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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中人:契诃夫短篇小说选_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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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失望了,于是又开始热烈地寻找新人和新伟人,找到以后又找。为什么呢?

快到五点钟时她与丈夫在家里吃饭。丈夫的质朴,他的健康的思想,他的温厚都使她感动、高兴,她有时会跳起来,冲动地抱住他的头,不停地吻他。

“你啊,狄莫夫,是个聪明的高尚的人。”她说,“但你身上有一个非常严重的缺点:你对艺术完全不感兴趣,你否定音乐和绘画。”

“我不懂它们!”他温和地说,“我一辈子都从事自然科学和医学工作,我没有功夫对艺术感兴趣。”

“可是,要知道,这是很不好的,狄莫夫!”

“为什么?你的朋友们不懂得自然科学和医学,可你并没有因此而责怪他们。各人有各人的事。我不懂得风景画和歌剧,不过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有一些聪明人为它们奉献自己一生,而另外一些聪明人则花一大笔钱去买它们,那就是说,它们是有用的。我不懂它们,但是,不懂并不意味着否定。”

“来,让我握一握你的诚实的手。”

午饭后,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去看望熟人,然后去戏院或音乐厅,而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天天如此。

每逢星期三,她家里都要举办晚会。在这些晚会上,女主人和客人不玩纸牌,也不跳舞,而是津津乐道于各式各样的艺术:剧院演员朗诵,歌剧演员唱歌,画家们在各种纪念册上作画(奥丽加·伊万诺夫娜有许多类似的纪念册),大提琴家拉琴。女主人也作画、雕刻、唱歌、伴奏,在朗诵、演奏、唱歌间歇时,他们便谈论文学、戏剧、绘画,并且争论不休。这里没有女人,因为奥丽加·伊万诺夫娜认为,所有的女人,除了女演员和自己的女裁缝外,都是乏味的、庸俗的。每次晚会都出现这样的事:女主人一听见门铃响,就吃惊似的现出得意的表情说,“这是他!”这个所谓的“他”,是指某个应邀而来的名流。狄莫夫不在客厅里,而且谁也想不起他的存在。不过一到十一点半钟,通向饭厅的门就开了,狄莫夫总是带着好心的温和的笑容走出来,搓搓手说:

“先生们,请吃点东西。”

大家来到饭厅里,而且每回在桌上看到的都老是那些东西:一盘牡蛎、一块火腿或小牛肉、沙丁鱼、奶酪、鱼子酱、蘑菇、伏特加酒和两瓶葡萄酒。

“我的亲爱的管家!”奥丽加·伊万诺夫娜高兴得合起手掌说道,“你简直可爱极了!先生们,你们看看他的脑门吧!狄莫夫,你把脸转过来。先生们,你们看,他的脸活像孟加拉的老虎,而他的表情却像善良可爱的鹿。呜,亲爱的!”

客人们一边吃,一边看着狄莫夫。他们在想:“他真是一个好人!”不过他们很快就把他忘了,继续谈论着戏剧、音乐和绘画。

这对年轻夫妇很幸福,他们生活得很惬意。不过他们蜜月的第三周却过得并不美满,甚至是悲伤的。狄莫夫在医院里染上了丹毒,卧床六天,并且只好把他那头美丽的黑发剃光。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坐在他的身边,并痛苦地哭了。不过,当他的病好一些后,她便用一块白头巾把他剃光了的头包起来,并把他画成一个游牧的阿拉伯人。两人都感到非常快乐。他病愈后又到医院上班,但三天后,他又发生了倒霉事。

“我真不走运,奥丽加!”有一天吃午饭的时候他说,“今天我做了四个解剖,同时划破了两个手指,而且直到回家后我才发觉。”

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吃了一惊。他却笑着说,不要紧,小事一桩,并且说,他做解剖时常常划破手指。

“奥丽加,我工作太投入时,就变得大意了。”

奥丽加·伊万诺夫娜担心他受尸体的感染,天天晚上都向上帝祷告,不过后来总算没有出事,又过着其平和而幸福的生活,无忧无虑。目前他们的生活很美好,而且很快就到春天了,它已经在远处微笑,许下了一千件开心事。幸福是无止境的!四月,五月,六月,到城外远郊的别墅去,游玩,速写,钓鱼,听夜莺唱歌,然后,从七月到秋天,画家们便到伏尔加河去旅行。这次旅行,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将以这个团体的不可或缺的身份参加。她已经用亚麻布为自己缝制了两套旅行服,买了旅行用的颜料、画笔、画布和新的调色板。里亚博夫斯基几乎天天都来找她,看看她在绘画方面有些什么成绩。每当她拿画给他看时,他都双手深深地插进衣兜里,紧抿着嘴,呼哧着说:

