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如果法庭最终宣布挪威胜诉的话,这事儿就成了。”
“我仍然担心环保游说团那边,如果他们进行得顺利的话,就会危及我们的投资。他们打算拿出一个强有力的论据,而且我听说他们在气候变化大会上取得了一些成效,我有些放心不下。”施耐德一边看着年轻貌美的女服务员向着他们这桌走过来,一边承认道。
“先生们,需要点什么呢?”她就站在温特伯顿身后,满脸笑容。大概是公司规定吧,提摩西爵士怀疑着。
众人要了四杯咖啡和一客鸡肉三文治,望着她走远了才又继续方才的话题。除了几对年长的夫妇外,酒吧里就只有他们了。
“那么巴兹尔,你怎么看?”温特伯顿询问他的意见,“你对目前的进展满意么?”
德弗赫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从目前听到的情况来看,是的。”
“没有异议?”提摩西爵士试着在他眼中找出一丝否定的想法。
“事情已经大有进展了,来日方长嘛。”
温特伯顿怀疑了吗?德弗赫暗忖着。为什么?
***
“我们上次没能阻止他们在北极国家野生动物保护区开采石油,这次决不能再失败了。”
威尔·金正在一个由国际环保人士组成的会议上发言。他们聚集在威尼斯会展中心的大厅里,这里拥挤不堪又人声嘈杂。
北极国家野生动物保护区位于阿拉斯加北部的偏远地区,这儿不仅是动植物的家园,在冰面下更蕴藏着数以亿计的石油。此处位于北极圈以北,大部分地区由冻土构成。不仅栖息着数百万的候鸟,也为北极熊、灰熊、麋鹿和北美驯鹿提供了庇护,同时更是仅存的阿拉斯加原住民部落之一的家园。
“这话不太对吧,”人群中有位代表嚷了一声,“奥巴马总统已经介入此事,并对钻探石油表示反对。因为这会对国家野生动物保护区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却不足以产生足够的石油来影响全球油价或者对美国能源保障产生明显影响,所以这场战争我们还没有输!”
“我们还听说如果四大石油公司之一打算在钻探作业期间于空中使用飞机监测鸟类,并在海床上放置迷你传声器来对鲸类发出预警。”有人补充道。
“很高兴能听到这些新消息,”威尔向其致意,“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声音被听到了,即使是在最高层的圈子里。鉴于俄罗斯在喀拉海解禁了新的勘探区域,我们更有理由推行拯救北极活动,且刻不容缓。”
“是啊,而且用着英国和美国的钱。”一个男人抱怨道。他邋邋遢遢、不修边幅的,仿佛还活在嬉皮士盛行的60年代。
“说到点子上了,”威尔说,“但我们必须坚持到底。我同意绿色和平组织的看法,人类对于在极地开采石油只有极少的经验。看看墨西哥湾的漏油事件1吧,你能想象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北极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他顿了顿,望着跟前众人惊恐的脸庞,“是的,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一场无法想象的灾难。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仍在奋身拼斗。”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如雷的掌声。
没有人注意到一位不速之客从侧门悄悄溜了进来,不过即使发现了,众人也不会对他的出现过多留意。
***
夜色渐渐笼罩了澙湖,乔恩·斯蒂芬森将耗尽燃油的小船推入水中,从岛上的废弃医院里找来一根旧木地板条当作船桨,向着1500米外的圣瑟夫罗岛划去。
他挑了一个偏远僻静的地方上岸,然后迅速锁定了停泊在码头边的几艘私人汽艇。他搜了搜其中两辆,发现了半罐燃料。谢谢上帝!
