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湮已亡,轻灵之气尽散,大湮的法决儿自然就不灵了!”
小合诧异道:“可是……为何我的法决儿还是灵的?”
黄油道转动眼珠看了看她:“哦?”
小合见他不信,只好捻了决儿,将一块乌云移到了他的头顶。老头儿毫无防备,小合一松法决儿,他登时被浇了个透湿。
老头儿面不改色,道:“这果真蹊跷。可否让我一观?”
小合点了点头。
老头儿于是伸出食指,点住了小合的额头。片刻之后,他脸上有了喜色,继而又转为忧色。终于他移开了手指,难以置信地望着小合:“大湮并没有尽亡,你竟在梦中留下了一方桃花源!”
小合问:“梦中的事,如何做得准?”
老头儿问:“你这‘桃源之梦’,借的是何处的灵气?”
小合答:“造这梦时,我被关押在锁心湖底,因此用的是在湖底捉到的一缕灵气。”
老头儿道:“难怪了!锁心湖大有渊源!可否带路,入梦一观?”
小合面有难色道:“这……我这梦是跟……”
老头儿笑道:“女娃儿的梦,本来老朽是不能开这个口的,可是此事事关大湮存亡……”
应隐听到这里,脱口而出:“大湮竟还有指望?”
老头儿道:“不入梦一观,老朽也不敢断言。”
应隐看向小合,她只好松了口:“既如此,二位请吧。”说完就盘膝坐下,细细地捻了决儿,邀着二人进入了桃源梦中。
一片漆黑与寂静。小合点起了随行灵火,可还是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区域。桃树林似乎是枯萎了,地上厚厚一层,尽是枯萎的花瓣。
小合奇道:“为何树都枯萎了?”
黄油道捋着胡子,慢条斯理答道:“大湮已亡,如今你每次施法,借的都是梦中的灵气。灵气不足以支撑着桃花源了,气血不足,自然就成了一片死地。”说着,他不知捻了什么决儿,半空中突然升起一轮明月来,银光霎时洒遍大地。三人总算看清了此时的桃花源——无边无际的桃树林似乎经历了一场凶猛的雷击,目力所及之处,尽是焦枯折断的树枝。没有了艳粉与新绿,只有一片枯黄,与深褐色的大地一起,死气沉沉地无比寂静。小合试着踩了踩花瓣,那些早已脆得像纸一样的花瓣,在她足下无声地碎裂了。她不甘心,又伸手去抚摸半颗枯树。随着她手指的接触,枯树也无声地迸裂成了无数碎片。
小合猛然想起了什么,她抬头辨了辨方向,就向着远处的一颗大树下跑去。片刻后,她手中举着什么东西跑了过来。随着她跑动带起的威风,又已摧毁了无数的枯树。小合跑到二人面前,举起手中还带着泥土痕迹的软玉图:“看,我埋下的软玉图还在!”
应隐一惊,忙摸向自己的腰间,片刻后就抽出了一卷一模一样的软玉图。
黄油道叹息道:“梦中的事,果然是不作数的!丫头,带我去你取灵气的地方瞧一瞧吧!”
小合点了点头,于是三人沿着一条焦黑的小道,向着桃源深处走去。走了许久之后,小道闪过一个急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猛地出现在三人面前。应隐问:“这……这是哪里?”
小合道:“这就是当年父皇关押我的地牢。”
应隐奇道:“如此宏伟,竟是一座地牢?”
黄油道微笑道:“这自然不是此处的真身。”说着,他对着那宫殿轻轻一点,瞬时间梁栋皆塌,玉瓦尽碎,富丽与堂皇悉数化为齑粉,地面上竟空无一物了。
小合走上前去,用脚踩了踩,找到了空洞的地方,便挖掘起来。片刻后,一个早已锈蚀的圆形盖子被掀开,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黄油道好不容易才爬下来。里面照例是漆黑一片的,他捻了不知什么决儿,火光便四处亮了起来。那的确是一个地牢,只有两间牢房,十分逼仄。
应隐问:“你……你竟被关在这种地方?”
小合道:“如今你可还要劝我得饶人处且饶人?”
应隐低头不语。
黄油道问:“灵气却从何而来?”
小合道:“我初被囚禁时,曾沿着这里挖掘。”她说着就走到了其中一个牢房里,拔下自己的簪子挖了起来。
地面很松软。很快,汩汩的水声传来,三人向着她挖出的那洞口看去,似乎是一条暗河。
黄油道点头道:“你竟用了我祖上藏在此处的灵气……这真是报应不爽啊……哈哈哈哈……”他说着,就伸手到了那洞中,同时一手捻了决儿,念念有词。
应隐与小合站在一旁,不知他在做什么,只好呆立着。
许久之后,老头儿大吼一声:“快跑!”说完他就缩回手掌。而此时已地动山摇,三人站立不稳,皆倒在了地上。
小合在混乱间,还是看到他的指尖缠着一大团轻灵之气。她问:“你这是做什么?”
