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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堂》安乐堂_第23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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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試,十分重視,而且一再告誡,決不容再生災禍,所以禮部亦格外謹慎將事。三場試畢,重九那天發榜,會元名叫羅倫。知道其人的,都說「老天有眼,果然積了陰功有報應。」

原來這羅倫字彝正,江西吉安人,出身貧家,以樵牧為生,而隨身總帶著書,閒暇便讀,終於以苦學而中了舉人。

從中了舉人以後,改以教讀維生,勉強積夠了盤纏。這年正月裏進京會試,主僕二人,由陸路北上,先到山東德州地方投宿逆旅。要水洗臉,端水來的是旅舍主人家的兒媳婦,水盆中遺落了一枚金戒指,羅倫的僕人羅明,悄悄撿了出來,落了腰包。

第二天動身趕路,羅倫對羅明說:「到京還有段路,盤費恐怕也不夠。我有個鄉榜同年,在南皮當縣丞,我們繞道到他那裏去告個幫。」

「何必告幫,盤纏夠了。」說完,羅明從腰包裏掏出那枚金戒指一揚,「撿來的。」

羅倫問知經過,勃然作色:「這怎麼可以?趕緊去還人家!」說完,掉頭就走。

回到德州旅舍,那裏已鬧得天翻地覆了,失落戒指的兒媳婦為婆婆、丈夫揍得要跳井。問起來倒還不是因為破財,而是她的婆婆與丈夫,疑心她不守婦道,將金戒指私下送了情夫了。等羅倫說明經過,一件要出人命的風波,頓時平息。

旅舍主人一定要留他住幾天,羅倫要趕路,堅持不肯。哪知「天留客」,一時風雪大作,他們主僕一路不是搭便車,就是步行。這樣的大雪天,就是有錢雇車亦雇不到,只好勉強留了下來。

及至雪霽趕路,到得南皮,已是「龍抬頭」的二月二了。七天工夫,無論如何趕不到京城;就算能趕到,還有至禮部辦理投文報考的手續,二月初九第一場,怎麼樣也趕不上。

誰知就是這樣一耽誤,逃過了一場災難。當時便有人說,是拾金不昧,救了人家一命,冥冥中得獲福報;如今中了會元,報應之說,益覺靈驗。

羅倫雖中了會元,處境卻是進退維谷。還鄉雖准馳驛,但開春上京,仍須一筆盤纏,力所不及;留在京裏讀書過年,倒是上策,可是日常澆裹,從何而出?有人就勸他說,照道理既成進士,便須授官,如今不能授官,無以為生,大可具呈禮部,請求資助。羅倫恥於求人,搖首不答。

正在坐困愁城、去住兩難之際,忽有意外機緣。他所賃考寓的房東,是太醫院的一個小官,一天從院中回家,興匆匆地來看羅倫。「羅先生,你不必發愁了。」他說,「你到我們院使那裏去坐館好了,可不是教書,是請你去做書。」

「做書?」羅倫愕然,不知怎麼回答他了。

「不錯,做醫書。」房東問道,「我們院使盛幼東這個人,你知道不知道?」

「沒有聽說過。」

「盛啟東呢?」

「喔,知道,知道。」羅倫也讀過醫書,所以對近代名醫並不陌生,「他不是金華戴原禮的再傳弟子嗎?」

「也可以這麼說。不過戴先生如果還在世,是不會承認他的。」

原來浙江金華的戴原禮,曾為太祖徵為御醫,名滿天下。永樂初年告老還鄉,有個江蘇吳江的醫士王賓特地到金華來拜訪,討教醫術,但一無表示。戴原禮笑道:「我倒不惜金鍼度與人,不過足下莫非就不能稍微委屈一些?」

