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太巧了。但当他还是个孩子时,性虐在爱尔兰很普遍,而且现在一些比较偏远的地区这种现象仍然时有发生。
他们说牧师意味着什么?噢、没错,他记起来了:牧师在每一个小镇里都代表着恋童癖者圈子。这句话里面蕴含着太多的意思了。如今,这不过是个流传已久的玩笑,但对于像他这样的人来说,这绝非玩笑。
罗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躺在凌乱的床上,瞥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他此前要求请律师,可他要跟律师说什么呢?他绝不会跟一个陌生人诉说他的人生故事,而且绝不会是他和穆尔格鲁神父之间的故事。
我寻求过帮助。现在我可以面对这事儿了,我可以继续我的生活。
这还真是帕特里克·奎恩的好建议啊!即使闭上眼睛,那个男人的话也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他想放声尖叫,把这些全都抹去,就像他抹去所有的记忆那样——每当午夜梦回,他的脑海中总是充斥着那些记忆——每天每夜都是如此。
十四
爱尔兰大使馆的那个男人走进接见室时,边上还跟了一个大约三十岁的女人。辛妮德没有理会他们。早些时候,就在被两个制服笔挺的警察带来这儿之前,她才拒绝了进食早餐。
“我把律师带来了,辛妮德,”康纳·巴里恩斯向她介绍了那个女人,“这位是罗斯玛丽·卡瓦纳,她将尽其所能来解决这个问题。我们正试着安排你回爱尔兰,你觉得怎么样?”
辛妮德给了他们一个背影,冷淡地回了一句:“无所谓。”
罗斯玛丽瞥了一眼康纳,然后绕过桌子走到辛妮德跟前,好让她面对着她。她伸出手,但辛妮德却视若无睹,把头转向了墙。
“如果你不肯合作,我就没办法帮你了。”罗斯玛丽解释道。她的语气温柔又体贴,她的微笑温暖且真诚,但辛妮德无视了这一切。罗斯玛丽穿着一身整洁利落的深蓝色套装和一件白色衬衫,齐肩褐色短发干净利索。她从辛妮德旁边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记事本,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钢笔。“你想和我谈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我了解到你对一个飞行员提出了强奸的指控。在我们聊其他事情之前,你想先说说这件事吗?”
我真正想问的是:你他妈的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炸药,你是怎么把它们弄上飞机的,还有是谁在帮你,因为你肯定无法独自一人完成这些事情。至于强奸指控……
辛妮德深呼吸,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她稍稍抬起头,对上律师的眼神,又迅速别过头。一段令人焦虑的、长久的沉默之后,辛妮德才决定开口。“那时没人相信我,现在也不会有人相信我,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罗斯玛丽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在便签本上做了些记录。她落在辛妮德右肩上的手传来安抚人心的力量。“可以让我试一试吗?”律师轻声说,小心地转向康纳:“你能让我们独处几分钟吗?”康纳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辛妮德抑郁不已地深深叹了一口气,垂下肩膀。她回想起那件事情发生的经过,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罗斯玛丽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面纸,递给对方。辛妮德擦掉眼泪,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事情第一次发生的那个晚上,她只有七岁,也许是六岁。她蜷缩在自己的床上,屋里的玻璃布满雾气,而外面的地上堆着积雪。
“我试过告诉妈妈,但她和往常一样没有太大兴趣,一门心思全在他身上。总是他、他、他!”
“他?”罗斯玛丽询问道,她注意到了辛妮德的双眼已经盈满泪水。
“是妈妈的新男友。”一想到他,辛妮德就觉得一阵恶心。
“你的父亲呢?”罗斯玛丽问道。
“工作,他总是在工作。”
“我明白了,”罗斯玛丽写下笔记,“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不知道。也许是个出租车司机吧,他从来都不在家里。”
“那么,他现在在哪里?”
“大概已经死了吧。”
“好的,”罗斯玛丽暂时撇开了这个问题,“那么,你能跟我说说是谁对你实施了性虐吗?”
“那个医生。”
“那个医生?”
“是的,我们的家庭医生。”
“所以不是罗里·奥康奈尔?”罗斯玛丽有点迷惑了。
“他也有份。”
“能跟我说说这件事吗?”
辛妮德痛苦地摇了摇头。“那个杂种——他毁了我的一生。”
罗斯玛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辛妮德身旁,一手搂住她的肩膀,一手擦去她扭曲脸容上的泪水。“尽情地哭吧,你知道的,你需要把这一切发泄出来。”
辛妮德终于平静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继续说下去。她望着罗斯玛丽。“我能要杯咖啡吗?”