“是的……您这朵云正在叫喊:它不是被夕阳照亮的那朵云。前景好像被吃掉了,而且,您明白吗,有些东西不是那回事……您那个小木房有点儿不透气,悲戚地吱吱叫着……那个屋角要画得暗一些。不过总的说还不错……我很欣赏。”

他越是说得不明白,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就越容易理解他。

降灵节的第二天,午饭后,狄莫夫买了一些小吃和糖果,就到别墅看妻子去了。他有两周没见到她了,非常惦念。他是坐火车去的,下车后在大片树林里寻找自己的别墅。他一直感到又饿又累,头脑里却幻想着,一会儿他将多么自由自在地跟妻子一起吃顿晚餐,然后就睡个大觉。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个装着鱼子酱、奶酪和白鲑鱼的小包,心里感到很高兴。

当他找到别墅,认出是它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一个老女仆对他说,太太不在家,大概很快就能回来。别墅的外观很难看,天花板很矮,用写字纸裱糊着,地板凹凸不平,全是裂缝;只有三个房间,一个房间里放着床,另一个房间里桌子上和窗台上随便堆着画布、画笔、脏纸和男人的大衣及帽子,在第三个房间里,狄莫夫看见三个不认识的男人,其中两人是黑头发,留着胡子,第三个则刮光了脸,很胖,看样子是个演员。桌上茶炊的水已经开了。

“您有什么事吗?”演员嫌恶地看着狄莫夫,用男低音问道,“您要找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吗?请等一等,她很快就回来了。”

狄莫夫坐下来等着。一个黑头发的男子没有睡醒似的、无精打采地瞧着他,给自己倒了杯茶,问道:

“或许,您是想喝茶吧?”

狄莫夫又饥又渴,不过,为了不破坏晚餐的胃口,他拒绝了茶。很快他就听见了脚步声和熟悉的笑声。门一响,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就踏进屋里来了。她戴一顶宽边草帽,手里提着一个盒子,跟在她后面进来的是快活的红光满面的里亚博夫斯基,他拿着一把大洋伞和一个折凳。

“狄莫夫!”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叫起来,高兴得满脸通红。“狄莫夫!”她又叫了一遍,把脑袋和双手都靠在他的胸口上。“这是你吗!你为什么那么久不来?为什么?为什么?”

“我哪里有时间呢,奥丽加?我老是那么忙,而当我有空闲的时候,火车的钟点又老是不对头。”

“不过,看见你,我是多么高兴啊!我整夜整夜地梦见你,而且我还担心你害了病。啊哟,你并不知道,你是多么可爱,你来得多么及时啊!你就是我的救星,只有你一人能救我!明天这里要举行一个极其别致的婚礼。”她接着说,一边笑,一边替丈夫系好领带。“火车站的年轻电报员要结婚,他姓契凯尔杰耶夫,是一个漂亮的青年。真的,他不笨,你知道吗,他脸上有一种强有力的像熊一样的表情。可以把他画成一个年轻的瓦里亚格人。我们所有的避暑客对他都有好感,并答应参加他的婚礼……这个人并不富裕,孤单一人,胆子很小,当然啰,不关心他,是一种罪过。想象一下,做完弥撒就举行婚礼,然后大家从教堂里出来步行到新娘的处所去……知道吗,那是一片小树林,有鸟儿在歌唱,草地上则是光斑点点,而我们大家在绿油油的背景衬托下,也成了五颜六色的斑点,非常别致,有法国印象派的韵味呢。可是,狄莫夫,我穿什么衣服到教堂去呢?”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哭丧着脸说道,“我这里什么也没有,真的什么也没有!没有连衣裙,没有花,也没有手套……你得救救我。既然你来了,就意味着命运叫你来救我了。我的亲爱的,你拿着这把钥匙回家去,把衣橱里那件粉红色的连衣裙给我拿来。你是记得的,它就挂在前面……然后在贮藏室右边的地板上,你会看见两个厚纸盒,打开上面那个盒子,里面放着所有的花边、花边、花边和各种布头,下面就是花,小心地把所有的花都拿出来,可别把它们弄皱了。亲爱的,拿来后我要挑选一下……另外还替我买副手套。”

“好,”狄莫夫说,“我明天就回去,派人给你捎来。”

“明天是什么时候了?”奥丽加·伊万诺夫娜惊讶地瞧着他问道,“明天哪里来得及呢?明天的第一班火车十点钟才开,而婚礼十一点就举行了。亲爱的,不行,得今天就去,必须今天去!如果明天你不能来,就派一个人送来。喂,走吧……客运列车立即就要到了,别耽误了,亲爱的。”

“好吧!”

“唉,我多么舍不得放你走啊,”奥丽加·伊万诺夫娜说,眼泪从她眼睛里涌了出来,“我真傻,为什么要许诺那个电报员呢?”

