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合想了想:“不知。”
仇尤笑道:“明天是你的生辰,这是父皇给你备的贺礼!”
小合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父皇是记得她的生辰,还是小离的生辰呢?
见她一言不发,仇尤依然笑呵呵地打开了包袱:“看,都是三泰城中最好的裁缝店出品,常服、礼服、裙、袄、褂、衫,并鞋靴、首饰,是一整套的。”
小合看着那些精美的衣饰,问:“这是什么?”
仇尤道:“你的嫁衣啊!”
小合道:“父皇又要将我嫁给谁?”
仇尤道:“如今还没有合适的人选,但预备好了总没有错。”
小合冷笑道:“你就这么着急将我打发了出去?”
仇尤惊道:“朕怎么会打发你出去?前面这院子已是你的了,将来你与你的夫婿,自然是要住在这里的!朕不过是想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小合,莫要再如此猜疑了,可好?”
小合突然想到七叔讲的故事,那云祖与他的女儿和孙女。她低下头,轻声道:“知道了,父皇。这贺礼很好,我很欢喜。”
仇尤笑道:“这就对了!明日我还要好好给你做一场生日呢!”
小合道:“父皇,我也有个礼物给你,请随我来吧。”
仇尤跟着小合,一直御风而上,直到他气喘吁吁起来。然而,当他的双脚踏上那座熟悉的山谷时,他已忘记了一切。这里是彩云之上,凡间的上空。他结结巴巴地问小合:“这……这是什么幻景儿?”
小合道:“这不是幻景。你摸摸——伸手摸摸这些树和草。”
仇尤语无伦次道:“这里可是十三鳞谷?难道……难道这地方没有被毁掉?”
小合道:“这地方自然是被毁掉了,如今这个,是我重建的。”
仇尤疑惑道:“如何重建?”
小合道:“此事说来话长。”于是,就将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仇尤听完,张口结舌道:“这重建的机会如此珍贵,却为何要重建此处?”
小合道:“父皇前日不是说,在这里的日子才是最快乐的么?”
仇尤听完,愣了片刻,再看那些田野与溪流,那些劳作的妇人们,看了片刻,微笑道:“你说的很对,的确最应该重建这里。只是,这些年朕都不再有过十三鳞谷的消息,竟不知这里已是一派田园诗画之景了!”
二人躲在树上说着话,便有几个农妇来到树下休息。仇尤看到一人走来,不由得惊呼一声。这下,树下的人发现了二人,他们只好爬了下来。
仇尤来到那农妇面前。农妇倒只是一笑。小合自然认出了,此人正是仇尤的侍妾燕云。朝变那日,她便不知所踪了,没想到竟躲到了这里来。燕云并不称呼仇尤,也不行礼,只微笑看着他。
仇尤道:“你……你为何会在此地?”
燕云问:“原来是滑鱼儿!你可是来捉我回去的?”
看来,燕云还不知道大湮早已灰飞烟灭。仇尤道:“不,朕……当真不是。我只是……路过。”
于是燕云对农妇们说:“这是我家的亲戚,路过的,待我与他们说一阵子话。”说罢,就领着二人来到了不远处的另一棵大树下。
仇尤问:“你……还好么?”
燕云笑道:“自然好得很。皇上怎么不带一兵一卒就来了?还有媛公主,不怕有来无回么?”
仇尤颤声道:“此地只你一人逃出,还是……”
燕云道:“好狠心的滑鱼儿!你是想问羊儿的下落吧?告诉你,我早已将他送了人,你不可能再找到他了。”
仇尤又问道:“此地的长官是何人?”
燕云道:“这山谷中,驻扎不进来大湮的士兵,自然也不归你大湮的律法管辖,也没有长官。”
仇尤狐疑道:“没有长官?”
燕云道:“此地不通人烟,也没有什么鸡鸣狗盗之事。若有了案子,只由十二大姓的族长公决!”
仇尤听了这些,见她已不耐烦,于是便拉了小合,匆匆辞别了她。
小合问:“为何不以实情相告?”
仇尤苦笑道:“燕云十四岁跟了朕,朕对她从未在意过,只是随意地喝来斥去,想来是早已伤透了她的心。唉,一个她,一个小环,还有疯了的欢儿,都是朕不该错待的女子。小合,你又怎能明白这些?”
小合道:“我的的确确不明白。这些女子,但凡有些许志气,早该趁你深夜熟睡,一刀抹了你的脖子!”
仇尤哈哈大笑道:“说得好!不愧是朕的媛公主!”
小合问:“现如今,父皇准备如何接管此地呢?”
仇尤想了一回:“不,如今这样就很好。”
小合一愣:“如今这样?”
