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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中人:契诃夫短篇小说选_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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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说:“你错过机会了!”她哭着从卧室里冲出来,在客厅里与一个不相识的人擦肩而过,跑进了丈夫的书房里。狄莫夫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张土耳其式的长沙发上,一张床单盖着后半腰。他的脸可怕地瘪了下去,瘦得很,呈黄灰色(活人的脸是决不会有这种颜色的)。只是从其额头、黑眉毛和熟悉的微笑,才能认出他是狄莫夫。奥丽加·伊万诺夫娜连忙去摸他的胸口、额头和手,胸口还有一点热气,可是额头和手已经凉得令人不舒服了,半闭着的眼睛也不是看着奥丽加·伊万诺夫娜,而是看着被子。

“狄莫夫!”她高声喊道,“狄莫夫!”

她想向他说明她过去错了,但还不是完全不可挽回,生活仍然还可能是美好幸福的;她还想跟他说,他是一个少有的、不平凡的、伟大的人,她将一生一世敬仰他,为他祈祷,对他怀有神圣的敬畏之情……

“狄莫夫!”她叫唤他,拍打他的肩膀,不相信他从此不再醒过来。“狄莫夫,狄莫夫啊!”

这时科罗斯杰列夫在客厅里对女仆说:

“干吗在这里问长问短?您到教堂看守人那里去,问一下养老院的老婆婆在哪儿。她们会来给死者洗擦身体。收殓诸事,他们会一并办好的。”

(1892年)

◎瓦里亚格是古代北欧的一个民族。​

◎玛西尼是意大利歌唱家。​

◎里亚布沙是里亚博夫斯基的爱称。​

◎俄国诗人涅克拉索夫的诗句。​

◎波列诺夫(1844—1927),俄国现实主义风景画家。​

◎“静物画”原文用的是法文。​

◎原文中的“静物画”为法语,“一级品”为俄语;法语中的后一个音节为orte(奥尔特),俄语中的后一个音节也是opт(奥尔特)。于是画家又顺口说出有同样音节的几个词,Kypopт(疗养区),чepт(魔鬼),пopт(港口)。后面几个词的后一个音节同样是(奥尔特)。这纯属文字游戏,是为了押韵而随口说出的,与书中的内容没有联系。​

◎一位德国话剧演员。​

文学教师

原木地板上响起了马蹄声,先是一匹叫努林伯爵的黑马被牵了出来,然后是白马维利康,再后是它的妹妹玛依卡。它们全都是优良的名贵马。舍列斯托夫老人给维利康上好马鞍,转身对自己女儿玛莎说:

“好啦,玛丽娅·戈德芙鲁阿,上马吧。唷!”

玛莎·舍列斯托娃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她已经十八岁了,但是家里人改不掉老习惯,还把她看作小孩,所以大家仍叫她玛尼娅和玛纽霞。自从城里来了马戏团,她十分热衷地看过之后,大家便叫起她玛丽娅·戈德芙鲁阿来了。

“唷!”她吆喝了一声,坐到维利康背上。

她的姐姐瓦丽娅骑上了玛依卡,尼基丁骑上努林伯爵,军官们也骑上自己的马。这是一列又长又漂亮的马队,军官们穿着白色制服,小姐们一身黑色骑装,五光十色,缓步地走出院子。

尼基丁发现,当大家上了马以及后来骑着马走到街上时,玛纽霞都只注视着他一个人。她担心地瞧着他和努林伯爵说:

“谢尔盖·瓦西里依奇,您得时时勒住马嚼子,不要让马畏缩。它是在佯装。”

也许是她的维利康对努林伯爵特别要好,或者这只是一种凑巧,昨天和前天一样,她骑着马都走在尼基丁的身旁。他瞧着骑在骄傲的白马上的她那娇小、匀称、秀美的身材,苗条的侧影,瞧着与她完全不相称、使她有点显老的高筒帽,心里感到快活、激动、兴奋,他听见她说话,却听不清楚,于是他想:

“我向自己保证,对上帝起誓,不再害羞,今天一定向她表白……”

那是傍晚六点多钟,正是洋槐和丁香放出浓香的时候,空气和树木好像也被这种浓香冷却了。城市公园里已奏起了音乐,马队在马路上踩出嘚嘚的响声,四面八方都传来了笑声、谈话声、开门和关门声;迎面走来的士兵们都向军官们敬礼,中学生们向尼基丁鞠躬。显然,所有从容散步或者匆忙地涌进公园听音乐的游客都很喜欢看这群骑马的人。天气是多么的和暖,云彩是多么的轻柔,一片片白云无序地挂在天边,白杨和洋槐的影子伸过整条宽阔的大街,覆盖了对面房屋的凉台和二层楼,显得多么柔和、温馨!