王賓答說:「戴先生快八十歲了,我亦望七之年,不能復居弟子之列。」

人各有志,不能勉強,戴原禮從這天起,雖仍以客禮相待,但絕口不談醫道。王賓亦覺得住不下去了,便乘居停有事出門時,偷去了戴原禮視為秘笈的許多醫書。不過有秘笈而不能讀,因為望七之年,精力衰頹,無法再用功了。

王賓無子,只有幾個門生,他最看重的是盛啟東,臨死將那些秘笈傳給盛啟東,盡得原禮之學,可是並未懸壺行醫,因為他家道豐厚,不必靠行醫維生。

其時有個陳太監,奉旨到蘇州一帶去採辦花鳥,經人介紹,賃了盛啟東家的花園住。不多幾時,陳太監得了臌脹病,是盛啟東為他醫好的。等陳太監回京交差,盛啟東亦被徵入京在太醫院供職,為同事所累,罰在天壽山陵寢做苦工。

有一天遇到陳太監,歡然道故。陳太監在御用監張順門下,而張順亦正苦於臌脹,請盛啟東診視,一劑而愈。

於是張順銷假回宮,照舊當差。成祖一見,大為驚異。「說你已經死了。」他問,「怎麼還好好活在這裏?」

等張順說明緣故,成祖立即將盛啟東自天壽山工地宣召到宮,亦不說有何病痛,只命盛啟東診脈;診斷脈有風濕病。果然,成祖這幾日正為風濕所苦;盛啟東處方投藥,成祖痠痛得難以舉起的左臂,很快地活動自如了。盛啟東亦即成為隨侍左右的御醫。

成祖對盛啟東頗為優遇,視如清客,常召至便殿閒話。盛啟東賦性率直,不肯隨口附和,一向嚴厲的成祖,居然亦能容忍。一天大雪無事,成祖跟盛啟東談親征漠北,在白溝河大勝的戰況,詞色之間極為得意,而盛啟東並不恭維,只說:「這大概是天命。」

成祖聽了很不高興,起身到殿外去看紛飛的大雪,口中自語:「好一場瑞雪。」

盛啟東應聲吟了兩句唐詩:「長安有貧者,宜瑞不宜多。」成祖色變,左右太監亦無不為盛啟東捏一把汗,然而終告無事。

由於盛啟東性好直言,常為當時還是東宮太子的仁宗找來些麻煩,所以很討厭他。有一次太子妃張氏數月經期不至,召御醫垂詢,大家都說是有喜了,向太子道賀,只有盛啟東不以為然,說是經閉,指出病徵,在屏風後面的太子妃,遣宮女將太子請了進去說:「此人說得不錯。有這樣好的醫生,為何不早叫他來看我?」

於是召盛啟東入內診脈。醫生看病,講究「望、聞、問、切」,但為后妃宮眷治病,隔帳把脈,「望」之一字落空;宮禁嚴肅,亦聽不到病榻左右有人在談論病情,「聞」之一字又落空;「問」則有些話不便出口,即能出口,回答亦非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所以全靠一個「切」字,但如為年輕后妃,則又必守「男女授受不親」之戒,用一根紅絲線,縛緊手腕,從絲線極輕微的振動中去辨脈,既談不到七種診脈的指法;亦難辨二十七種主病的脈形,這樣就只能約略判斷,謹慎處方,用的藥中正平和,能愈小病,不能治險症。

但盛啟東藝高人膽大,索性連脈都不診,只隔著重帷問了太子妃幾句話,隨即處方,用的藥都是大黃之類的攻下之劑,其中有一味通經藥叫「王不留行」,向來為孕婦所忌服。太子始終認為太子妃是孕非病,這個方子當然不用。

