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上天去。那仇尤楞在当地许久。
卫雍回到王府中,休息了不过片刻,仇尤便来看他了。只见他带着一名太医,满眼中皆是关切。卫雍大奇,这时辰才刚过了卯初,任谁也没有这个时辰来串门儿的。仇尤道:“朕昨夜心神不宁,噩梦连连,总梦到你得了急病,醒来后再也不能入眠。只好一大早就带了太医来,给你诊了脉,朕才好放心啊!”
卫雍干笑道:“皇兄如此记挂,倒让臣弟不知如何是好了!”
仇尤听了这话,脸色一变——三弟是从来不称呼他“皇兄的”。他便对着太医使了眼色,那老头儿于是请了脉,说小令王气滞血瘀,需要施几针。
卫雍不好推辞,只好躺在那儿闭目任着他扎。那太医老头儿更是用金带敷了卫雍的眼目以阻断尘思,这也是宫中通用的法子了,卫雍并不疑惑。太医缓缓扎了几针,便让在了一旁。仇尤悄悄掏出匕首,对着卫雍的小腿就猛戳了下去。这一戳,卫雍登时跳了起来,叫得杀猪一般。那被戳破的地方也顿时血流如注。
仇尤不理会,只动手扒开他的衣衫,见他胸膛处平整光滑,根本没有伤痕。仇尤大喝一声,早有一队侍卫一拥而入,将卫雍绑了起来。仇尤问:“你究竟是何人?”
卫雍犹自呼痛,仇尤便一脚踹在他脸上。那卫雍晃了晃,竟晕了过去。
??第二十一回 玉匠苦心竹枝显形迹 蒲荷虎威软轿匿影踪
盛夏的淮青城,乃是一座花城,鲜妍锦簇,自不必提。小潜进了城,却并未多看一眼那景致,而是立刻就问了路,一个好心的老人便指给他一个老成的玉器铺子。那雕玉的老匠人就是店主,他看到小潜拿出那银盆大小的玉料时,双手颤抖,激动得差点儿晕倒。那老匠人眼中含泪道:“这种料子,小老儿上一次见到,还是学徒的第一年——那料子还要比您手上这块小一圈儿。后来小老儿的师父雕了部祖师经文,那料子的主人拿去孝敬了先帝爷,第二年就被召到三泰城中做大官儿去了……客人您见谅啊,小老儿又啰嗦了,请问您是平安村人氏么?”
平安村正是那杨婆婆的祖宅所在之地,现如今小潜和云染的落脚地。可他略一犹疑,摇了摇头。
老匠人失望道:“我听您的口音也不像。单卖玉料的话,这料子可值百金,但小老儿这小店自是没有这么多现钱的。现如今只有一计,对街那‘金玉良缘’金行的严掌柜,乃是本地第一富户。我拿了这玉料去给他相看,他必买了下来,到时我再将银两给了您——您放心,小老儿之赚手工费,您这料子啊,咱经手已觉得面上有光了,所以一分不挣。您就在这店里稍坐一刻吧,也替我回上门的客人,请他们过一时半刻再来。”
小潜道:“这似是不妥……我也跟您一起去吧!”
老匠人看了看他,道:“您去不得。您这墨玉的来历,小老儿也大致能猜到个七八分。若是给严掌柜盯上了你,那只恐怕……”
小潜明白过来,又见他这铺子中做好的首饰、未做的玉料倒也不少,便想着人家不疑自己,自己也不能太小人之心了,于是便点点头道:“您考虑得很周到。只是严掌柜若是盯上了您,又该如何是好呢?”