他匆忙而又低调地赶回那艘抢来的小船上,迅速加满燃料发动了马达。他回到控制台上,操控着船离开澙湖,直往他最终的目的地而去。
他从背囊里摸出手机启动电源,心急火燎地等着它接收到信号。他摁下一串数字,将手机放在耳边,忐忑不安地等着电话接通。
“我在路上了。”他说。
“听着,计划有变,”电话那头的男人说道,“我们必须见一面。”
乔恩倒抽一口冷气。“你再说一遍?”他简直不敢相信,“现在来说这个已经太迟了,你只要明天中午前把钱打进我账户就好,我会查的。”
“你没听见吗?!”男人怒气冲冲地打断他,“我说我们得见上一面!有些意料之外的进展。”
“你疯了吗?半个国家的人都在通缉我,见面是不可能的。我正准备履行我的诺言,你最好也是。”
“其他人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们没有和我在一起,我也不需要他们。”
“除非我们见面,否则你别想拿到剩下的钱。”
乔恩拿开手机,望向头顶的夜空。他想大声发泄出来,但最终只是整理了一下思绪。“你得听我的,我们有议在先,现在才来改变计划太迟了。我只有一次机会,不容错过。别让我失望。”
德弗赫勋爵挂断电话,躺回扶手椅上。他灌了一大口杯中的威士忌,愤怒地将手机摔出去。
“混账的男人!”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起身在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个手机,打开短信功能写了一句话:联系我。除了静候回音,他没什么能做的了。
德弗赫在玩一个非常危险的游戏,一个快要脱离他掌控的游戏。他不喜欢这样,一点儿都不喜欢。
1 墨西哥湾漏油事件:2010年4月20日英国石油公司所属的钻油平台故障并爆炸,造成严重的漏油事故,导致11名工作人员死亡及17人受伤。该案件于2015年10月6日结案,208亿美元的和解代价成为美国司法当局有史以来最大的单一个案和解金额。
三十四
辛妮德盯着电视上的新闻报道,心里只觉得那照片上咧开嘴笑的自己是多么难看。电视机放在商店橱窗里,隔着厚厚的一层玻璃,辛妮德其实根本听不清报道的内容。不过她也不需要知道,想想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然而此情此景却让她感到一阵战栗。她拉了拉身上偷来的大衣,将自己裹紧了些。大衣之下她仍然穿着医院的病人服——一身及膝的睡衣以及一双拖鞋。
如果要出城的话她需要尽快搞到一套合身的衣服。辛妮德从橱窗前移开脚步,心里突然升起一阵孤单感,变得脆弱无比。她仿佛又回到了七岁,回到了任由周遭的人摆布的那个自己。辛妮德在另一家商店的门前坐了下来,托着腮。身处这世界上最美丽浪漫、最令人赞叹不已的城市之一,此刻的她却只想大哭一场,将心中的一切都发泄出来。
她是个杀人犯、恐怖分子、飞机炸弹客,更是个危险不可接近的疯女人。在另一种人生里她肯定不会是这其中任何一种身份。她是个渴望许多爱的小女孩——但这永远也不可能发生。振作起来吧女人!
一对年轻的情侣挽着手臂经过,他们咯咯地笑着,大概在说着什么无聊的笑话。两人不过匆匆瞥了她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去死吧!我才不会被这些杂种打败!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沿着马路走向大运河走去,穿过桥来到广场上。这儿有座教堂,门是敞着的,辛妮德悄悄溜了进去。
里面有对正在点燃蜡烛的母女,还有一个低头坐在座位上的老人,除此之外再无他人。这儿是如此的祥和宁静、远离尘嚣。辛妮德抬眼望向圣母玛利亚的雕像——在她的怀中有一个婴儿。辛妮德不禁琢磨跟前的这块石头是否真的有宽恕人心的力量。不!当然没有!
唯一真正爱过她、真正懂她的那个人,就在这座城市里。而且他像她一样,也在逃亡。
但她想他死。
***
林赛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在白费力气,不管她打算在晚报上写什么都只是些过时的东西了。情况的发展速度比特快列车还要快得多,她根本赶不及写。
至少她再也不会在那个无聊的气候变化大会上浪费多一秒了。
她抓过手机打给了警察局新闻部。电话一接通她就解释了自己的身份以及来意,不过那头的人却不太欢迎她的来电。
“我想会有验尸报告的对吧?”
“明天。”这位警官说道。
“警方估计尸体身份什么时候会正式确定下来呢?”
“明天。”
“你能告诉我他们的性别以及国籍吗?他们肯定有身份证明的吧?”林赛感到有些挫败,心中一阵恼怒。在国内可不会这样,都柏林的警察一向非常乐于提供信息。记者和警察几乎总是合作寻查真相,这是个双赢的事情,不过看来在威尼斯可不是这样。
“小姐,你需要和比我职位高的人谈谈。”
“那么我该找谁呢?”
“我们的公共关系科负责人。”
“请帮我转接,他怎么称呼呢?”
“他目前正在休假,明天之前都不会回来。我建议你那时候再打来吧,找维克多·达奎斯特先生。”
“我会的,”林赛应道,“趁现在我想再问一句,我猜你们在搜查辛妮德·奥博尔的方面也没有什么新进展吧?”
