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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中人:契诃夫短篇小说选_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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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夫斯基对奥丽加·伊万诺夫娜说,绘画——是最没有出息、最乏味的一种艺术;说他自己不是个画家,只有傻瓜才认为他有天才。说着,说着,他无缘无故地突然拿起一把小刀,划破自己的一张最好的画稿。喝完茶后,他心情忧郁,坐在窗口边,望着伏尔加河,可是伏尔加河已没了光彩,浑浊不清,黯然失色了,看上去,冷冰冰的。一切,一切都使人想到那个愁闷、萧索的秋天就要来临了。现在两岸富丽堂皇的绿毯,那金刚钻般的日光反照,那透明的蓝色远方,以及整个大自然的华美盛装,似乎都从伏尔加河身上脱了下来,收进箱子里,待来年的春天再拿出来了。连乌鸦也在伏尔加河附近飞翔,讥笑它:“光秃秃!光秃秃!”里亚博夫斯基听见了乌鸦的聒噪,并想到他自己已走下坡路,失去了才能,想到这世上的一切都是有条件的、相对的、愚蠢的,想到他不应该把自己同这个女人纠缠在一起……总而言之,他心情不好,感到郁闷。

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坐在隔板后面的床上,用手指梳理着她那美丽的亚麻色的头发,想象着自己时而在客厅里,时而在卧室里,时而在丈夫的书房里。她的想象把她带到了剧院,带到了女裁缝家里和有名的朋友家里。如今他们在做什么呢?他们会想起她吗?季节到了,该考虑晚会的事情了。那么狄莫夫呢?亲爱的狄莫夫!他在信中多么温厚地、像小孩似的哀求她快点回家。每个月他都给她汇去七十五卢布,而当她写信给他说欠画家一百卢布时,他就把这一百卢布也汇去了。一个多么善良、宽厚的人啊!旅行使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厌倦了,已感到无聊,真想赶快离开这些乡下人,离开河水的潮气,抖掉那周身不干净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她从这个村子到那个村子,住在农民家里时经常感受到的。如果不是因为里亚博夫斯基曾许诺过画家们在这里要同他们住到九月二十日的话,她今天就可以走了。要是今天能走,该多好啊!

“我的上帝啊,”里亚博夫斯基呻吟道,“什么时候才会出太阳呢?没有太阳,我根本无法继续画我的阳光风景画!……”

“可是你也有一张画多云天气的画稿!”奥丽加·伊万诺夫娜说,从隔板那边走过来。“你还记得吗,右边的布景是树林,左边是一群母牛和公鸡,现在你可以把它画完。”

“唉!”里亚博夫斯基皱皱眉头,“画完它!难道你以为我那么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你对我的态度怎么变了呢!”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叹口气说。

“那才好呢。”

奥丽加·伊万诺夫娜的脸抖动起来,走开了,到火炉那边哭了起来。

“是的,缺少的就是眼泪了。算了吧!我有一千条理由可以哭,但是,我就是不哭。”

“一千条理由!”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呜咽道,“最主要的理由,是你已经认为我是累赘了。是的!”她说完,大哭起来。“如果说实话,那么你是在为我们的爱情害臊。你竭力不让那些画家们发现我们的关系,尽管这是瞒不住的。他们早就全都知道了。”

“奥丽加,我只求您一件事,”画家央求道,并把手放在心口上,“就一件事:不要折磨我!此外,我对您再没有别的要求了。”

“可是您发誓说您仍旧爱我!”

“这真是折磨人!”画家从牙缝里说道,并且跳了起来,“结果我只好去跳伏尔加河,不然就发疯!放开我吧!”

“那您就打死我,打死我吧!”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大声喊道,“打死我吧!”

她又痛哭起来,走到隔板后面去了。雨水打在小木房和稻草房的房顶上,沙沙作响。里亚博夫斯基抱着脑袋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后来现出决断的脸色,好像要向谁证明什么似的,戴上帽子,把枪挂在肩上,离开了小木房。

他走了之后,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在床上躺了许久,并且哭了。起初她想到服毒自杀,让里亚博夫斯基一回来就发现她死了。这样多好啊!后来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把她带到客厅里,带到丈夫的书房里,并幻想着自己一动不动地坐在丈夫的身边,享受着身心的安宁和纯洁,晚上就坐在剧院里听玛西尼唱歌。她牵挂着文明,牵挂着城市的热闹和名人,心里感到疼痛。一个农妇走进屋来,从容不迫地生起炉子来,准备做饭。房子单充满了煤渣味,浓烟把空气变成了淡蓝色。画家们回来了,脚上穿着沾满污泥的高筒靴,脸上湿淋淋的。他们仔细地察看着画稿,并自我安慰说,就是在坏天气里,伏尔加河也自有它迷人之处。墙上那座不值钱的钟嘀嗒嘀嗒地响……冻坏了的苍蝇聚集在圣像旁边的墙角里,嗡嗡地叫着……还可以听见蟑螂在凳子下面那些大皮包里爬动的声音……里亚博夫斯基在太阳落山时才回到家,他把帽子扔在桌上,脸色苍白,疲惫不堪的样子,连沾满污泥的靴子也没有脱便倒在长凳上,闭上眼睛。

