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重建的指望!”
仇尤望了她一眼,道:“小合,你莫要如此宽怀了,朕只是胸中苦闷,你若能时常来陪朕说说话,朕便知足了,千万不要再为了此事奔忙,朕不想再看到你以身涉险了。”
小合听罢,行了礼便离开了。
??第七十二回 半血誓诈换七叔三宝 集轻灵再建清溪碧谷
小合与七叔的第二次会面,依然选在了天湖之畔。仇尤说,这天湖的气候有了变化。见面的这一日,果然有些飞沙走石的意思。
七叔并没有姗姗来迟。他完全可以端起架子来,让小合等个许久。但是二人几乎是同时到达岸边大石头那里的,这说明他很有诚意,小合于是满意地笑了。
她劈头盖脸问:“呼喝先生的主人家,可是你的亲族?”
七叔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咳了一声道:“这好像跟我们的交易无关吧?”
小合盈盈一笑道:“不,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我既然答应跟你做这天长地久的买卖,自然是要弄清楚您那里一切状况的。”
七叔无奈道:“这些事,可不是只言片语就能说清的!”
小合于是捻了个决儿,大石头上突然出现了两杯清茶。
这是上界的法决儿,只要在水边施法,茶杯永远随喝随满,是既不会变冷也不会露底的。七叔笑道:“你如何会这个法决儿?”
小合道:“黄老先生教我的。”
七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小合道:“您不必如此。您对这个侄儿若果真如此操心,怎会让他在凡间被个灵底的湮女轻易地杀掉呢?必是要给他重重护身法决儿加持的。我听说,你们上界是有这种法决儿的——受法之人受伤时,伤口会出现在施法之人身上。是这样吧?”
七叔只好搓了搓脸,道:“好,我与那云家,的确是同宗。”
小合听到“云家”,已是心中一沉。她轻描淡写问道:“这云家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呢?据我所知,他们在凡间可也有一脉!”
七叔道:“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当年灵气逃逸,所受影响的那地方,有一处方圆十里左右,只有一个大户人家居住,其余便是一些散居之人。这个大户,正是云家老祖。他老人家的子息,有二男十女。为首的是两个哥哥。继承了他姓氏的,唯有两个儿子,与一个最受宠的幺女。”
小合问道:“您可姓云?”
七叔喝了一口茶,点头道:“自然。我便是云祖的长子一脉,那呼喝的主人,是次子一脉。因云中可生雨,云祖便给他那九个女儿赐了‘霐、霄、霭、雩、霓、雼、霂、霈、靇’的从雨从天之姓。这九个支脉,如今已不在云家族谱之上,至于他们是不是也有了寿数,又如何化解,我也不得而知。”
小合点点头。
七叔继续说道:“当年灵气初逃,云祖还不知有了寿限一事。有一日,他的幺女连同女婿皆是突然暴亡,整件事才大白于天下。据说那幺女的房间,正在灵气逃逸的窟窿之上。她的寿数,尽数从那窟窿中散逸出去了。”
小合问:“这却是何道理?”
七叔道:“上古传说,本就真真假假。丫头,你就凑合着听吧——幺女虽已暴亡,但她是假充男儿养大的,为了将她留在身边,云祖还给她招赘了一个女婿。好在二人留下一个襁褓中的女婴,这才让云祖有了指望,只是,这女婴也是个有了寿限的。这时云家才知道,这轻灵逃逸,是将要遗祸万年的。后来啊,云祖带着这个女婴,游历了许多地方,带回十二卷金玉图来。”
小合问:“可是那软金图与软玉图?”
七叔道:“正是。此时云祖也已寿数将近。”
小合奇道:“云祖究竟有多少年寿数?”
七叔道:“几与凡人相近。云祖他说自己已遍访高人,想出了千秋万代的法子,将那灵底的游龙,尽数施了法决儿,令他们分五族,结世仇,并各自传了绝技,好让其相斗到千万年之后去。”
小合脸色灰败起来:“这又是为何?”
七叔又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为了‘牧养’。轻灵逃逸,受益者自然该付出些代价来。因此,游龙一族皆被烙印了牧养的印记,也就是你们的龙丹。这东西可以延续寿数,千万年直至无穷。”
小合问:“据我所知,轻灵逃逸的去处,怕是有十几处,为何单单选中了我们大湮?”
七叔道:“只有灵底人口最为繁盛。”
小合嗤笑道:“原来如此!那金玉图却是何人得了去?”