“正是如此,小姐。事件仍在调查当中,警方不会对此作出公众评价,直到……”
“明天,”林赛打断了他,“当然。”她挂断电话,从房间的迷你酒吧里给自己倒了一杯金汤力。头版新闻的稿子仍然毫无进展,弗兰克很快就会在她耳边大吼着催稿。
林赛打开手提电脑登入了新闻协会的网站,以查看他们是否比她掌握更多信息。网站里简略介绍了辛妮德的背景,没什么特别的。谢默斯·奥卡拉汉的篇幅倒是很长,不过写的大都是他在共和运动中臭名昭著的表现,这些都不是什么新鲜事,此外没有一篇文章提到了他最近的活动。
如果她想写些什么出来,就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可是离国内这么远,她可仰仗的人脉几乎为零。林赛搜索了一下威尼斯的报纸,结果很快出来了——有两家当地的报纸,一家是《La Nuova di Venezia e Mestre》,是家囊括本地区内各大新闻的日报,另一家是它的对头,《Il Gazzettino》报.
有了这个,找出主编和首席记者的名字就不是什么难事了。林赛从报纸网站上记下他们的名字,还有编辑部的地址,幸好离这儿并不太远。她需要和他们谈谈。与此同时,林赛根据目前得到的奥卡拉汉和奥博尔的信息,敲下了几百字的报道,并利用记者的小把戏加上了一些诸如“据说”、“据信”以及“数据显示”等词,以表明自己并未证实过文中信息。
最后,她通读一遍完稿,决定在奥卡拉汉的报道上加上一些脚注——关于她所仅知的尼克·萨瓦斯,以及对于他和营救对象雅典娜·理查德双双失踪的忧虑。尽管重压之下的警方仍未确认早前发现的尸体身份。
林赛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她现在有东西交上去了。她把文本复制一份发给了主编,这会让他在她得到更具体的情况前先放过她。林赛收拾了一下,前去与当地的一些记者会面,祈祷着他们会说英语。
如果他们不会的话,我可就不管了!
三十五
德弗赫勋爵低头望着正在响的手机,有些犹豫不决。是那个人,可他要怎么跟他说呢?就直说吧。德弗赫深呼吸一口,拿起手机摁下了接听键。“喂?”
“我收到你的短信了,我想情况很严峻吧?”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比这要糟糕多了。他现在变得无法控制,得尽快解决掉。我们没有时间了。”
“我看到新闻了,他在哪儿?”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德弗赫的声音听起来烦躁不安,手也微微颤动着,“但你我都明白他会去哪儿。”
“是的,威尼斯会展中心。”
“必须在他造成任何损失之前阻止他,你知道事情正处于紧要关头。”德弗赫提醒他。这与其说这是个命令,倒不如说个是紧张不安的请求。“如果他们先抓到了他,我就会被牵连进去——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如果你被牵连进去,我们都会遭殃的,这当然不能发生。我们本该在有机会的时候就阻止这三个人。”
德弗赫懊恼地叹了口气。当然,这个男人是对的。“我们必须在他发动袭击前抓到他。时间不多了,我们也许已经晚一步了。”
来电者仍然表现淡定、波澜不惊。他曾面临过更严峻的考验,处理好乔恩·斯蒂芬森对他而言不成问题。“他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会解决他的。”
“你错了,看看他造成的骚乱吧,他甚至还躲过了狙击手的攻击。”德弗赫冷冷地答道。
“其他两个人呢?”
“他们不成问题,乔恩没有向他们透漏一丁点儿事情。”德弗赫答道。
“真希望我能像你一样乐观,”谢米安·德沃金答道,“但你是对的,他们不成问题。”
德弗赫知道这个俄罗斯人意指什么。他明白德沃金不仅是个令人畏惧的男人,还是个遇佛杀佛的人。有那么一瞬间,德弗赫在想自己是否也包括其中。
***
林赛才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她又打给了威尼斯警察局新闻部。
“有关于那两具尸体身份的消息吗?”
“请问你是?”
“我说了,《爱尔兰时报》的林赛·米歇尔。”
“是你啊,”电话那头说道,“请等一等,别挂电话。”
我才不会呢。林赛坐在酒店大床边上,将笔记本摊开在腿上,不耐烦地等着。因为弗兰克要求她写出新闻稿子来,她几乎没怎么睡过觉,不过仍然动力十足。
“米歇尔小姐?”警官又拿起了电话。
“是的。”
“很抱歉,但我们还不能公开这些信息,至少在我们通知直系家属之前不能告诉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我们说话的这会儿已经有同事在联系他们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本地人?”
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看起来是这样的。”他有些不情愿地承认了。
“所以他们不是——”
“不是,我可没有告诉你。这是不能公开的。两个死者都是男性,本地人,我只能说到这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