“我很累……”他说,眉毛动了动,竭力想把眼皮抬起来。

奥丽加·伊万诺夫娜为了表示对他亲热,并表明她没有生气,便走到他跟前,默默地吻他,并把梳子放在他的淡黄色的头发里。她想给他梳头。

“怎么一回事?”他问道,打了个寒战,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在他身上似的。“怎么一回事?别来打扰我,我求您了。”

他用手推开她,走开了。她觉得他的脸显出厌恶、懊丧的表情。这时一个农妇小心翼翼地用手端着一盘白菜汤过来给他。奥丽加·伊万诺夫娜看见农妇的大手指头浸在汤里了。这个腆着大肚子的肮脏的农妇,这盘让里亚博夫斯基吃得有滋有味的白菜汤,这小木房和整个这种生活(起初她对这种生活的简朴和艺术性的杂乱也深深喜爱过),如今这一切使她觉得很可怕。她突然感到自己受了侮辱,便冷冷地说:

“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不然由于无聊,我们会严重地吵起架来的。这我已经讨厌了。我今天就走。”

“怎么个走法?骑着拐杖走吗?”

“今天是星期四,正好九点半有一班轮船。”

“啊!是的,是的……那好吧,走吧……”里亚博夫斯基轻声地说,用毛巾代替餐巾擦了擦嘴。“你在这里很无聊,没事干,必须是个大的利己主义者才能把你留下。走吧,本月二十日之后我们将再见面。”

奥丽加·伊万诺夫娜高兴地收拾行李,甚至高兴得两颊都发红了。她自问道:难道她真的不久就要在客厅里画画、在卧室里睡觉、在铺着桌布的饭桌上吃饭了?她心情轻松了,她也不再为画家而生气了。

“颜料和画笔我都给你留下,里亚布沙,”她说,“凡是我留给你的东西,你都得带回来……注意,我不在你可别偷懒,别郁闷,要工作。你是好样的,里亚布沙!”

十点钟里亚博夫斯基便给她告别的一吻,正如她所想的,那是他为了避免在轮船上当着那些画家的面跟她接吻。后来他送她到码头去,轮船很快就开了,把她带走了。

过了两天半,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回到了家。她激动得喘不过气来,没有脱去帽子和雨衣就走进了客厅,从客厅又走进餐厅。狄莫夫没有穿上衣,只穿着敞开的坎肩,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用叉子磨刀子。他面前的碟子上放着一只松鸡。奥丽加·伊万诺夫娜走进房间时,坚信必须对丈夫隐瞒一切,她相信自己有这种能力和力量,但是现在,当她看见他那温厚、幸福的微笑和那双明亮、快活的眼睛时,她却觉得,瞒住这个人,就跟毁谤、盗窃、杀人一样卑鄙、可恶和不可能,她也做不到。在这一瞬间,她决定向他说出发生过的一切。让丈夫吻她、搂她之后,她在他面前跪下来,并且捂住脸。

“怎么啦?怎么啦?亲爱的?”他温柔地问道,“想家了吧?”

她抬起由于羞愧而变得通红的脸,并用惭愧的恳求目光看着他,可是恐惧和羞耻却又妨碍她把实话说出来。

“没有什么……”她说,“这是我……”

“我们坐下来吧,”他说,并把她搀起来,让她在桌子旁边坐下。“这就对了……吃点松鸡吧,你饿了,小可怜。”

她贪婪地呼吸着家里的亲切的空气,并吃了松鸡;他则深为感动地看着她,并高兴地笑了。

约莫过了半个冬天,狄莫夫才看出自己受了欺骗。而他,倒好像自己的良心不纯似的,不敢直视妻子的眼睛,见到她也不再快活地微笑了,为了更少地跟她单独在一起,他经常带自己的同事科罗斯杰列夫到家里来吃饭。科罗斯杰列夫身材矮小,头发剪得很短,满脸皱纹。每当他跟奥丽加·伊万诺夫娜说话时,都腼腆得把上衣的扣子时而全部解开,时而又全部扣上,然后用右手捋捋左边的唇髭。吃饭的时候,两位医生就谈论什么横膈膜升高会使心脏跳动不规则,或者是谈论近来常遇到的许多神经炎病症,再不就谈论前一天狄莫夫解剖一个患恶性贫血的病人的尸体时,在其胰腺里发现了癌。他们两人之所以谈论医学,似乎只是为了给奥丽加·伊万诺夫娜一个沉默的机会,也就是不撒谎的机会。饭后科罗斯杰列夫在钢琴那边坐下来,狄莫夫则叹口气对他说:

