的女儿,今次到关外来,全是挟艺访友,为了行动方便只好易钗而弁,改扮男装……”
葛雷听到这里,不等她说下来,说道:“我明白了,既然不是外人,到了地头再说!”
他引着虞家姊妹直入彭家屯,这时不过是黄昏薄暮时候,彭家屯是盛京城外一个小小屯子,位在抚河旁边,葛雷却在这里结识了一个老年的村人,在他家里宿歇,他把虞家姊妹引入老村人的家里,分开宾主坐下,说了自己的身世经过,原来这葛雷之出身在黑龙江北安县一个穷苦农家内,自幼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冰天雪地之中,几乎成了饿殍,好在关外民风淳朴,物产富庶,有一个善心的大户,见他身世可怜,把葛雷收容了下来,做一个牧羊的小童。
葛雷便每天拿了一根杆子,赶着羊群到兴安岭下面吃草,直到黄昏晚上,方才把羊群赶回家里,除了下雪下雨的天气之外,成了每天必做的功课,这时候的葛雷,年纪不过九岁罢了,似这样的生活,虽然劳苦,也还觉得写意。
光阴迅速,过了年余,有一天,葛雷按着往日规矩,把羊群赶到山野里,到了黄昏,方才吹起叫笛,集中群羊,打算赶返大户的栅里,谁知道一点羊群的数目,居然少了三只羔羊,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关外牛羊虽然价贱,不过自己是牧羊人,如果失了羔羊,本身也要负责,他在山下找了一遍,差不多平日羊群所到的每一个角落都找遍,还不见那三只失踪羔羊的下落,直到夜幕低垂,深山处狼也快要出来了,葛雷方才垂头丧气的赶着羊群回去,告诉大户。
那大户是姓刘的,听说失了三只羔羊,如果换了别的孤寒财主,葛雷即使不吃一顿棒子,也要挨受一顿臭骂,不过刘大户是个忠厚仁慈的长者,他因为葛雷年纪小,这一年来工作勤奋,羔羊失踪,或者是被山中蛇兽拖去吞吃,也未可定,所以他并没有怎样斥骂葛雷,只淡淡地说了几句,叫他以后留神便了!
到第二天,葛雷照常赶羊入山,在牧羊的时候,格外留神,可以说得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可是到了黄昏日落,吹笛集合羊群时候,一点羊的数目,又发觉少了五头羊,这样一来,把个葛雷急得三尸暴跳,五内生烟!
因为昨天失了三只羔羊,还未找得下落,今天又失了五只羊,这五只羊还是大的,试问自己怎样回去交代?
虽然主人宅心忠厚,决不会疑心本人监守自盗,自己在两天内,一连走失了八只羊,无论如何,也不能够推卸责任。
葛雷年纪虽小,却有一股傻劲,他决心要深入兴安岭,查究失羊下落,他首先把羊群赶到村前的旷野里,集中一起,吩咐别的牧童,把羊群引回刘大户的栅里,自己再到兴安岭去找寻。
其实若大一座空山,要找寻几只羊,何异大海捞针,而且天色黑下来了,山中蛇兽很多,一到晚上,立即出来,葛雷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子,进去岂不丧命。
不过他是个小孩子,哪里顾虑到这层,凭着一股傻劲,向兴安岭跑去,他在兴安岭的山麓下,找了一遍,还不见失羊的下落,不经不觉,晚风陡起,夜暮低垂,葛雷在深山里走迷了路,心中越急,越走越错,四面是黑沉沉一片,虎啸猿啼。
葛雷虽然胆大,也觉得心胆俱寒,他忽然看见山岭东面,现出一点火花来,有火光的地方,便有人家,葛雷不禁精神一振,他便朝着火光走去,不经不觉,那点火光由远而近,原来那并不是人家,却是一堆熊熊烧着的野火,野火旁边还有六七个毛茸茸的影子,葛雷定睛细看一下,不由吓了一跳!
原来那群毛茸茸的影子,并不是人,却是一种自己生平不曾见过的怪物,似猩猩不像猩猩,像人熊不是人熊,颜面略如人形,只是突鼻高额,厚唇上掀,唇色比血还红,而颊作深蓝色,十分狰狞,身高丈许,臂粗如椽,全身除了颜面口鼻之外,周身长满一种棕黑色的长毛,人立而走,别看身体笨重,举止却是十分敏捷,这类东西一共有六个之多,看去甚是狰狞多力,只见他们居然学人一样,在山坡下搭了一个火架,火架上倒绑着两只去了毛的肥羊,下面生着一堆野火,火光熊熊把肥羊烧烤着,地上还有三只死羊还不曾去毛呢!
葛雷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过去两天失去的羊,完全是这班东西作怪,只不明白这些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怪物,究竟是甚么路数,居然会学人一样烧烤东西吃,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其实葛雷所看见的,绝对不是妖精怪物,却是一种类似猿猴的东西,名叫猩熊。
山海经上有说“西方深山有人,高可丈余,体披长毛,啼声独一,性至凶悍,每取鱼虾就人火炙食,燃爆竹逐之即走,古名山魁,又名山魈”就是这一类东西。
猩熊在上古时善殖异常,差不多每一座山岭也有,古人在年节时燃放炮竹,为的就是吓走这类怪兽,这风俗一直流传到现在,不过后来人类繁殖越多,拓展地盘日广,这种猩熊是吃肉的恶兽,找寻食物不易,渐渐绝种,只在兴安岭这一类亘古无人的山岭里,偶一发现罢了!
葛雷年轻识浅,当然不知道这类怪兽的厉害,他看见怪物烤吃肥羊,除了绑在火架上的两只之外,地上还有三只,总共是五只羊,不是自己所失窃的五只羊吗?
