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老头子杀了大猩熊之后,返身跑回,看见这两只猩熊内斗正烈,更不打话,上前把手中剑一撇,寒光过处,竟把两只扭结在一起的猩熊,拦腰砍做四段——两声狂吼,这两只猩熊也同时了帐!
葛雷看见老头一连杀死了六只猩熊,不禁又是惊喜,又是钦佩,他惊的是老人不知道是何方神圣,那样猛恶绝伦的怪物,居然被他三两下手法,完全诛却,不知道是不是山神显圣,钦佩的是老头子已经偌大年纪了,还有这样奇功绝技,穿越山野,力斩猩熊,如果自己练成他那样的武艺,那是多么值得自傲呢?
他正呆呆的想着,老者已经折了回来,纳剑入鞘,向他问道:“你这小孩子姓甚名谁?好大胆子,居然三更半夜,跑来这里,本山野兽很多,你难道不怕野兽把你吃了去!”
葛雷究竟是个聪明的小孩子,他看见老头子词色虽然严厉,态度却是十分和蔼,完全没有恶意,他能够这样的问自己,可见他是人而不是神了。
葛雷这时候福至心灵,突然把双膝一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向老头子道:“小子姓葛名雷,自小没了父母,在兴安岭山下给一个姓刘的大户牧羊,因为这两天来,发觉自己牧的羊群不断失窃,两天之内不见了七八只,恐怕主人责骂,只好到兴安岭山上找寻,哪知道半路遇着这些怪物,几乎死在他的手上,幸蒙老丈搭救方才得免,我因为两次失了许多只羊,打算不回去了,请你老人家收留我练本领吧!”
说着叩头不巳,老头子看了看火架上的烤羊,心中已经明白这是甚么一回事了,这姓葛小孩子失窃的羊只,一定做了猩熊口中的食粮,看这小子年纪虽然很小,却很聪明,自己闯荡江湖半生,还不曾找到一个可以传授衣钵的徒弟,这老人点了点头便吩咐葛雷站起来,正色说道:“你要拜我为师,学本领吗?很好,我有几句话要问你,你练成了本领之后,打算做甚么呢?”
葛雷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我如果练成了你老人家一样本领,必定行走江湖,给穷人解除痛苦,替弱者打不平,尤其是像这类偷羊吃的怪物,一见就杀,以免它为害生灵哩?”
老头子听了葛雷末后几句天真稚气的话,不由失笑起来,说道,“好孩子,真好志气,我收你做徒弟了,跟我来吧!”葛雷便跟着那老头子去了。
再说刘大户那方面,直到天色入黑,还不见葛雷赶着羊群回来,不禁大为焦灼。正要派人寻找,葛雷委托的邻童,已经把刘大户的羊群赶回,并且代传葛雷的话,说羊群今天又失窃了五只,自己到兴安岭找寻,如果找寻不着的话,便决不回来了。
刘大户不觉大惊,只好接回羊群,因为天色入黑,无从寻觅,到第二天方才派人入山找寻,哪知道找来找去,始终找寻葛雷不着,以为他不是失足跌落山涧,就是饱了虎狼之腹,所以连尸骨也找寻不着,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想要找寻苦主也没方法,只好叹息一阵,作为罢论而已!
其实葛雷在深山里虽然遇险,并未丧命,他跟着老头子走出兴安岭,那老头子就是本书主要人物龙江钓叟了。
原来龙江钓叟的真名姓叫做盛云川,先祖是帮助明太祖开国的功臣,后来明朝发生“靖难之变”,燕王棣以叔父身份,夺了侄子建文帝的大位,盛云川的先祖看不过眼,便弃了本身的官职,和家小眷属一同远走关外,就在黑龙江畔的三姓寨住了下来,告诫子孙,今后世世代代,切不要在本朝为官,后来先祖死了,祖宗一脉相传下来,直到盛云川这一代,恰好是明清交替之际,盛云川这时候年方弱冠,练了一身武艺,看见清兵入主中原,不禁激发起一腔热血,立即赶回关内,打算投效扬州督师史可法的部下,共拒胡骑。
哪知道局面变化得大快,盛云川刚才返入关内,清军已经渡过长江,史可法在扬州力战不屈,城破殉节,晚明的小朝廷也迅速破灭,清兵直下江南。
盛云川知道大势已去,无从挽回,只好叹息一番,返回关外去了。
盛云川在国破之后,心灰意冷,打算遁迹空门,青磐红鱼,了此一生一世,可是受了一位好朋友劝告,说大明的灭亡,全是气数,假如不是历代以来阉宦擅权,弄到君子道消,小人道长,忠良尽去那会招引外寇!又假如不是官贪,吏酷,不恤民困,任意苛敛,哪有流寇之变,甲申李自成破北京,崇祯先皇帝在煤山自缢殉国,临死前慨叹道:“君非亡国之君,臣乃亡国之臣”。其实晚明君臣,何尝不是一体皆味,刚愎自用,贻误大局,所以推源溯始,还是自取其咎的居多,现在我们是大明的遗民,大明亡了,当然感到痛心疾首,切肤之痛,可是天旋地传,乾坤已定,决不是一两个人的力量,可以挽回,与其遁迹空门,埋没一身武艺,何如以闲云野鹤的身份,遨游于江湖上,替人间打不平替俗世伸张正义呢!