老头儿答:“物归原主!快跑,这梦要碎了!”说着,将那团灵气放入口中,而后一手一个拉了他二人,也不知捻了什么决儿,就将他们丢回了地面之上。
二人被摔得晕头转向,待老头儿爬出来,还在怔怔地望着他。
老头儿继续一手一个,死死牵了二人,一直奔向梦的入口处。小合回过头,正看到梦就在她身后不足三寸处崩解,她从衣袋中掉落出去的软玉图,也瞬时化为了齑粉。
三人赶在梦彻底碎裂之前,终于逃了出来。劫后余生的他们都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起了粗气。
??第五十九回 三入桃源疯妪点破题 重回三泰媛合受七礼
银白色的沙滩上,已退过了潮。海风空洞地刮过,渐渐平复了三人的喘息。小合问:“黄老先生,您祖上究竟与锁心湖有何渊源?”
老头儿略一沉吟,道:“这锁心湖,原来叫玉锁湖,玉锁呢,是个女人的名字。这女人是我祖上的长辈,只是不知该如何称呼,只随着大家一起叫玉祖。玉祖因为机缘巧合遇到了上界的一位仙人,二人曾私定终身。只是玉祖素来体弱多病,仙人便为她带来了上界的一滴水,造出了这玉锁湖来,专为她疗养身体所用。这湖因是上界的来历,便成为了一个聚气之物,那轻灵之气,日积月累地在湖底就汇聚了不少。只是后来玉祖一脉式微,这湖中聚气的秘密便只传给了作为后人的我这一支了。”
应隐与小合都瞪大了眼睛听着,他们如何知道这老头儿正在信口胡诌,全都信以为真。应隐道:“原来您也是个……也是……”
黄油道笑道:“也是个杂配种子么?不必遮掩,我若非杂配,又怎能以上界的法术,解了你的困境呢?应大人,不可妄自菲薄啊!”
应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说,心中对于这老头儿不禁涌起了几缕亲近之情。
小合思索道:“如此说来,这缕灵气倒是物归原主了。”
黄油道沉默了。他猛地想到大湮的轻灵之气既然并未被尽数收回,那上界之人的寿数就另有一说,此事也不算完结。如今这漏网的灵气被自己所据,是否可以囤积居奇了呢?可是,眼前这两个人显然已知了情,要不要灭口以绝后患呢?
他想到这里,便试着吐出刚刚吞入腹中的灵气,可是干呕了半天,只吐出来一些黄绿色的苦水。他忙坐下闭目内观了一番,却发现自己刚刚吞入腹中的灵气已不翼而飞。
他问小合:“丫头,你在适才的梦中可是能捎带出东西来的?”
小合点头道:“我被囚在湖底时,看守的人常常忘记送饭,我便从梦中采些桃子出来果腹,也带过山泉水解渴,这是经常的事。”
他又问:“旁人……也能带出东西来?”
应隐道:“我曾带出软玉图来。黄老先生,您为何有此一问?”
老头儿问了问心神,道:“适才我将灵气吞入腹中,却并未带出来。”
小合道:“可是如今梦已不在了……”
老头儿道:“未必,丫头,你再试试入梦!”
小合只好再次盘坐在地捻起决儿来。片刻后,三人居然又回到了桃源梦中。只是这次,梦中那些焦黑干枯的树枝,竟有一部分开始长出了黄绿色的新芽。黄油道看着那些新芽,显然是灵气适才归位时经过所致,他不死心地问:“这梦,可是专为你二人而造出来的?”
小合看了应隐一眼,点头道:“的确如此。”
黄油道脸上的笑容变得苦涩了:“如此一来,大约也只有你二人能携带东西出去!丫头啊,你们祸在旦夕了!”
小合问:“什么祸?”
黄油道正色答道:“上界来讨这轻灵之气,只为这灵气逃逸才让其中一些人有了寿数。如今这灵气并未尽数收回,只怕他们还要来寻。若寻到你头上,便是你二人并未存私藏的心思,只怕也是百口莫辩!”
小合失色道:“这却如何是好?现在就还了他们可好?”
应隐道:“不,不能还!”他心中想着,这上界之人害得大湮三千年基业毁于一旦,还想自己逍遥永生,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可是碍于黄油道也是上界之人,不方便说出这层意思来,只问道:“黄老先生,您之前说大湮还有指望,却是何解?”