七叔道:“说来话长。那云祖的孙女,是个顶尖的人物。她因独受宠爱,引起了那两位伯伯的担忧。云家家大业大,他们担心云祖不肯分家,而是要尽数传给孙女。所以,在为孙女招赘的宴席上,二人突然发难。至于他们用了何种手段,一直以来众说纷纭。总之,云祖当场殒命,而孙女儿得了活命的代价是——她将永远地被驱逐,不得再回到上界或者任何与‘灵’字沾边儿的地方去。那女婿是个没担当的,见了这场景,当场悔婚。于是孙女只身一人离开了。”
小合问:“驱逐到何处去?”
七叔道:“便是这凡间。至于这一脉如今还是否有后人,就不得而知了。至于那金玉图,则是孙女早早地分得了十卷软玉图,而软金图为两位伯伯分得。孙女说这是云祖留给她的唯一念想,请求不要收回,于是二伯在图上加了禁制,这软玉图就再也不能往来上界了,而只能在凡间与灵底穿梭使用。至于云祖的家产么,自然是两位伯伯分而得之了。据说,前些年,呼喝主人一脉的的确确得到了软玉图的消息,而且就是在你们灵底,并且……他们有了追回的意思。但后来经我苦劝,也就不了了之了。”
小合点头道:“如此说来,我竟该感谢你了?”
七叔道:“追回此图,想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我是希望灵底世世代代繁盛下去的……”
小合打断他道:“好教你们这些跗骨之蛆也世世代代繁盛下去!”
七叔道:“不必如此,你既不爱听,我便不说了。”
小合只得说:“我……我一时气恼……你继续说吧。”
七叔叹息道:“至于呼喝主人那一脉,却是被那‘无穷之寿’的法决儿残害到今日境地的!三个儿子,两个沉溺声色,还有一个竟做出了弑父这种事来!”
小合皱眉道:“你刚才似乎说了假话!”
七叔一惊:“什么假话?”
小合沉吟道:“必然是与无穷之寿相关的,至于是什么假话,我就不得而知了。”
七叔哈哈大笑道:“我的的确确说了假话。我倒是敢说真话,可是丫头啊,有些真话,你未必敢听啊!”
小合道:“我是不会泄密的。”
七叔道:“也罢,我已警告过你。还是要听么?”
小合道:“这个自然。”
七叔道:“无穷之寿并不是只有嫡亲的子女可以做傀儡,而是这世间任一人,都可用做傀儡。”
小合问道:“那是如何做到的呢?”
七叔道:“自然有个法决儿。”
小合皱眉道:“若是如此,为何黄老先生还要找谷烜做傀儡呢?”
七叔苦笑道:“这消息啊,就连我,也是不久前才知晓的。还是一起喝酒的友人,在朝中为官的,酒醉后吐露出来的。这种机密的消息,朝廷怎么可能让我们这些百姓知晓呢?我那友人酒醒后自知失言,为了避免连累亲族,早已散尽家财而后自尽了。如今,你知道了这消息,只怕以后……”
小合笑道:“你又不曾教我法决儿,我便和一概不知没什么不同了!”
七叔无奈道:“我自然知道你是会守口如瓶的。以前,只怕你还会告诉了应隐,如今我相信你是不会再这样做了。”
小合微笑道:“你说的不错。”
七叔道:“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现在可以谈生意了吧?”
小合道:“不忙。你还是将法决儿告诉了我为好。”
七叔道:“连无穷之寿的法决儿一并告诉你,可好?”
小合喜道:“当真?”
七叔道:“丫头啊,我就这么点儿本钱,都给你了,你还……”
小合道:“我愿与你也结个半边儿的血誓。”
七叔惊诧道:“我?半边儿?”
小合道:“就如同我与父皇,只不过,这次是只结我这半边儿的。”
七叔想了许久:“倒也未尝不可。”
小合微笑道:“这血誓自然是对你只有好处的。”
七叔问:“你还要些什么?只给你那两个法决儿,只怕日后给人知道了,会说我欺负小丫头!”
小合想了想:“那就将你家中私藏的法决儿书抄录一份给我吧!”
七叔惊道:“这等机密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小合笑道:“我并不知道,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七叔咂舌道:“不愧是皇族血脉,果真是大湮第一流的人物。”
小合道:“听到这话真是不太容易。你需要几日时间抄录法决儿书?”