盛云川被这朋友一劝,果然回心转意,不再作皈依沙门之想了!
嗣此以后,他便在关东三省一带遨游,中年在黑龙江伊兰山下遇着一位奇人,携入深山,练成绝技,十年后再出来,已经年事日长,头有二毛,两须已添霜了,他便给自己一个外号,叫做龙江钓叟,表示和汉光武时候钓雪江边的严子陵,互相媲美的意思。
龙江钓叟因为有一身武艺,来无影去无踪,在江湖上诛杀强梁,神出鬼没,一般马贼胡匪,听见“龙江钓叟”四字,便自心胆俱寒,所以他的大名,震动关外一带。
不过龙江钓叟虽然成了盛名,可是心灵上十分空虚,他早年为了匡扶故国,奔走四方,始终没有娶妻,晚年连一个徒弟也没有,眼看百年之后,再没有传授衣钵的人,自己一身绝技,就要随着躯壳一死之后,归骨黄土,岂不可惜?
所以这三年来,他存了物色徒弟的心里,这次无意中经过兴安岭,杀死猩熊,救了牧羊童于葛雷,他看见葛雷虽然年纪小,却是虎头燕额,体格强壮,分明是一块练武的上好材,便把他收在门下,这就是龙江钓叟的出身来历,以及收录葛雷的经过。
龙江钓叟盛云带着葛雷一直到黑龙江边的三姓寨,就在这里住了下来,教授葛雷武技,葛雷天资聪颖,一学便会,龙江钓叟十分高兴,索性把自己多年秘制的灵药取出来,给葛雷洗体换毛浸炼筋骨。
光阴迅速,过了五年,葛雷不但学得一身武艺,并且还练了一身硬功,铜皮铁骨,刀枪不透。
龙江钓叟见他本领巳成,便叫他到各处去闯荡江湖,增加经历,葛雷因为是个孤儿出身,幼蒙孤露,天生嫉恶如仇,看见了贪官污吏,土豪恶霸,必杀无赦,绝不留情,而且龙江钓叟又是个矢志不仕异朝的人物,满肚子反抗外族的思想,葛雷多年以来,耳濡目染,当然也有同一感觉,所以他这次路经盛京城,进入城门时候,无意中听了柳兆熊所说洪承畴投降的故事,又看见闵仕俊等三杰指点承佑宫的风景,不禁心中一动,到了这天晚上,葛雷施展轻功绝技,飞入承佑宫里。
上文已经说道,承佑宫是满洲太祖开国行宫,中原定鼎之后,方才空置,可是宫里收藏金银宝物实在不少,这些金银珠宝都是清兵未入关前,破灭蒙古各部,以及入寇明朝边疆抢掠得来的东西,完全收藏在库房里。
葛雷看见许多宝物,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心中暗想皇帝真是暴殄天物,把这许多值钱金银珠宝,收在宫里,变了没用废物,自己何不偷盗几件出来,拿去变卖,得钱救济穷人。
葛雷主意既定,便飞到库房屋顶上,施展大力鹰爪手法,把屋瓦揭起来,弄断短椽,裂成一个面盆大的漏洞,方才用缩骨法收窄身体,溜了下去,库房里面阒然无人,葛雷进入库房里面,可说予取予携,不过他并不偷取大件笨重的东西,只取了一个装载珠宝的朱红檀木箱子,再把木箱载满了金银珍玩,方才出去,一溜烟逃出承佑宫,把珍宝盒子埋藏在距离城墙不远的一座荒山里。
到第二天早上,守库官员起身巡视时,无意中看见库房顶的琉璃瓦面,脱落了一大片,真是吃惊不浅!立即开门点视,发觉失窃了二十多件价值连城的宝物,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即通知大内总督,由总管知会盛京府尹,关闭城门,展开大规模的搜索,所以虞家姊妹和长白三彪在客店里,遭遇了严厉的盘诘,虞家双凤还吃官兵看出破绽,喝令搜身,恐怕露出女扮男装的真相,被迫拒绝搜查,突围逃走,跑入承佑宫里。
葛雷真个胆大,他在承佑宫偷盗了一回宝物,第二天凌晨时候,又再跨过宫墙,潜入宫内,窜入第二座库房来,偷取珍宝,库房前面本来有四名侍卫看守的,葛雷用点穴法把他们点倒在地,然后混入库内。