但是其他御醫所開的安胎藥,並無助於太子妃胸腹脹滿、腰脾作痛等等病症的減輕,只好再召盛啟東,而處方如舊。太子問道:「這服藥下去,如果把胎兒打了下來,怎麼說?」

「臣領罪。」

太子派人將盛啟東鎖在室屋中,怕他闖了禍會畏罪自殺,還上了手銬。盛啟東家人惶惶不可終日,都說:「只怕要凌遲處死。」

哪知十天以後,以東宮護衛前導,鐘鼓司的鼓吹,細吹細打將盛啟東送了回來,而且賞賜甚厚。但盛啟東戒心未消,想法子調到南京去當院使;直至宣宗即位,復又召回,歿於正統六年。南北兩京的太醫院,都供有盛啟東的牌位,歲時祭祀,頗為虔敬。

這盛幼東便是盛啟東的獨子,能繼父業;兩年前由院副升為院使。不過盛幼東醫術雖精,文字不佳;他父親留下來好些脈案論說,想整理成書,卻苦於力不從心。羅倫的房東跟盛幼東是好朋友,一天談起此事,託他來問,肯不肯幫忙,助他完成心願?

羅倫欣然許諾。「我也略知岐黃,正好向幼東先生請教。」他說,「不過,到殿試只有三個多月的工夫,怕半途而廢,有負付託,就不大妥當了。」

「等我先跟他商量看。」

房東出門不久,陪著盛幼東來拜訪羅倫,彼此互道仰慕,寒暄既畢,話入正題。「聽說這一科要選庶吉士,羅先生是會元,一定選上的。」盛幼東說,「既然在翰林院,只要羅先生肯幫忙,就不怕半途而廢,好在這也不是太急的事,哪怕一年半載,隨羅先生的便。慢慢兒來;至於束脩,我自然照送。」

「承幼東先生厚愛,如果殿試以後,在京供職,自然始終其事;否則,只好做到哪裏算哪裏。這一層,我得聲明在先。」

「是,是,謹遵台命。」

於是第二天,盛幼東送了關書來,另外是五十兩銀子,算是第一季的束脩。羅倫跟房東結算了賬目,帶著羅明移寓盛家。

盛幼東很尊敬羅倫,每天從太醫院回來,一定要到書房裏來問候閒談。一天他向羅倫說:「羅先生,從明天起,我要在宮裏值宿。舍間有甚麼事,拜託你照應。」

「當然,當然。」羅倫問說,「在宮裏值宿是──」

盛幼東向窗外看了一下,低聲說道:「皇上的病勢可憂,隨時要奉召請脈。這話,請羅先生不要說出去。」

「我明白,這會搖動人心,我識得輕重。」羅倫也放低了聲音,「皇上是甚麼病?」

「先是黃疸,連眼睛都黃了;現在又加上了臌脹,更難措手。」

「尊公是治臌聖手。前兩天我看遺稿,說臌脹有水臌、氣臌、血臌、食臌、蟲臌之分,不知道皇上是哪種臌?」

「底子是氣臌,由肝氣鬱結而起;加上脾虛不運,腹中有水,就麻煩了。」盛幼東接下來又說,「如果是平常病家,我用疏肝理脾之方,有把握可以治好,只是不能急。無奈是皇上,一定要用通利藥放尿,取快於一時,而脹滿更甚。唉!」他沒有再說甚麼,搖搖頭起身走了。

※※※

宮中又充滿了愁雲慘霧,尤其是曾為皇帝臨幸過,而位號甚低的宮眷──包括六局二十四司的女官在內。有些只是一領雨露,皇帝並沒有甚麼深刻的印象,但一旦龍馭上賓,隨侍於地宮中的,往往是她們。