“喂,老兄,怎么样,来,弹一个悲伤的曲子吧。”

科罗斯杰列夫抬起肩膀,伸开手指,弹了几个谐音,并开始用男高音唱起来:“你指给我看看,有什么地方俄罗斯农民不呻。狄莫夫再一次叹口气,用拳头支着脑袋,沉思起来。吟”

近来奥丽加·伊万诺夫娜的行为极不谨慎,每天早晨醒来都心绪很坏,心想,她已经不爱里亚博夫斯基了,所以,谢天谢地,一切都结束了。可是喝完咖啡后她又想到,里亚博夫斯基使她失去了丈夫。如今,她既失去了丈夫,也失去了里亚博夫斯基。后来,她想起了一些熟人谈到里亚博夫斯基正在为画展准备一张惊人的画,一张风俗与风景的混合,采用波列诺夫的风格,凡是到过他的画室的人都欣喜若狂。不过她在想,要知道,他是在她的影响下才创作出这张画来的。总之,是多亏了她的影响,他才大大地变好了。她的影响是如此卓有成效,如此重要,若是她丢下他,那么他也许就会完蛋。她还想起,上次他来看她时,穿着一件带小星星的灰色上衣,系一条新领带,懒洋洋地问她:“我漂亮吗?”其实,他很潇洒,长长的卷发,一双蓝色眼睛,是很漂亮(或者,也许是似乎漂亮吧),而且他对她也很温柔。

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回想了许多事情,并思考了一下,然后穿上衣服,非常激动地到画室找里亚博夫斯基去了。她看见,他很快乐,正在叹赏那幅真正华美的画。他又蹦又跳,逗趣取乐,用开玩笑的方式回答严肃的问题。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嫉妒里亚博夫斯基的画,并且憎恨它,但是,出于礼貌,她在画的面前默默地停留了五分钟,而且好像见到什么圣物似的叹了一口气,轻声地说:

“是啊,你还从来没有画过这样的画,知道吗,甚至让人敬畏。”

然后她又去恳求他能爱她,不要抛弃她,要求他怜惜她这个可怜的不幸的女人,她哭着吻他的手,要他发誓爱她。她还向他证明,要是没有她的良好影响,他将会误入歧途,会毁灭。而当他扫了她的兴,当她觉得自己屈辱时,就到女裁缝或认识的演员那里去弄几张戏票。

如果在画室里没有找到他,她就会给他留下一封信,信里发誓说,若是他今天不来看她,她就一定服毒自杀。果然,他害怕了,就去看她,并留下来吃午饭。尽管她丈夫在座,他也不客气,对她说话粗鲁,她也针锋相对。两人都感到,他们已经捆在一起了,无法拆开,都觉得对方是暴君和敌人。两人都在发狠,因此两人都没有留意他们的举动很不得体,甚至剪短发的科罗斯杰列夫也全看明白了。午饭后,里亚博夫斯基匆匆告辞,离去了。

“您到哪里去?”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在前厅憎恨地看着他,问道。

他皱着眉头,眯缝着眼睛,随便说出一个大家都熟悉的女人的名字。很显然,他是在嘲笑她吃醋,并想让她生气。她回到自己的卧室,便倒在床上。由于嫉妒、懊丧、屈辱和羞愧的感觉,她咬着枕头,放声大哭起来。狄莫夫把科罗斯杰列夫丢在客厅里,走进卧室里,又难为情又慌张地低声说:

不要大声哭,亲爱的……何苦呢……这种事应当保持沉默才对……应该不让人看出来……要知道,已经发生的事,你是无法挽回的。

不知道怎么样才和能平息这种沉重的嫉妒,它几乎把她的太阳穴都炸开了。同时她又认为,事情还可以挽回。于是她洗了把脸,在带泪痕的脸上扑上粉,飞快地跑到刚才提到的那个女人家里。里亚博夫斯基不在这个女人家里,她又跑到另一家,然后是第三家……起初,这样跑来跑去她还感到难为情,可是后来跑习惯了,为了找到里亚博夫斯基,往往一个晚上跑遍了她所有认识的家庭,于是大家都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有一天,她对里亚博夫斯基谈起她的丈夫:

“这个人用宽宏大量来压我!”

她很喜欢这句话。每当她碰到那些知道她与里亚博夫斯基的罗曼史的画家时,她都要谈到她的丈夫,用手使劲地一挥,说:

“这个人用宽宏大量来压我!”

他们的生活安排还跟过去一样,每到星期三就举行晚会,演员们朗诵,画家们画画,大提琴家演奏,歌唱家唱歌,到十一点半,通向饭厅的门必定会打开,于是狄莫大便面带笑容地说:

“先生们,请吃点东西吧。”

奥丽加·伊万诺夫娜还像过去一样在寻找名流,找到了又不满足,再找。像过去一样,每天都是深夜才回来。不过,狄莫夫不像去年那样已经睡觉,而是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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