仇尤道:“你看这风景多好!待阿蔷身子骨略微强壮些了,咱们带她来修养一阵可好?只是不知有没有人肯赁半间房子给咱们?”
小合也看着那风景,她点头道:“没人肯,便将我的首饰头面抵房租吧,重金之下,总会有勇夫的!”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起来。
??第七十三回 一线轻灵牵桃源陨梦 一夕肺腑话儿女情长
七叔跟在小合身后,艰难地穿行在桃源梦境之中。他们不敢抬起脚,只是小幅度地拖动脚步淌着水前进,因为那些被砍伐过的桃树,地上留下的树根已经让二人都吃足了苦头。此刻二人皆是拖泥带水,十分狼狈。在绝大多数轻灵之气被提走后,这梦境已变成了一片死地。不知为何,暗河中的水翻涌上来,桃林中的泥水已有三四寸深浅。那些曾被小合肆意伐倒的桃树,都已腐烂在这泥水之中,只剩了地上的树墩,却被淹没在水面之下,仿佛暗雷一般,令二人步履维艰。
七叔心中隐隐腾起不安。在入梦之前,他已经将无穷之寿的两个法决儿并亲手抄写了好几天的秘法书,一并交给了她。此刻,他只需要小合在梦境中带出一千个湮人供他所用——这是已谈好的条件,以后每年小合都会为他提供一千名湮人供他使用。至于那半边儿的血誓,小合说待她在梦中取出一物之后,便可施行。七叔隐约感到小合有些拖延的意思,但不论上天入地,她都不是七叔的对手,也不怕她跑了,所以七叔也就依着她的心意来行事了。
曾经的桃源梦境,是小合无比熟悉的庇护之所。清澈甘甜的暗河水,还有那些个桃树结出的硕大鲜桃,更是曾经支撑着她渡过了被狱卒慢待的漫长时光。可如今,此处已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噩梦。小合已找不到地牢的入口了,泥水早已覆盖了一切。小合自然知道这是灵气被提取后梦境已被毁灭的景象,但她装作焦急地对七叔说:“你可知道为何此处会变成这副景象?我不过是把桃林砍伐掉了!”
七叔也不甚了然,他想了想答到:“这桃林是桃源之梦的精魂所在。没了桃林,自然这梦境就要荒芜了。桃树的根系不能再保固土壤,大水才会倒灌。唉,你究竟为何要砍掉桃林呢?”
小合答:“那一日,我遇到一人,他假充应隐来诘问我,羞辱于我。我一个弱女子,根本无力反抗,但胸中委屈实在无法排解,所以只有到这梦中来发泄一番了!”
七叔脸上半红半白道:“原来……如此。唉,还是我来想法子吧!你再指给我看,那地牢的入口究竟在何处?”
小合瞪大眼睛四下看了半晌,而后胡乱一指。
于是七叔挽起袖口,在地上摸索起来。半晌后,对着小合摇摇头。小合便又四顾一番,指向另一处。
这样摸索了有半个时辰,七叔额头滚落下豆大的汗珠来,已似个泥人一般。他对小合道:“这样不行,你等着,我去借一物来!”说完便站定,两手心合拢,似捂着一物。小合刚要开口,他便说:“快闭上眼睛!”
小合眯起双眼,就见到他的掌心中突然腾起夺目的白光来,而她瞬时便被晃得什么都看不见了。小合惊叫道:“你这是……”
七叔笑道:“你这丫头,又自作聪明了吧?我借了一个时辰的日头,来烤干这些烂泥!”
小合揉了揉眼睛,从指缝里看去,果然一轮小小的艳阳正从他手心中升起,随着它渐渐升高变大,阳光已甚是灼热。这梦境中,是从来不曾有艳阳出现的,她称赞道:“好法子!”说完便躲在了七叔身后的阴影中。
七叔哈哈大笑,他随手一指,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就出现在二人面前。于是他们在树荫下站定,看着泥浆表面腾起一层雾气来。
小合叹道:“这又是借来的?你们上界之人,可当真是要风得雨!”说罢又低声道,“哪里会像我们大湮百姓一般,半点儿做不得主!”
七叔嗤笑道:“哪里的百姓都做不得主!”说着,便折了一根树枝,在那棵大树的根部挖掘起来。
小合蹲下来,看到他几下就挖出了一个蚁穴。随着他乱挖的动作,蚁穴很快崩塌,受惊的蚂蚁四散奔逃起来。他对小合道:“你看,这一窝蚂蚁又如何能想到,今日这一场灭顶之灾呢?”