七叔怕她反悔,想了想说道:“至多……七日。”
小合于是与他击掌约定,七日后再在此地相见。
昔日,黄油道曾告诉小合,支撑她桃源梦境的轻灵之气,是大约十股交织汇聚而成的。也就是说,这些灵气可以支撑八百丈土地。而十三鳞谷的土地,不偏不倚,正是七百八十多丈。
如今,小合心中已打定了主意。此事她不可与任何人商议,唯有自己拿定主意。如今,这凡间第一等的强国,依然是火乌。火乌人骁勇好战,又有屠戮的积习,也是到了该血债血偿的时候了。当晚,她御了决儿,星夜赶到火乌国境内。桃源梦境中,大约有几万人口。除了入梦那一刻驿道上的旅人,还有金枷驿的驻军三万余人。她找到驻军的头领,以媛公主的名义。那头领自然毕恭毕敬。于是,她教了头领提取凡人心智的法决儿,待三万军士皆是熟稔了这法决儿,就假传仇尤的命令,将这些人口尽数带出,而后命令他们将火乌国彻底夷平,而后在上面建立起新的家园来。
做完了这件事,她又回到空空荡荡的桃源梦境中,在锁心湖底的地牢中,取了一抔土。接下来,她用暗河的水掺入土中,直到土变成一团稀泥。而后,她将湖底的轻灵之气用法决儿尽量收拢,全部掺入了稀泥之中。这一切都是黄油道指点过的,他是那么期盼大湮重建,可是,如今他已看不到那一刻了。小合伤怀了一阵儿,便带着这一团稀泥离开了梦境。
她御起清风,尽量向着高处飞去。她只有一次机会,所以必须谨慎地选择。那雷电交加之地自然要首先排除,阴云密布之地也并非久居之所,罡风割面的地方,更是一刻都不能停留。小合越飞越高,只觉得胸中开始憋闷。她明白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于是,在一处流霞萦绕之地,她掏出那团泥巴,掷了出去,同时捻了决儿。那一块泥巴迅速地膨胀开来,几乎瞬间将躲避不及的小合弹开。她看着那熟褐色的泥巴团迅速变成了熟褐色的大地。大地飞速延展着,上面渐渐腾起了山川,冲出了河流。很快,大地上有了绿草和大树,又有了飞禽和走兽。
片刻之后,一个四周群山环抱的山谷清晰地出现了,正是大湮的十三鳞谷。小合的轻灵之气,让这地方重现了。谁能想到,小合会就在这凡间的上空重建了这小小一隅?再也不需要什么软玉图、不需要什么青淮峰与湘月潭了。只是,这地方自然是受到了彩云承托、流霞顾盼的,但似乎轻灵之气有限,山谷有一面是缺失的——小合又哪里知道,她这是歪打正着了。当年仇尤一干人马之所以被困在这山谷中,皆是因为它合围的地形,如今这个问题却轻易地被解决了。
这地方是小合所不熟悉的,是她在仇尤的记忆中偷来的。她再次腾空而起,巡视了一番。山谷中有很多连片的建筑,皆是用黑胶泥制作的,却并无拙朴之感,而甚是精致。小合自然不知道,这些建筑的设计者,是西角洛家几十代绝学的传人。她看着那些建筑附近成片的农田和牧场。劳作的妇女们,结实的臂膀,红彤彤的脸庞。黑黝黝的耕牛,悠长的鸣声。田埂边嬉戏的顽童,那些肆无忌惮的欢声笑语。小溪从山上流下来,形成许多小小的瀑布,发出欢腾的水声。这正是大湮灭亡的时刻,定格后的十三鳞谷。小合觉得这一切美好得缺乏真实的成分。她在远处一棵大树上坐了下来,看着那些劳作的妇女们,又看着那些似乎永不疲倦的顽童们,看了很久。待她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已全部恢复了,就离开了那里,一路俯冲回到了三泰城中的秋府。
仇尤自然还在后院。此刻,他正由木蔷指挥着,将葡萄架上的青葡萄摘下来递给她。小合看到他将青葡萄飞速地塞入怀中,又从怀中掏出早已成熟的葡萄来递给木蔷,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般,而木蔷像个孩子一般雀跃着,接过葡萄就小心翼翼地塞入口中。
小合站在远处很久,仇尤才发现她。他伸手入怀,又摸出一串葡萄来,只是似乎已挤压得全部碎烂了。这时,木蔷跑了过来,将自己手中的葡萄递在她手中:“欢儿,你吃!你多吃点,你太瘦了!”那天真烂漫的语气,与她那沟壑纵横的脸,形成了一种震撼人心的反差。只有她那眼神,清澈得让人害怕。小合这才彻彻底底相信,此人不是她的母亲,因为母亲从未有过这种眼神。
小合接下了葡萄,分成三份。三人都静静地吃了起来,葡萄很甜,丝毫没有酸涩的口感。吃完了葡萄,木蔷很快趴在石桌上睡着了。仇尤轻轻抱起她,送她回到房中。半晌后,再出来时却拿着一个大包袱。他问小合:“你可知明天是什么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