虞家姊妹进入承佑宫内,看见宫中建筑美奂美轮,各处宫殿珠光宝气,不期然发生了一个偷盗的想头,哪知道恰好和葛雷遇个正着,两个无意中撞到一处,葛雷起初以为虞家双凤是宫中的卫士,后来一看神情,却又不像葛雷窜入库房偷盗之时,掩蔽功夫做得很妙,库房顶上的琉璃瓦,砌回原状,他看见有人发觉行踪,匆匆忙忙取了几件东西,猛窜出去,恰好和虞家双凤迎个正着,引着他一溜烟跑出承佑宫,叙了前事,双方才知道大家都是一家人。
虞家双凤方才明白葛雷是龙江钓叟的弟子,葛雷也知道双凤是虞老镖头之女,双方说得十分投机,就在彭家屯里暂时住下不提。
话说两头,再说盛京城这一方面,长白三彪在官兵追捕虞家姊妹时,闵仕俊趁着情形混乱的时候,吩咐罗君玉跳到隔房里去,把虞家姊妹的行李取走,挽到自己的屋里来。
这是江湖人的要着,因为一个江湖人行李,多少总会有点秘密,比如书信暗器或者是夜行人的东西等等,所以老练深沉的紫面彪,先把虞家姊妹行李取到手内,以免给官府拿住把柄。
果然不出所料,隔了顿饭工夫,一大队官兵开到客店来,严厉盘诘,并且搜查原先虞家姊妹住过的房间,发觉一无所获,便把她两姊妹寄养在马槽里的两匹骑马牵走,至于其他住客,略为搜查便放过了。
闵仕俊在官兵第二次到来的时候,已经把自己一切可以暴露身份的东西收藏起来,当官兵盘问时,应对得体,果然把严重的局面,应付过去,到第二天,盛京城宣告解严,长白三彪立即离开盛京返回长白山去。
第四章
这样一来,虞家姊妹的行李也被三彪带回长白山去了,她们的行李内,除了衣服银两之外,还有两套女服和一些妇女应用的物品,结果被长白三彪发觉了,顿启疑窦不提。
至于葛雷这一方面,他在彭家屯和虞家姊妹住了几天,估量风声平静了,葛雷方才进入盛京城里,到虞家姊妹住过的客店打听,方才知道长白三彪已经不在盛京,估料他们已经返回长白山去了。
虞家姊妹以为自己马匹行李被官府拿了去,觉得十分懊丧,葛雷过意不去,觉得为了自己的事,累得虞家姊妹在客店里丢失马匹及行李,他便在偷来的大内宝物中,拿了两件金银器皿来,用手法揉碎了,把金银拿到盛京北面的铁岭县城去卖,兑了多少银子,给虞家姊妹买回马匹衣服行李什物。
虞家双凤十分感谢,但是她两姊妹抱着一个心理,就是发誓要买一匹好马,因为今后自己还要闯荡江湖,如果没有一匹好马,不能够任重致远,日行千里,可是关东牲口虽然是多得很,差不多每个城镇都有骡马市场,不过要找名种的马,可不客易。
虞家姊妹和葛雷三个人由盛京向北上,经过铁岭,开原,昌图几县,不经不觉,到达了辽北的四平。
四平又名叫四平街,是辽北的重镇,北面可以到宽城子(即是长春)南面可经奉天直入辽南,返回关内,地方虽小却是人烟稠密,市肆繁盛,这里不但是辽吉各牧场养出来的马匹和牲口,多数牵到这里贩卖,还是关外有数的骡马市场。
虞家姊妹在盛京失丢了马匹,想在这里买回两匹好马,听说四平街有大规模的贩马市场,便打算在这里物色两匹好马。
四平的马市场,就在郊外接近芒牛哨的地方,每天正午时候,便有许多骡马贩子,不约而同的集中在这里,兜养各种毛色品种不同的马,在那里向客人兜售,一般贩马经纪之类,也乘机在人丛里面活动,接洽生意。
葛雷和虞家姊妹三个人,到达四平的第二天,便到芒牛哨去买马,果然这里名不虚传,一片草原上面,竖起了无数临时的马廊子,圈了不少毛色不同的马,有黑有白,有青有黄,除了马匹之外,还有驴和骡子,虞家姊妹才一上前,许多贩马经纪之类,一窝蜂拥过来,七嘴八舌,那个说甲牧场的马匹好,这个说乙牧场的马匹相宜,一片嘈吵之声,令人无所适从。
葛雷用手一摆说道:“住口住口我们是外路客人,这次到马市场,不过逛逛罢了,并不是来买马,不要乱吵乱嚷!”
那些贩马经纪听见葛雷这样一说,方才退下,虞家姊妹看见葛雷小小年纪,居然有这样的机智,心里暗暗发笑。
他们在每间马栅的面前瞻望四顾,看了二十多个马栅的马,虞家姊妹出身在开设镖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