自己辛辛苦苦给人看羊,怪物却把自己的羊偷去做点心吃,几乎坏了自己的衣饭,葛雷气忿不过,恰好这时候有一只半大不大的猩熊蹲了下来,用一根枯树枝向火堆拔火,葛雷忽然想出一个顽皮的主意来,他在地上抓了两块拳头大的石子,觑准火堆位置,一扬手掷过去,他这一下并不打紧,几乎弄出杀身大祸。
原来葛雷这两块石子飞掷过去,吧吧两声,跌落火堆里面,立即爆出大量火星来,不偏不歪,恰好把那猩熊溅了一头一脸,还把他身上灰褐色的长毛,烧着了好几处,那猩熊出其不意,吃了这哑巴亏,急得满地打滚,压熄火星,嘴里连连吼叫,其余五个猩熊看见有人捉弄自己,立即发怒狂吼起来,这类野兽耳目最灵,对方只要一有动静,立即发觉,它们怒吼连声!站起身来,直向葛雷藏处扑到!
葛雷看见怪物发觉自己藏处,不禁大惊,他急不迭忙的爬起身来,抓起一块磨盘大石,要向猩熊打去,说时迟,那时快!葛雷刚才把石头一举,耳边已经有一个苍老洪亮的口音喝道:“小娃不要动,这类猩熊岂是你可以招惹的,赶快退下!”
话犹未了,猛觉自己衣领一紧,一只强有力的手腕,抓住衫领,用力向上一提,葛雷猛觉自己身躯,腾云驾雾似的直升起来,两只猩熊恰在这时候扑到,双双扑了个空,轰的一声,撞在一处,他刚个头撞头,撞得十分疼痛,不禁怒吼一声,陡发野性,打在一处,指抓口咬,绝不留情。
原来这类动物,虽然力大无穷,却是天生凉薄,残忍好斗,即使是自己的同类,一打起来,亲如配偶子女,也要一死一伤,方才作罢。
葛雷躲过一险,回头看时,只见抽自己躲过猩熊袭击的竟是一个五短身材,疏眉明目的老头儿,这老头子又是素昧平生的,不由吓了一跳。
作者一支秃笔,不能够同时描写两个的事,再说其余四只猩熊看见同伴互相残杀,它们也不阻止,只由喉底发出可怕吼声,直向那老头子扑去。
这老头子一个身躯,矮胖如缸,胖面团团,好像皮球一般,他看见猩熊连声狂吼冲到,绝无惧容,第一只高大的猩熊,张开毛茸茸的长臂,猛扑过来,老头子不慌不忙,一个擒拿手法,执住猩熊手臂上面用力一拖,下面用脚一勾,扑通,竟把这猩熊跌了个朝天跟斗。
第二只猩熊扑过来,他也如法泡制,横腿一扫,这猩熊也像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的跌倒了。
第三只第四只两只猩熊,也同时吃了亏!他们分别扑来,吃老头子用不同方式,跌倒在地,尽管猩熊凶猛多力,老头子却像大人戏弄小孩子一般,一勾一拐,便巳把他扫跌地上!
四只猩熊连跌跟斗几下,越发暴怒如狂,发疯似的乱扑乱抓,老头子一个身躯,别看笨钝,却比飞鸟游鱼还要快捷,星丸飞掷似的,在四只猩熊中飞来窜去,这边两只熊吼互相残杀,这边四只猩熊围攻一个老头,打得天昏地暗,鬼哭神号,吼声连连,山回谷应,葛雷在旁边看了,惊心动魄不已!
斗到难分之际,那老头儿似乎有点不耐烦起来,他倏地一声清啸,声如鸾凤,伸手向腰一捋,铮铮两响,拔出一条白亮亮的东西来,原来是一柄形如腰带的宝剑,无锋无柄,活像一道钢条。
那老头儿一拔出带形宝剑来,四只猩熊似乎知道厉害,正要抽身逃跑,老头子宝剑一挥,只听震天也似一声狂吼,一只巨大无比的猩熊,已经拦腰砍做两截,血雨飞洒,下半截身倒了下去,上半截身连同两条长臂,直飞起来,抛出两丈以外,落向一丛矮树顶上,吧吧几声,竟把矮树压断了六七株,两臂一伸,抱住短树,钢牙利口一阵咀嚼,把树身咬得粉碎,方才气绝。
葛雷看见怪物死后仍旧这样凶残,不禁昨舌!
老头子砍杀了一只猩熊之后,又再一个飞身直窜上前,宝剑再挥,刮的一声暴响,又把第二只猩熊杀死。
他这一剑用的是“斜切藕”方式,把第二只猩熊脑盖砍了半边下来,这只猩熊连狂吼也没有半声,便自死于就地,还有两只猩熊,在老头子杀死第二个同伴的时候,已经逃出老远,一只较大的遁出二十丈,一只小猩熊也跳出十三四丈以外,老者却是一声清啸,连人带剑直飞过去,白光一闪,把小猩熊拦腰砍做两段,血花溅处,小猩熊惨叫半声,便自倒死,大猩熊飞也似的,跑出三四十丈,老者杀死了小猩熊之后,再一耸身向大猩熊追去,只见一道白光,电掣星驰,不到十几下起落之间,便把恶兽追上,白光匹练长虹般的一绕震天价响一声狂吼,大猩熊又自死在地上!
这老头子才一照面,举手投足之间,便杀了四只大小猩熊,葛雷在旁边看见了,不禁咋舌不巳!
这时候两只猩熊,还在那里互相残杀,乱抓乱咬奔腾跳跃,打得十分猛烈,连同伴被人家杀死了也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