他们骑马出了城,在大道上疾驰。这里已经没有了洋槐和丁香的香气,已听不到音乐,但却散发着田野的清香;幼嫩的黑麦和小麦发绿了,小黄鼠吱吱地叫,白嘴鸦在聒噪,不论朝哪儿看,到处是一片绿,只有一些瓜地,颜色发黑,左边很远的墓地上,正在凋谢的苹果花呈现出一道白色。

马队走过屠宰场,然后走过啤酒酿造厂,追上了一群急于到郊区公园去演奏的军乐队员。

“波利扬斯基有一匹很好的马,我不争辩,”玛纽霞对尼基丁说,用眼睛指着那个骑着马走在瓦丽娅旁边的军官,“不过那匹马也有缺陷,它左腿上有一块白斑,长得不是地方,而且您看,它的头是往后仰的,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改正它了,到死它都会一直仰着头的。”

玛纽霞像父亲一样酷爱马。她看见别人有匹好马,就觉得心里难受,一旦发现别人的马有缺陷,她就高兴。尼基丁对马却是一窍不通,勒住马的缰绳或马嚼子也好,马快跑或小跑也好,对于他来说都毫无区别,他只是感到自己骑马的姿势不自然,太紧张,因此玛纽霞一定会更喜欢那些善于骑马的军官。于是他就对善于骑马的军官吃醋了。

他们经过郊区公园时,有人提议去喝矿泉水,他们便去了。公园里只长着橡树,橡树最近刚长出叶子,所以现在透过新叶子还可以看到整个公园,看得见公园里的戏台、小桌子、秋千,看得见所有的乌鸦的窠,其形状就像是一顶顶大帽子。这些骑手和他们的小姐们急忙地围在一个小桌子旁边,买了矿泉水;有些在公园里散步的熟人也走过来,其中有穿着高筒靴的军医和等着自己乐队到来的乐队队长。大概军医把尼基丁当成大学生了,所以问他:

“请问,您是回来过暑假的吗?”

“不,我一直住在这里,”尼基丁回答说,“我是中学教师。”

“是吗,”医生惊讶地说,“这么年轻就当教师了。”

“怎么还年轻呢?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您虽然留了胡子和唇髭,可是从您的外表看,顶多也不过二十二三岁。您显得多么年轻啊!”

“什么混账话!”尼基丁在想,“连这个人也拿我当乳臭小儿看待!”

他十分讨厌别人说他年轻,特别是有女人或者学生在场的时候。自从他来到这个城市当教师之后,他就憎恶自己这副年轻相。学生们不怕他,老头们叫他年轻人,妇女们则乐意跟他跳舞而不愿意听他长篇大论。他情愿付出高昂代价,只求自己现在能老十岁才好。

他们从公园里出来,继续往前,到舍列斯托夫田庄去。他们在庄园门口勒住马,唤来管家的妻子普罗斯科维娅,向她要了鲜牛奶。可是谁也没有喝牛奶,大家相互看了看,笑起来,策马回去了。往回走的时候,郊区公园里已奏起了音乐,太阳落在了墓地后面,有一半的天空被晚霞映得通红。

玛纽霞骑着马又是跟尼基丁并排走着。他很想跟她说他是多么强烈地爱着她,可是他害怕军官们和瓦丽娅听见他的话,于是他没有说。玛纽霞也没有说话。他感觉得出她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跟他并排走,他感到十分幸福,于是大地、天空、城市的灯火、啤酒厂的影子在他的眼里都汇成了一种非常美好的可爱的东西,他仿佛觉得他的努林伯爵是在空中行走,要奔到深红色的天上去。

他们回到了家里,花园里桌子上的茶炊已沸腾了。舍列斯托夫老人和他的朋友们,地方法院的官员们都坐在桌子的一边,跟平时一样,在评论什么事情。

“这是卑鄙无耻!”他说,“就是卑鄙无耻,不是别的,是的,先生们,就是卑鄙无耻!”

自从尼基丁爱上了玛纽霞以后,他就喜欢上了舍列斯托夫家的一切:房子旁边的花园、晚茶、藤椅、老保姆,甚至老人常爱说的那个词“卑鄙无耻”。他不喜欢的只是那些数不清的猫和狗,以及凉台上大笼子里那些悲戚地咕咕叫的埃及鸽子。看家狗和室内狗如此之多,尼基丁跟舍列斯托夫一家相识这么久,却只认清了其中的两条狗——木什卡和索姆。木什卡是一条脱了毛的小狗,脸上却毛茸茸的,很凶,而且被惯坏了,它憎恨尼基丁,每次一看见他,便把头歪到一边,龇着牙,开始“呜……汪汪汪……”地吠起来。

然后它就趴在椅子下面。他要把它从椅子下面赶走时,它便尖声叫起来,这时主人便会说:

“别害怕,它不咬人。它是我们家的好狗。”

索姆则是一条黑色高大的狗,腿很长,尾巴硬得像根木棍。吃饭和喝茶的时候,它都在桌子底下走来走去,用尾巴拍打着人们的皮靴或者桌腿。这是一条老实的笨狗。但是尼基丁不能容忍它那种把狗脸搁在吃饭的人的膝盖上,使裤子沾满唾液的习惯。他不止一次地用刀柄打它的大额头,用手指弹它的鼻子,叱呵、抱怨,都无济于事,裤子仍然沾上污迹。