律师笑了。“没问题。”她起身打开了门。康纳正坐在走廊里,罗斯玛丽的动作引起了他的注意。“两杯牛奶咖啡,”罗斯玛丽说道,“事情正取得进展。”
罗斯玛丽转身回到房间时,辛妮德站了起来。“我想回家。”
“这正是我来此的原因,”罗斯玛丽安抚着她,“你想多告诉我一些关于奥康奈尔先生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你大概也不会相信我,没有人相信过我。”辛妮德坐回她的位子上。
康纳端来两份杯装咖啡和几包糖。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朝辛妮德微笑了一下,然后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罗斯玛丽撕开一小包糖,按照自己的喜好适量倒入杯中,坐下来喝了一口。她看着同样喝着咖啡的辛妮德。“你说他强奸了你,那是什么时候?”
“在他的房子里,在放学后。这很可怕——可怕……”辛妮德哭喊着。她把桌子从跟前推开,弄洒了咖啡。咖啡洒在她的脚边,在地上汇成一片。罗斯玛丽跳起来,赶到辛妮德的身旁。
“没事了、没事了。”罗斯玛丽说着搂住了辛妮德,让她的头挨在自己的肩膀上。她轻抚辛妮德的背部安慰着她,直到她平静下来。“我并非想令你忆起痛苦,但重要的是我得听听你的故事。”
罗斯玛丽把康纳叫了进来,他擦掉洒出的咖啡并端来了一杯新的。辛妮道了歉,和罗斯玛丽重新在桌边坐了下来。“他说……他说……他说他喜欢我的校服。他在做那些事的时候要我穿着校服。”
罗斯玛丽努力掩饰住自己的震惊,在便签本上飞快地写着更多的笔记。她握住辛妮德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我感到非常难过,”罗斯玛丽低声说道,“没有一个小女孩应该去承受这些的。”
“你相信我?”辛妮德一边问一边用纸巾擦干脸颊上的眼泪,“你真的相信我?”
“我为什么不相信你?”罗斯玛丽反问道,“这发生过多少次?”
“三次。”
“你告诉过你的母亲吗?”
“没有,告诉她又有什么用?她连医生的事都不相信,又怎么会相信关于罗里的事?”她顿了顿,擦掉眼泪,“一天早晨,我像往常一样去上学,然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你去了哪里?”
“去我外婆家,在小镇的另一边。”
“你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我告诉外婆,妈妈和她的……她的男朋友……经常争吵,我需要静一静。外婆表示理解。之前我也和她住在一起,这样的情况之前也发生过,所以她那时并未多想。”
“你是独生女?”
“是的。”
“你再次见到你妈妈是什么时候?”
“一周后她来了,说他离开了,回家很安全,所以我回去了。等我年龄够大的时候我就永远离开了那儿,找了地方自己住。”
“你还有再见过奥康奈尔先生吗?”
“没有隔很久——他登上了报纸,成为了一名飞行员,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欣喜愉快——那个杂种。而我却在节俭度日,无法保住工作也无法谈恋爱——他彻彻底底地毁了我的人生,所以我也想毁掉他的。”
“你真的会炸毁飞机吗。”
辛妮德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我真的很恨他,全身心地憎恨着他。你根本不明白我有多恨他。”
“我想我明白。”罗斯玛丽说道。
“所以现在怎么样?”
罗斯玛丽低头看着笔记,在心里琢磨着她的辩词。无论这个女人的童年发生过什么,都不能成为试图炸毁一架飞机的正当理由,这是肯定的。
“那得看情况,”罗斯玛丽说道,“这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不过首先,我得想办法把你遣返回国。那之后——唔、之后我们再看情况怎么样。不管怎么说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很多人想跟你谈谈。”
“那他呢?他会怎么样?”
“这个我们下次再说吧。”罗斯玛丽说道。
十五
丹多罗酒店的前台接待员接起电话,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手也开始颤抖起来。她睁大眼睛搜索着阿贝托·基尔兰达约警官那庞大的身躯——他正在前门与埃德加多·布加勒迪尼将军深谈。
她连忙穿过拥挤的酒店大堂挤到阿贝托跟前,用力拍着他的左肩,希望得到他的注意。阿贝托立刻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充满恐惧的脸。
“是他,”她大声说道,“他想和高层人员谈话。”
阿贝托握住接待员的右手,轻轻拍打着。“谢谢你,亲爱的1,”然后他转向将军,“我们来看看他们想要什么吧。”
阿贝托拿起电话。“你们想说什么?”
“你是谁?”乔恩·斯蒂芬森紧紧抓着他的手机压到耳边,身旁的人则焦急不安地看着。
“我是阿贝托·基尔兰达约,意大利宪兵团团长。你是?”