黄油道略一沉吟:“大湮的指望,恐怕就在这桃源之梦中了。”说罢便问小合,“你可曾试着走出这桃花林?”
小合摇头道:“我也曾试过,只是这桃林似乎无边无际,并不能走出去。”
黄油道微笑道:“是你心中的桃林无边无际。”
小合得了这一句提点,立刻明白了。她闭上眼睛,片刻后,那二人便见到桃林远处的景致似乎有了变化。三人相携着走近前去,就看到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小道。小合脱口而出:“这……这是锁心湖往金枷驿馆去的那条路!”
经她一提,应隐心中也立刻浮上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无风的夏日,掉落在河里的小合,湿漉漉的衣裤,长生先生那匹瘦马硌得他生疼的马背。
三人沿着这路走到了尽头,便是一条熙熙攘攘的驿道,金枷驿那熟悉的旗子正迎风飞扬。无数行迹匆匆的旅人,丝毫也没有注意到三人的存在。
小合惊呆道:“我竟不知这梦中还有这么多人!”
黄油道点头道:“这就是你造这梦的那一刻,大湮百姓的行踪了!”
小合问:“这……究竟是真是幻?”
黄油道望着那些行人,皱眉道:“此刻我也不敢断言。不过,倒有个法子可以一试!”
二人问:“什么法子?”
黄油道微笑着:“随意绑个人,看能不能带出去!”说完,就走向街角的一个老乞婆,半拉半哄地将她带到了二人面前。
应隐欲言又止,小合面对黄油道那期待的眼神,也只好领着他们向梦的出口处走去。
老乞婆跟着三人回到了沙滩之上。此时已入夜,银练似的月光下,她看到退潮之后那些搁浅在沙滩上的海物贝类等,不由得欢呼一声,也不去细究自己如何到了这里,只抢夺般往怀里塞了起来,弯着腰一路跌跌撞撞跑远了。三人这才发现,这婆子不但肮脏行乞,而且显见着疯得厉害。她一边怪笑着,一边鬼叫道:“桃源大梦,障目迷情!患得者失,患失者得!”
黄油道仰天笑道:“好一个患得者失,患失者得!此妪竟是个高人!哈哈哈哈!大湮竟被——竟被你这个小丫头藏在了这么个桃源梦境中!当真是……”
小合问:“黄老先生,您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这梦不是很寻常的么?为何能……”
黄油道却说:“快,再带我们入梦!我要看看这梦境,究竟有多大!”
小合只好再次盘坐下来。这次三人沿着驿道一直走到了一片白雾之中。浓重的白雾中,伸手不见五指。三人走了好一阵,应隐问:“我们走的可是直线?”
小合道:“莫非这白雾也无止境?”
黄油道却疑惑地转身倒退了一步。只一步,他就走出了白雾,回到了驿道的尽头。他连忙大喊:“回来!”
二人闻言转身,也是只一步就迈出了浓雾。
黄油道说:“看来这地方就这么大了——湖底的灵气只能支撑这么大的一片地方!”
三人出了梦境。
小合问:“这梦境的大小,却有什么要紧的?”
应隐抢道:“小合,你还不明白么?只要能找到地方,我们就可以把金枷驿馆的百姓都接出来!”
小合的神色骤然改变:“为何要接他们出来?让他们在梦中自生自灭不好么?”
黄油道问:“丫头,你老实告诉我,这桃源梦境的法术,你是从何处习来?”
小合看了应隐一眼:“是从云都城皇宫内藏书楼……的禁书中学的。”
黄油道乐不可支:“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这法术不是大湮的,而是上界的!”
小合道:“不,我不想从梦境中接任何人出来。”
应隐向着黄油道使了个眼色,道:“你的梦境,自然要依你。”
黄油道会意:“眼下重要的是,不要让上界之人知道了你这梦境中的玄机——否则咱们的性命都要堪忧。此事,天地你我他,再不可有他人得知!来,都起个誓吧!”
起誓的法决儿在半空中升腾成一个气泡,这显见着是上界的法决儿。小合和应隐看着那气泡升腾着飘远了。黄油道说:“若有人违背誓言,便会溺毙在此物之中。”
三人又叙了片刻,老头儿与二人约定了相见的法决儿,又与小合闲话一阵,便与二人告别了。
小合问:“应叔叔,你现在有何打算?”
应隐不假思索道:“先去给染儿立碑。”
那一方青石碑,却是应隐一直跑到了淮青城才买到的。那一条熟悉的街巷,早已面目全非。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