骑马郊游回来后,茶、果酱、面包干和奶油都显得格外好吃。大家胃口都很好,默默地喝了第一杯茶,到喝第二杯时,争论就开始了。每次在喝茶和吃饭时的争论都是由瓦丽娅开头的。她已经二十三岁了,长得很好看,比玛纽霞漂亮,在家里被认为是最聪明、最有教养的一个女儿。她举止庄重、严肃,通常在家里取代已故母亲地位的长女都是这样的。因为她是女主人,所以她有权穿着短上衣在客人面前行走,称呼军官们的姓氏。她把玛纽霞看作是小姑娘,并用女领班的口吻跟她说话。她称自己是老处女,就是说,她坚信自己能嫁出去。

所有的谈话,哪怕是谈论天气,她都一定要把它变成争论。她有一种酷嗜,喜欢捕捉所有人的语病,揭穿矛盾,在话里找碴儿。您一开始跟她谈话,她就直盯着您的脸,并突然打断您的话说:“对不起,对不起,彼得罗夫,您昨天说的却是完全相反啊!”

要不她就讥讽地微笑着说:“可是我发现您已经在宣传第三厅的原则了,祝贺您。”

如果您说了俏皮话或双关语,立刻就会听到她的声音:“这是老一套!”或者“这是刻薄!”如果军官说了讽刺话,她会做出轻蔑的样子说:“丘八的俏皮话!”

这个“丘”字她念得长而有力,致使木什卡在椅子底下也响应她一声:“呜……汪汪汪……”

上一次喝茶时的争论是从尼基丁谈及中学的考试开始的。

“对不起,谢尔盖·瓦西里依奇,”瓦丽娅打断他的话说,“瞧,您说学生觉得考试难,那是谁的过错呢?请问,比方说,您给八年级学生出的作文题是:《作为心理学家的普希金》。首先您就不该出这么难的题目;其次,普希金怎么会是心理学家呢?当然喽,至于谢德林或者比方陀思妥耶夫斯基,那情况就不同了,可是普希金是一位伟大的诗人,而不是别的。”

“谢德林是谢德林,普希金是普希金。”尼基丁阴郁地说。

“我知道,你们学校里不推崇谢德林,不过,问题不在这里。请您告诉我,普希金算是什么样的心理学家呢?”

“难道他不是心理学家吗?好吧,我就给您举几个例子。”

于是尼基丁朗读了几段《奥涅金》,然后又朗读了几段《鲍里斯·戈东诺夫》。

“这里我没有看出有任何心理学的东西,”瓦丽娅叹息道,“只有描写了人类心理波折的人,才能称为心理学家。您朗读的这些都是美丽的诗,而不是别的。”

“我知道您所要的心理学是什么!”尼基丁生气地说,“您是要有人用钝锯子锯断我的手指,让我大喊大叫——这就是您所谓的心理学。”

“刻薄!不过您还是没有向我证明:为什么普希金是心理学家?”

每当尼基丁碰到他认为是守旧、狭隘的思想或类似的东西而不得不进行争论时,都习惯地会从座位上跳起来,双手捧着脑袋,气得哼哼地从房间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现在就是这样,他跳起来,抱着头,哼哼着在桌子周围打转,然后坐到较远的地方去。

军官们支持他。波利扬斯基上尉要瓦丽娅相信,普希金确实是心理学家。他举了莱蒙托夫的两首诗作为证据。盖尔涅特中尉也说,如果普希金不是心理学家的话,人们就不会为他在莫斯科立纪念碑了。

“这是卑鄙无耻!”从桌子的另一头传来了话声,“我对总督也是这样说的:阁下,这是卑鄙无耻!”

“我再不争论了!”尼基丁喊了一声,“这是争论不出什么结果的!够了!嘿,滚出去,这条脏狗!”他对着索姆喊道,因为狗又把头和爪子搁在他膝盖上了。

“呜……汪汪汪……”椅子下面又响起了犬吠声。

“您承认自己错了吧!”瓦丽娅喊道,“承认吧!”

不过这时来了几位做客的小姐,争论便自行中止了。大家都来到客厅里。瓦丽娅在钢琴旁边坐下来,开始弹奏舞曲。他们首先跳华尔兹舞,然后跳波尔卡舞,再后跳卡德利尔舞,这个舞由波利扬斯基上尉领着穿过各个房间,然后又跳华尔兹舞。

大家跳舞的时候,老年人坐在客厅里抽烟,看着年轻人。其中有一位是信用社经理舍巴尔津,他是有名的文学和舞台艺术爱好者。他创建了本地的“音乐戏剧”小组,并亲自参加演出。不知为什么他总是只演一个滑稽的仆役角色,或者是拉长声调地朗读《女罪人》。城里人都叫他木乃伊,因为他长得既高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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