狄莫夫快速地喝了一杯茶,拿了一个面包圈,温厚地笑了笑,便动身到车站去了。那些鱼子酱、奶酪、白鲑鱼全都被两个黑头发的人和胖子演员吃光了。

七月里的一个平静的月夜,奥丽加·伊万诺夫娜站在伏尔加河一艘轮船的甲板上,时而望着河水,时而望着美丽的河岸。里亚博夫斯基站在她的旁边,对她说,水中的黑影子,不是影子,而是梦;又说,在他的心目中,这种迷人的水及其梦幻般的亮光,这无底的天空和忧郁而沉思的河岸,都在说明我们生活的空虚,说明有一种最高的永恒的幸福的存在。我们若能忘掉自己,死去,变成回忆,那该多好啊!过去的生活是庸俗的和乏味的,未来也毫无意义,而这个一生中唯一美妙的夜晚也很快就要结束,融化在永恒里——我们为什么要活着呢?

奥丽加·伊万诺夫娜时而听着里亚博夫斯基的说话声,时而聆听着夜晚的寂静。她在想,她是不会死的,永远也不会死。她以前从未看见过这样碧绿的河水,还有天空、河岸、黑影,充溢在她灵魂中的抑制不住的喜悦都在对她说,她将来会成为大艺术家,并且说,在远处什么地方,在月亮的后面,在一个广阔无垠的天地里,成就、荣耀、人民的爱戴都在等待着她……她目不转睛地久久地望着远方,她好像看见了一大群人、火光,听见了凯旋的音乐,人们的狂呼乱叫;还看见自己穿着白色连衣裙,鲜花从四面八方像雨点似的落在她的身上;她还想到站在她旁边、胳膊肘靠在船栏杆上的那个人是一个真正的伟人,天才,上帝的选民……他迄今所创作的一切都是美的、新的、不平凡的,而当他逐渐地成熟起来之后,他的创作的稀世天才,将会更令人吃惊,无限高超,这只要从他的脸,从他的表现方式,从他对大自然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来,他独特地用自己的语言讲述黑影、黄昏的情调、月光,因此使人不能不感到他那驾驭大自然的威力多么惊人,他本人也非常美,富于独创性,他的生活是独立的,自由的,没有任何世俗的东西,像鸟的生活一样。

“天气渐渐变凉了。”奥丽加·伊万诺夫娜说,打了一个寒战。里亚博夫斯基拿自己的斗篷给她披上,悲哀地说:“我觉得我被您迷住了,我成了奴隶。为什么您今天这样迷人啊?”

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瞧着她。他的眼睛很可怕,她不敢看他。

“我疯狂地爱您……”他小声说,呼吸的气息吹着她的脸颊。“您只要对我说一个字,我就不活了,我要抛弃艺术……”他非常激动地嘟哝道。“您爱我,爱我吧……”

“请您别这样说。”奥丽加·伊万诺夫娜说,闭上了眼睛。“这很可怕。那么,狄莫夫呢?”

“什么狄莫夫?为什么会有狄莫夫?狄莫夫与我何干?现在只有伏尔加河、月亮、美、我的爱、我的喜悦,什么狄莫夫也没有……嘿,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不需要过去,就给我一个瞬间……一个瞬间吧。”

奥丽加·伊万诺夫娜的心跳起来了,她本来要想想丈夫,但是她的一切往事,连同婚姻、狄莫夫、晚会都好像显得那么渺小、微不足道、暗淡、不需要、远而又远了……其实,狄莫夫是什么?为什么有狄莫夫?狄莫夫与她何干?他是实有其人呢,或者只是一个梦?

“对他这个普通而又平凡的人来说,他现在已经得到的幸福也就足够了。”她在想,双手捂着脸。“就让他们去指责、去诅咒我们好了。我就要这样做,自甘灭亡,我就要这样做,自甘灭亡……我要去体验生活中的一切。上帝啊,多么可怕,又是多么美好啊!”

“嗯,怎么样?怎么样?”画家嘟哝道,搂住她,贪婪地吻她的手。她有气无力地想推开他。“你爱我吗?爱吗?爱吗?啊,多么美好的夜晚!美妙的夜晚!”

“是啊,多么美好的夜晚!”她低声地说,望着他那双含泪而发亮的眼睛,然后她迅速地打量一下四周,抱住他,强烈地吻他的嘴唇。

“我们快到基涅什姆了!”甲板的另一端有人说。

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那是小卖部的人员从他们身边走过。

“听着,”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幸福得又哭又笑地说,“去给我弄点葡萄酒来。”

激动得脸色发白的画家坐在凳子上,用一种宠爱而又感激的目光看着奥丽加·伊万诺夫娜,然后闭上眼睛,微笑着懒洋洋地说:

“我疲倦了!”

于是他把脑袋靠在栏杆上。

九月二日是一个暖和而又宁静的日子,但却是阴天。打从清早起,伏尔加河上就游动着薄雾,九点钟后则下起了小雨。晴天的希望落空了。喝茶的时候,里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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