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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中人:契诃夫短篇小说选_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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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我亲爱的,您聪明、高尚,从母亲的奶里吸取了善良的热情,可是刚刚进入生活就疲倦了,生病了……我们软弱,软弱啊!”

除了害怕和屈辱感外,随着黄昏的来临,还有一种无法摆脱的东西折磨着安德烈·叶菲梅奇。终于他明白了:他很想喝酒和抽烟。

“我要出去一下,我亲爱的,”他说,“我去叫他们在这儿点上灯……这样我受不了,我不能这样……”

安德烈·叶菲梅奇走到门边,打开门,可是尼基塔立即跳了下来,挡住他的去路。

“您要上哪儿去?不行,不行!”他说,“到睡觉的时间了。”

“我只要出去一会儿,在院子里走一走!”安德烈·叶菲梅奇惊慌地说。

“不行,不行,这是不允许的,您自己也知道。”

尼基塔把门关上,用背抵住了门。

“可是,即使我出去一下,对谁又有什么损害呢?”安德烈·叶菲梅奇问道,耸耸肩膀,“我不明白,尼基塔,我要出去!”他用发颤的声音说,“我要出去!”

“别捣乱,这可不好!”尼基塔用教训的口气说。

“他妈的,这是怎么一回事!”伊万·德米特里奇忽然喊道,并跳下床来,“他有什么权利不放我们出去?他们怎么敢把我们关在这里?法律上好像说得很清楚,不经审判不能剥夺任何人的自由!这是暴力!这是专横!”

“当然是专横!”安德烈·叶菲梅奇在伊万·德米特里奇叫喊声的鼓励下说道,“我要出去,我一定要出去。他没有权利!我对你说,你放我出去!”

“你听见没有,愚笨的畜生?”伊万·德米特里奇大声喊道,并用拳头敲门,“开门,不然我就把门砸了!残忍的家伙!”

“开门!”安德烈·叶菲梅奇叫道,气得浑身发抖,“我要你开门!”

“你尽管说吧!”尼基塔在门后说,“你就说吧!”

“至少你得去把叶夫根尼·费多雷奇叫来!就说是我请他来的……来一会儿!”

“明天他老人家自己会来的。”

“他们永远不会放我们出去的!”伊万·德米特里奇接着说,“我们会在这里被折磨死的!噢,主啊……难道在阴间真的没有地狱,这些恶棍会得到宽恕?正义在哪里呢?开门,恶棍!我要闷死了!”他用沙哑的声音喊道,并使劲地敲门,“我要把你的脑袋砸碎!杀人犯!”

尼基塔快速地打开了门,用双手和膝盖粗暴地推开安德烈·叶菲梅奇,然后抡起拳头,朝他的脸上打去。安德烈·叶菲梅奇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带咸味的浪潮从脑袋上盖了过来,把他推到床边。他的嘴里真的有一股咸味:大概是牙齿出血了。他好像要游出去,挥动双手,并抓住了什么人的床架。这时他感觉到尼基塔朝他背上抡了两拳。

伊万·德米特里奇大喊了一声,大概他也挨打了。

后来一切便安静了。稀疏的月光透过铁格栅照了进来,在地板上印下了像网一样的影子,很可怕。安德烈·叶菲梅奇躺着,屏住呼吸。他惊恐地等着被再打一顿。就好像有一个人拿着镰刀,刺在他身上,并在他的胸中和肠子里搅动了几下,他痛得咬住枕头,咬紧牙关。突然,他头脑里在混乱中清楚地闪过一个可怕的令人难于忍受的思想:这些如今在月光里像黑影子一样的人们,若干年来大概天天都在受这样的痛苦。而这种事他怎么会二十多年来一直不知道呢?他不知道痛苦,没有痛苦的概念,就是说,他并没有过失,不过他那跟尼基塔一样固执和粗暴的良心却使他从后脑勺直到脚后跟都冰凉了。他想跳起来使尽全身的劲大叫一声,立即去杀死尼基塔,然后杀死霍博托夫、总管、医士,最后杀死自己。可是他的胸中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双脚也不听使唤。他喘不过气来,扯着胸前的病人服和衬衣,把它们撕碎,倒在床上,失去了知觉。

十九

第二天早晨,他头痛、耳鸣,全身都感到不舒服。他想起昨天的软弱,并不觉得害臊。他昨天胆怯,连月亮也害怕,并且诚实地说出了以前自己没有料到会有的思想和感情,例如说小人物爱谈哲学是由于不满。不过现在他对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地躺着,也不说话。

“我反正都一样了,”他们问他话的时候他暗自想道,“我不打算回答……我反正一样了。”

午饭后,米哈依尔·阿维良内奇来了,给他带了四分之一磅的茶叶和一磅果冻。达留什卡也来了,在床边站了足足一个小时,脸上流露出一种呆板而悲痛的表情。霍博托夫医生也来看他了,他带来一瓶溴化钾药水,并交代尼基塔在病室里烧点什么东西,熏一熏。