老匠人笑道:“小老儿土埋到脖颈儿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且那严掌柜也赖着我的手艺,这墨玉质地极硬又奇脆,不是小老儿夸口,除了我,城中便无人可经手了。”
于是小潜谢过了老匠人,那老头儿便包好了墨玉抱在怀中,径直走向斜对面那家阔大的门面中去。不过片刻,他又走了出来,手中沉甸甸地拎着一个红缎包袱。小潜要去迎,他摆了摆手,进了店便落窗闭门。
老匠人点起烛火,将那百两黄金数清了给小潜。小潜又拿出二十两来,相谢于他。二人推挡了一阵儿,老匠人便收了十两道:“只当是客人您寄存在小老儿这里的,要用时刻来取。”
小潜收好金子,依着老匠人的指点从铺子的后门走出,而后七拐八绕地在远处的另一条街上换了一半银子,又定好了石碑。他多付了三成价钱,那干活儿的师徒们便放下了手中的活儿,紧着他这位急客了。约好了一个时辰后来取,可小潜带着金银也不敢乱逛,只在这石料作坊中闷坐。那师徒们见他不走,分明是个监工的意思,只好加倍卖力。因此还未到正午,这石碑已得了。师傅泼了洗尘清水后,石料露出真容,小潜不由得叫一声好。只见那青石颜色青纯似玉,毫无杂色,碑上大字遒劲入骨,又潇洒俊逸,仿大家手笔几可乱真。小潜见了这漂亮的石碑,心中郁结去了大半,便雇了车子,飞快地赶回了村中。
此时晌午刚过,那马家三兄弟早已等在屋前。小潜进屋与云染相见后,便取了银子给三人。那两位马氏兄长各得了百两银子,眉开眼笑地便走了,唯马大叔磨磨蹭蹭留了下来。他将已揣入怀中的银子又放回桌上,道:“你们两个小娃娃叫我一声儿大叔,却不想我干出了这猪狗不如的事来。我那两位兄长皆是本族大户,我们家得罪不起他。若论亲戚,是极远的。如今我办出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儿,落了个见利忘义的名头儿,也无别的话说。你们损失的二百两银子,我便是卖了整副家业,也是赔不起的,我……”他说不下去了,便对着二人深深鞠了七八个躬,夺门而出。
小潜和云染呆了半晌,便去张罗那祭碑的仪式所需的一切事物。此刻,他们再走在村中,发现人人都盯着自己。云染向那邻居妇人讨要几张黄表纸,那妇人竟要她以一两银子来换。再去置办香烛等物,处处皆是那敲竹杠之人。云染忙了大半日,天色擦黑才回到院中。她气不过那些村妇如此欺压,竟什么都没有买到。这时,院中突然‘扑’地一声响。她追出,便看到马大叔那匆匆跑远的身影。云染取了包袱,发现其中香烛纸品并炮竹供点一应俱全。她拿了这包袱到屋中给小潜看了,二人很是唏嘘了一番。
第二日清晨,二人一早便守在杨婆婆坟前。那马大叔又来帮忙,看过后推来半车细土,填平了那碑座底下的坑洼之处。到了那吉时,二人便焚香祝祷,完成了仪式。待二人哭过了,那马大叔便对着小潜道:“我深知杨家是有些来历的,你们既是后人,便也是有些本领的,糊口自是不难。可这村中人多眼杂,人人防备之心都甚重,小哥你还是需要寻个营生,才免得人家整日里盯准了你。我们家的菜地你也见到了,这些菜日日都是挑去那淮青城中售卖的,还有不少卖不掉只好半送给了村人。你若愿意,便来给我帮手,这样你进城的话,也就平常些了。”
二人听了他的话,那厌恶之心早已荡然无存。小潜点头道:“大叔为我之心,我已领了。就依着大叔的意思。”
马大叔道:“咱们也不叙什么东家伙计这一套,我一天卖十钱,便一人五钱,卖……”
这时,一阵嘈杂打断了他的话。三人远远望去,只见无数村人肩上皆扛着锹锄镰镐等物,正向着谭边竹林的方向走去。
小潜心中咯噔一声,也顾不得许多,飞快地跑到那群人面前,拉住一个面善的问道:“您各位这是做什么去?”
那人却只含含糊糊说道:“好事儿!悄悄跟上就是!”
此时云染与那马大叔也赶了过来,三人跟着队伍走进了竹林,只见里面已有不少人在挖掘。小潜再仔细看去,顿时头晕目眩。原来前几日下了大雨,这竹子拔节甚快,他悄悄埋在此地的墨玉,便有好几块被顶得现了形儿。一个挖竹笋的孩子发现了这稀罕物件,喊来了家中大人。从晌午发现这件事,这几个时辰过去,大半墨玉皆被村人挖了出来,几家先得消息的人家,此刻正在抢夺,已打得头破血流。更多人默不作声地在林中飞速挖掘。
小潜和云染见了这景象,目瞪口呆。云染眼中蓄满了泪,颤声儿道:“小潜哥,收……收……”
小潜摇了摇头。这墨玉虽是杨婆婆的遗物,可也是值钱的宝贝。人性皆喜财近利,若因为这个便夺了整村人的心智,未免过了。况且眼下他们并无别的落脚之地,还得在这村中居住下去。他凑近了云染的耳朵道:“不要紧的,等夜里我再去一件件偷回来。”
云染看了他半晌,扭头就跑。还未跑远,撕心裂肺的大哭就传了过来。那马大叔站在原地,犹豫了半晌,见二人并未加入挖掘的队伍,便跟了回来,追上小潜道:“小哥别发愁。我知你家中没有铁锹,我家的匀给你二人一把,可好?”
小潜看了他几眼,勉强笑了笑便加快脚步走远了。
本想夜间行动,可村中此夜灯火彻明,显然不论是否得了墨玉的人家,都并未睡下。小潜爬上院中那颗枯树,看了好半天,只得下来。他对云染道:“你放心,我定不让干娘的东西落入这些刁恶之人手中。眼下这些倒可从长计议,你也知道我再有一年就得回去了,我怎么也得先想了法子将你送回去!”
云染问:“你当真要去那潭底寻找入口?我听人说,水深一丈,冰冷三分。那淮青潭底据说有千丈之深,冰冷便有千分,你是个炭火儿做的人,也抵不住那般寒冷啊!”