袁彬進京了,本期待著來陪皇帝高高興興過一個新年,但瞻視天顏,面黃似金、腹隆如鼓,心裏難過得像刀割一樣,可是他不敢哭。

「袁彬,」皇帝有氣無力地說,「我的日子不多了。」

「皇上聖壽正長,別說這──」袁彬終於忍不住哽咽,喉頭吸進一大口氣,堵住了他的話。

「你別哭!我有話交代你。」

「是。」

「將來不管是誰繼位,你都要像對我一樣。」

袁彬口中答應,心裏驚疑不定,退出宮來,立即到內閣去找李賢。「怎說『將來不管是誰繼位』?」他低聲問說,「是不是皇上要廢太子?」

「聽說有人進了東宮的讒言。如今聽你這一說,足證傳聞不虛。」

「李閣老,請你保護東宮。」

「當然,皇上問到我,我自會諫勸。」

「事不宜遲,李閣老,你得趕緊想法子。等皇上下了手詔,就難以挽回了。」

「不要緊!這樣的大事,皇上一定會跟閣臣商量。」李賢又說,「如果臣子先進言,倒像皇上已決定廢立似的,反會引起猜疑。」

袁彬想了一會,拱拱手說:「我明白李閣老弭巨變於無形的苦心。這才是謀國之忠,拜服之至。」

※※※

天順七年正月初一,原應舉行的「正旦大朝儀」,特詔免行,卻未說明緣故,但京城中家家都知道,皇帝朝不保夕,不知崩在何時?

太祖之崩,只知道建文帝曾有行三年之喪的詔令,但即位未幾,便有燕王起兵這件大事,朝廷忙於征討,如何行三年之喪的制度,並未建立。

如今的大喪儀制,定於成祖崩於榆木川之後。凡婚嫁,官停百日;軍民停一月。怕挑定的好日子,正在大喪期內,不得不延;但自大喪之日起,禁屠宰四十九日,停音樂百日,所以百姓即令一月之後,可以婚嫁,但喜宴只能備素筵,亦不能舉樂,辦喜事冷冷清清,豈不掃興?所以都將喜期提前,大年初一的街上,亦不時可以看到咪哩嗚啦吹打著抬過花轎的景象。

但大朝儀雖然取消,一班大臣,依舊日日進宮問安。年初二那天,李賢一到左順門,便有等在那裏的小太監上前說道:「裴公公交代,李閣老一到,請到文華殿等候召見。」

到了文華殿,裴當告訴他說:「皇上不能起床了。」

「御醫怎麼說?」

「過不了正月。」

「神智可清明?」

「清明。」

「神明未衰,猶有可為。」李賢又問,「皇上今天召見,會有甚麼交代?」

「還不是──」裴當蹙眉說道,「為東宮心煩。」

正在談著,小太監來傳旨召見。李賢進入文華殿東暖閣,只見黃幔低垂;他在幔外磕頭報名:「恭請聖安。」

「把帳子揭起來!」

皇帝在黃幔內吩咐,聲音倒還有力。李賢心為之一寬,但一揭起黃幔,看到仰面平臥,錦衾中間鼓得老高的情狀,不由得暗暗心驚。

「除裴當以外,都出去。」等太監都退了出去,皇帝方又說道,「李賢,東宮不像有為之君,你看如何?」

「這是國家根本所託的大事。」李賢跪下來說,「請皇上三思。」

「你是說一定得要傳位給太子?」

「宗社之幸、國家之福。」李賢又磕了一個頭。

皇帝沉吟了一回才開口:「裴當!」

「老奴在。」

「召太子。」

太子就在別室等候,進得殿來,伏地垂淚。皇帝喚裴當將他扶了起來,伏在橫置於御榻中間的條几上喘了好一會的氣。

「萬歲爺這麼坐,會把肚子壓到,很不舒服。」裴當半跪著說,「老奴扶萬歲爺下床來坐?」

「也好。」

於是,裴當召喚小太監,將皇帝扶下床來,另設一張靠背軟榻,讓他上身後靠,腫得如象腿似的一隻腳,擱在繡墩上。這樣安置好了,裴當又進一盞參湯,然後努一努嘴,小太監都跟著他出殿迴避。

「你們都過來!」

「是。」太子與李賢同聲答應。李賢站起身來,跪在皇帝側面;太子膝行而前,正對御榻。

「從來皇位傳授,不外立長立賢。」皇帝喝了一口參湯,拿絲巾抹一抹嘴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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