临近傍晚,安德烈·叶菲梅奇由于中风死了。开始时他感到剧烈的寒颤和恶心,好像有一种令人厌恶的东西穿透他的全身,甚至通到他的手指头,从胃里往上冒,一直涌进脑袋里,注满了眼睛和耳朵。眼睛里呈现出一片绿色。安德烈·叶菲梅奇明白他的末日到了,想起了伊万·德米特里奇、米哈依尔·阿维良内奇以及千百万人都相信的永生不死。可是万一真有永生不死呢?不过,他并不想永生不死,他的这个想法不过是一闪而过罢了。他昨天看书时从书上看到的一群非常美丽、轻盈的鹿,现在突然在他面前跑过去。后来一个农妇伸出手,把一封挂号信交给他……米哈依尔·阿维良内奇说了些什么。然后一切都消失了。安德烈·叶菲梅奇便永远地昏迷了。

来了几个杂役,抓住他的胳膊和腿,把他抬到小教堂里去了。在那里,他躺在桌子上,眼睛仍然睁着。夜晚的月亮照耀着他。早晨,谢尔盖·谢尔盖伊奇来了,面对雕着耶稣受难像的十字架虔诚地作了祈祷,把他前任长官的眼睛阖上了。

过了一天,安德烈·叶菲梅奇被埋葬了。送葬的只有米哈依尔·阿维良内奇和达留什卡。

(1892年)

◎伊万的爱称。​

◎皮罗戈夫(1810—1881),俄国外科专家和解剖学家。​

◎原文为拉丁文。​

◎巴斯德(1822—1895),法国生物学家。​

◎科赫(1843—1910),德国微生物学家。​

◎高加索地区的高山。​

◎1789年法国大革命时期,巴黎人民捣毁的黑暗的监狱。​

◎第奥根尼(约公元前400—前325),古希腊哲学家。​

◎马可·奥勒留(121—180),罗马帝国皇帝,是斯多葛派最后一个大哲学家。​

◎一个古代的伦理方面的哲学流派,宣传清心寡欲,珍惜自己的“命运”。​

◎见《马太福音》第26章第36节。​

不安分的女人

在奥丽加·伊万诺夫娜的婚礼上,她的所有朋友和相识都来了。

“你们看看他,不是也挺不错吗?”她朝她丈夫那边点点头,对自己的朋友们说,好像是在解释,她为什么嫁给这个普通的、非常平凡的、毫不出众的男人似的。

她的丈夫,奥西普·斯捷潘内奇·狄莫夫是一位医生,九品文官的官阶,在两所医院里任职:在一所医院里当编外主任医生,在另一所医院里任解剖师。每天从早上九点到中午在门诊部接待病人,查看病房,下午坐马车到另一所医院去解剖死去的病人。他也私人行医,但收入很菲薄,一年也就五百卢布罢了。关于他的情况,还能说些什么呢?但是,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及她的朋友和相好却不是十分平凡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些出众的东西,而且都有点名气,有的已经成名,被看作是名流了,或者即使还没有成为名流,以后也有光明灿烂的前程。教奥丽加·伊万诺夫娜朗诵的就是一个话剧院的演员,他早就是被公认的天才,是一个优雅、聪明而且谦虚的人,也是出色的朗诵家。另一位是歌剧演员,温厚的胖子,他叹着气地对奥丽加·伊万诺夫娜说,她会毁掉自己。但如果她不那么懒,能把握自己的话,将来会成为出色的歌唱家。此外有几位画家,其中打头的是风俗画家、动物画家兼风景画家里亚博夫斯基,他是一位非常漂亮的金发青年,二十五岁左右,他举办过成功的画展,他最近画的一幅画竟卖出五百卢布的价位。他修改了奥丽加·伊万诺夫娜的一些画稿,说她将来很可能有出息。其次有一位拉大提琴的音乐家,他能让自己的提琴发出哭泣的声音,他公开宣称,在他认识的所有女人当中,能够给他伴奏的只有奥丽加·伊万诺夫娜一人。再其次是一位文学家,他虽然年轻,却已经出名,写出了中篇小说、剧本和短篇小说。还有谁?对,还有瓦西里·瓦西里奇,他是贵族、地主、业余插图画家和小花饰画家,极其喜欢古俄罗斯风格、民谣和史诗,他在纸上、瓷器上和熏制的盘子上真正创造出了奇迹。这些自由自在并被命运宠坏了的艺术家,虽然很客气很谦虚,但只有在他们生病的时候,才会想起世间还有医生的存在,而且在他们听起来,狄莫夫这个姓就跟西多罗夫或塔拉索夫差不多。在这伙人当中,狄莫夫是个陌生的、多余的、矮小的人,虽然他个子很高,肩膀很宽。他们觉得,他看起来好像是穿着别人的礼服,长着小伙计的胡子,但是,如果他是个作家或者画家的话,那他们就会说,他的胡子使人想起左拉了。