乔恩直接忽略了阿贝托的问题。“你有手机吗?”
“当然。”
“把号码给我,我会打过去的。”
阿贝托唸出一串数字,乔恩确认了一遍。“五分钟后我会给你回电话。我要你在一个我可以看到你的地方……等等……”乔恩瞥了一眼窗外的岸边,“总督府前的水上巴士后面停着贡多拉,我要你呆在第一艘贡多拉数过去的第三个街灯下面。你有五分钟时间。”
阿贝托向着酒店前门走去,脑海中努力回想着那个指令,身旁则是满腹疑问、困惑不解的将军。“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阿贝托喊道,“跟我来。”
几分钟后他们赶到指定的地点。“呆在这儿,”阿贝托突然告诉埃德加多将军。他数着街灯,停在了第三盏灯下。
将军朝着阿贝托走去,想要和他站在一起,但阿贝托举起手拦下了他:“别再靠近了,他要打给我了。”
“你相信他?他这是让你成为活靶子。”
“我必须相信他,我没有选择。”话音刚落,阿贝托的手机就响了。“你好。”
乔恩看着下面的阿贝托,在他左侧边上发现了另一个人影。不远处的岸边还有一队士兵、几艘警方船只和三艘救护船,蓝色的灯光在澙湖上闪烁着。他看了看这场景,转向其他成员。“阿克巴在哪里?”
奥卡拉汉环顾着黑暗的房间,喊了声阿克巴,但是没有人应答。阿克巴消失了——他又一次消失了。
乔恩转回窗外,阿贝托还留在原地。他把手机贴近耳朵。“让你的朋友走开——你左边的那个,让他走开。”
阿贝托冲埃德加多将军挥手。“他想让你离开。”
那个混蛋到底要做什么?将军一边想着一边走开去。
乔恩看着那个人影慢慢消失。“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他说。.
“你说吧,我洗耳恭听,”阿贝托应道,“最好是好事。”
***
汤玛斯·温特伯顿正在关注总督府事件,心中愈发感到懊丧。
这情况可并非计划之内。
他的目光闯过酒店房间的窗户,落于大运河之上。一阵晕眩感突如其来,他勉力从椅子上站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
他也远离着家乡。他的家在一座16世纪的城堡里,就在爱尔兰西海岸的一个海风吹拂的偏远角落里。这个英国人从石油中赚了钱,可现在他的钱就像石油一样,所剩无几。
这是一场他不得不接受的赌博。
他来威尼斯是为了确保谈判圆满结束,而总督府那儿的状况并不会有助于事情进展。
汤玛斯的目光飘向了宏伟的圣马可钟楼,但他离得太远了,没能注意到受过特训的狙击手已经坐着电梯到达了大教堂前的钟楼的顶部。
这座塔高约九十七米,顶部有一尊三米高的大天使加百列的金色雕像。每当风吹向翅膀的时候,这座雕像的翅膀就会旋转。威尼斯人相信当天使面对着大教堂时,涨潮的时候就到了。
不消说,这个狙击手的军服已经暗示了他隶属于意大利对外情报安全局。他现在所能确定的只有一点,不管翅膀是否旋转,自己肯定比那些躲在总督府的人有优势。
他向外望去,视线落在教堂对面,接着望了望右边的总督宫。虽然两者都隐于黑暗中,但他有夜视瞄准器,在夜间视物没什么问题。他找好位置,藏在在钟楼上的五个钟中的其中一个下面。Nova钟在九点敲响一次;Marangona钟在早晨和晚上各报时一次,标记着一天的开始与结束;Maleficio钟宣告死刑犯的死亡;Trottiera钟和Pregadi钟则是召集法官和参议员到总督府里。
他并不知道它们的历史,要是知道的话他不会错过这其中的讽刺意味。他从背囊中取出一个瓶子,拧下瓶盖倒出热腾腾的咖啡。这将是一个漫漫长夜。
汤玛斯·温特伯顿凝视着整座城市,余光突然瞥见一点刺目的光辉——那是夕阳折射在白兰地酒杯上的光。汤玛斯将酒杯举到唇边。
两人离得不够近,没能发现彼此,但他们的命运轨迹迟早会交错的。
1 此处原文为意大利语amore mio,即英语中的my love
十六
阿贝托·基尔兰达约呼吸着夜里寒冷潮湿的空气。他盯着总督宫,努力想要穿透这层层夜色看清楚眼前的东西。他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但他知道自己正被人盯着。
乔恩·斯蒂芬森满意地看着楼下的男人。他无疑令这男人全神贯注,这令他感到振奋。
“你在听我说话吗?”乔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