小合抖落着脚上那些慌不择路的蚂蚁:“他们还能逃到别处去,可大湮的百姓……”
七叔叹息道:“丫头啊,大湮的百姓,看似是一个整体,可他们大部分是跟你毫无关系的人。”
小合道:“我竟连物伤其类也不能么?”
七叔缓缓道:“不能。上界与大湮本是一体,大湮与凡间也本是一体,但若不区分开来,一切就都要乱套了。”
小合道:“我自然是不会将你我的生意与这些伤怀之情混为一谈的。”
七叔道:“如此甚好,我也放心了。”
小合难以察觉地冷笑了一声。二人又不咸不淡说了一阵子话,日头已将泥浆烤得龟裂了。七叔拍拍手起身道:“继续干活儿吧!”
这次,小合再没有任何籍口拖延时间了,她只好指出了正确的位置。七叔很快挖开了入口,只见积水早已满溢了出来。
小合犹豫道:“这如何下去?”
七叔道:“这个容易,你去桃林中找一片枯叶来。”
小合只好跑到树桩附近细细寻找起来,可是早已没有了完整的枯叶。她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了一片早已卷曲的枯叶,只是质地发脆,好歹是大致完整的。她小心翼翼地捏着,递给了七叔。
七叔于是将那枯叶丢进了地牢的入口。叶片接触水面的瞬间,水位眼见着就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就露出了潮湿的地板。
二人进入地牢,小合见那枯叶已伸展如新,只是居然陷入地面有三寸左右。她奇道:“这叶子怎就陷下去了?”
七叔道:“整个地牢中的积水,都被这片叶子吸取了,你想想此刻它有多重?可仔细些,莫要再摔倒了!”
二人进入了湖底的地牢。上次小合挖掘的窟窿还在那里,二人透过窟窿看着下面的暗河。七叔看到了隐隐的灵气,只是游丝般飘动着。他惊道:“这一丝半缕灵气,竟能支撑一整个桃源梦境?”
七叔又怎能知道,小合已早早地将金枷驿的三万兵士带了出去,此时梦境中不过剩了驿道上的百十个行人并沿街的商贩等人。且桃树也皆被伐了,因此灵气虽已几乎被提取殆尽,这梦境却也还能勉力支撑。不过,七叔只是想亲眼看看灵气是否还在。呼喝主人一脉已是疯了一般在四处寻找这灵气,小合此时投靠于他,在他看来是非常合情合理的一种寻求庇护的行为,因此完全没有怀疑灵气已被动了手脚。他看了一会儿残存的灵气,对小合说:“真可惜这桃源梦境了。这些年来,我也进入过不少桃源之梦,只是破败如这般的,还是头一遭遇到。”
小合道:“这本是我在此地服刑时创造的梦境,许是造梦时心境凄凉,所以梦中自带了萧杀之气的缘故吧。”
七叔摇头道:“不,还是桃树被尽数砍伐掉了的缘故——哪怕还留有一棵,都不至于如此。”
小合道:“莫要闲话了,还是先去提取你要的人口吧!”说罢她便闭目一观。
二人回到地面之上,只见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条小道。小合引着七叔,顺着小道一直走到了金枷驿馆的路口。只是,驿馆中不知为何没了岗哨。二人闯入驿馆,只见一地狼藉,分明是急匆匆撤军后的情形。七叔冲出门去,拉住一个行人:“老人家,请问这驿馆之中的驻军去了何处?”
那行人道:“听说是接了皇帝的命令,全都跑去支援朱大将军了!”
这是小合早已命令守军头领散布出来的谣言,专为说给七叔听。果不其然,七叔听完,立刻顿足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小合也问那行人:“那……他们何时回来呢?”
行人道:“这就说不准了,仗打赢了自然就回来了,要是打输了么,说不定就回不来了!”说完便顾自走了。
七叔问小合:“朱将军是何人?”
小合答:“朱香桂将军,是角部的统帅。我造这梦的时刻,角部似乎正在换帅,的确不甚太平。”
七叔思索道:“角部求援,的确是该从此处调兵。唉!小合,你这梦境中,可能到达角部?”
小合摇头道:“金枷驿已是极限了。”
七叔叹息了一回,道:“这真是万万想不到的事!这……这却如何是好?”
小合站在高处,眺望了一回:“不如你先取了街上这些人口带走?”
七叔也眺望道:“这也就百十个人,不值忙一场啊!”
小合听他这么说,已哽咽道:“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现在怎么办啊?”
原来小合早看准了七叔是那种喜爱在女子面前硬充好汉的货色,果不其然,他忙说:“你莫急,大不了我们便不结血誓了!”
小合装作急道:“那怎么行,法决儿你都告诉我了!”
七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