有位演员对奥丽加·伊万诺夫娜说,她配上她那亚麻色的头发,穿上结婚礼服的话,宛若一棵春天开满了娇嫩白花的端庄挺拔的樱桃树。

“不,您听着!”奥丽加·伊万诺夫娜拉着他的手说,“这事是怎样突然发生的呢?您听着,听着……我要告诉您,当时我父亲与狄莫夫同在一个医院里做事。可怜的父亲生病了,狄莫夫几天几夜守在他的床边。多大的自我牺牲啊!里亚博夫斯基,您听着……还有您,作家,也听着。这是很有意思的。您过来,靠近一点。多大的自我牺牲啊,真诚的关心!我也几夜没有睡觉,坐在父亲身边。突然,您瞧,公主赢得了英雄的心!我和狄莫夫狂热地恋爱了。的确,命运往往就是这么离奇古怪。父亲死后,他常来看我,有时也在街上遇上我。在一个非常美好的傍晚,他突然向我求婚了……真是意外……我哭了一个晚上,结果我自己也难堪地坠入了情网。而现在,正如你们看到的,我已成了他的妻子。他身上有某种强大的、有力的、像熊一样的东西,是不是呢?现在他的脸四分之三对着我们,看不大清楚,但是当他转过脸来时,你们看他的脑门吧。里亚博夫斯基,您说说看,他的脑门怎么样?狄莫夫,我们在说你哪!”她向着丈夫喊了一声。“你过来,把你诚实的手伸给里亚博夫斯基……这就对了,你们会成为朋友。”

狄莫夫温厚而又纯朴地微笑着,把手伸给里亚博夫斯基,并且说:

“非常高兴。跟我同班毕业的一个人也姓里亚博夫斯基,他不会是您的亲戚吧?”

奥丽加·伊万诺夫娜二十二岁,狄莫夫三十一岁。结婚后他们日子过得很好。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在自己客厅的墙上挂满了自己的和别人的画稿,有的配了镜框,有的没有配。靠近钢琴和家具的旁边,她用中国的洋伞、画架、五颜六色的布片、短剑、半身雕像、照片……布置了一块漂亮的小天地……在饭厅里,她用民间木板画裱糊墙壁,挂上树皮鞋和小镰刀,墙角上放一把双手用的大镰刀和一把草耙。这样就有了一个富于俄罗斯韵味的饭厅。在卧室里,她为了把房间布置得像个洞穴,便把天花板和墙壁全蒙上黑呢布,在两张床的上空架一盏威尼斯式的灯,门的旁边安上一个手执长柄斧的假人。大家都认为,这对年轻夫妇有一个很温馨的小窝。

奥丽加·伊万诺夫娜每天十一点钟起床后,先是弹弹钢琴,或者,天气好的话,也画点油画,然后在十二点多钟时,便去找女裁缝。由于她与狄莫夫钱不多,刚够维持生活,所以她和女裁缝不得不绞尽脑汁,为了经常有新衣服穿,漂漂亮亮,引人注目,她常利用一些不值钱的零头边角、花边毛绒、绸缎,把一些重新染过的旧衣服加以改装,真的就能创造奇迹,缝制出使人入迷的东西来,简直不是衣服,而是梦幻。从女裁缝那里出来,奥丽加·伊万诺夫娜照例坐车到她认识的一个女演员那儿去,打听剧院的新闻,顺便弄几张初次上演的新戏或福利演出站的戏票。从女演员家里出来,她还得到某某画家的画室去,或去看画展,然后又去看一位名流——要么是人家邀请的,要么是回访,要么干脆去聊聊天。到哪里她都受到亲切的欢迎,友爱地称她好、可爱,了不起……被她称为名人和伟人的那些人都把她当作亲人招待,平等相处,一致地预言:凭她的天才、鉴赏力和智慧,只要她不分心,必将有所成就。她唱歌,弹钢琴,画油画,雕刻,参加业余演出,但她做这一切都不是随便的表现,而是才华的显示。不管是扎彩灯,梳妆打扮,还是给人系领带,她都做得非常有艺术性、优美、可爱。不过,她的才能表现得最好的方面,还在于她善于很快地结识名人,迅速地跟他们混得很熟。只要是某个人有点名气,能让人们谈起他,她马上就去结识这个人,当天就跟他交成朋友,并请他到自己家里来。对她来说,任何新的结交都是一件真正的喜事。她极其崇拜名人,为他们感到骄傲,而且每天晚上都梦见他们。她非常渴慕他们,而且这种渴慕永远不能满足,旧的名人过去了,被忘掉了,便由新的名人代替他们。不过对这些新名人,她很快就习以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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