小潜笑道:“那湘月泽远在天边,这凤仪国通往大湮,只有淮青潭这一条通道——别哭啊,你莫不是忘了我的‘金鳞之身’了?”
他依着云染的叫法儿,将自己的龙身叫做了金鳞之身。云染止了泪,眉间还是一片忧色:“那就正午去,到底日头旺了阳气足些。”
小潜道:“就依你,明日正午。”
第二日清晨,二人出了门,便见无数村民行色匆匆。有带了工具向着竹林走去的,显然是想再撞撞运气;有背了包袱鬼鬼祟祟的,一见便知是要去那淮青城变卖此物;更有在别人家墙头探头探脑的,心底里显然打的不是什么正经主意。小潜见了这些人,立刻去看云染的脸色,不料云染一笑道:“小潜哥,你放心,我不再为难你啦。咱们自己也要卖了干娘的鳞玉……你且去办正经事,这鳞玉之事,我想是必有下文的。”
小潜心中顿时一颗秤砣落了地:“小染,你近日所受委屈苦楚,到了大湮,我必……”
云染立刻低声道:“听者有心!”
小潜回头一看,竟有几个村人就擦着他们身后匆匆超过。
二人吓得不轻,这一路上便闷头赶路。因云染到底是女子,体力不足,一路上歇了几气儿,到了那潭边时,太阳已是很毒了。
小潜下了水,深吸一口气潜了十几米,便现出了龙身。他摇动长尾,向着潭底飞快地游去。这一路上,他倒感觉出了不少乘风破浪的乐趣来,一种祖先印刻在心底里的、难以名状的东西令他心神沸腾。所以一路上,倒也没有特别感觉到冰冷入骨。淮青潭水青绿,入水后倒是清澈得很。他潜了有一阵儿,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便见到了水底。那潭底乃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儿,水流速度极快。他搬了个石块丢进去,立刻被卷得无影无踪。他便暗暗地记了方位,而后浮出水面。
云染站在岸边,已是急得哭了。小潜才发现,太阳竟已快落山了,一片红霞衬得潭水金光耀目。他将潭底的情况告诉了云染,二人欢喜起来,携着手回了小村。
这个时辰,那大湮皇城中的小令王府,已被封了个严严实实。重孝还来不及取下,无数兵丁早已将合府围得水泄不通。那卫雍已被仇尤识破,索性便来了个装聋作哑。仇尤召了那典籍官儿来,一条条法术地试过,也不能令他显形——只因那使者乃是更轻巧的地方来的人,使的法术自然也更轻巧,这大湮的俗法儿,自是破不了它。
恼怒之下,仇尤早将卫雍双腿扎得鲜血淋漓。卫雍道:“臣弟不知皇兄为何如此疑我。皇兄心中难道没有一丝疑虑么——万一我不是什么障眼法儿伪装的,您心中可会……”
仇尤打断他:“朕不但知道你非我三弟,而且我早知你是何人了!”
卫雍心中一惊,可还是强撑着问道:“请问皇兄,我究竟是何人?”
仇尤便拿出一物,在他身前一晃。那是个火红的如意结儿,下面络着个鸡血红的无事牌,玉脉清晰可见。昔日在军中时,这是卫雍的随身之物。仇尤说了他数次,这红色太打眼不利于隐蔽,且这带杂色的无事牌也是闻所未闻的。但卫雍坚称此物不可离身,乃是他百战百胜的秘诀。其实这东西是蒲荷幼时送给他的,当日蒲荷不知从何处得了这东西,也是厌恶这夹带着丝丝缕缕深鸡血色的玉牌,又不好摔掉,便将它做了人情,送给了卫雍。
卫雍向着腰间摸去,手中一空。他惊道:“这东西怎么……”察觉到失口,便立刻改口道:“此是何物?”
仇尤道:“保国大将军,你还要装下去么?”
卫雍额头滚下豆大的汗珠。他的双腿失了不少血,因此已是昏昏沉沉。他便故作迷茫道:“皇兄,保国大将军……那是何人?”
仇尤看了他半日,本想打暗号叫门外的侍卫进来结果了他,可他的样貌语调分明就是小令王,竟一时又迷惘起来,只下令将这小令王府封闭起来,便走了。
仇尤回到宫中,立刻有人来报,说皇后已清醒了过来。他大喜,一路小跑来到木蔷宫中,却并未见到她的人影儿。那宫人皆是吓得乱抖一气,好歹出来个胆大的回了仇尤的话。他们说是伺候娘娘洗澡的时候,被娘娘赶了出去。在门外等了足有一个多时辰,怕娘娘疯疾重发,刚才壮着胆子进去看了一眼。这一眼便瞧见浴间空无一人,众人皆吓得要死,正要选出个人来报了仇尤此事。
原来那蒲荷清醒过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