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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中人:契诃夫短篇小说选_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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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为首先要为这句话报仇。她选择了最粗暴的报复方式。

“您干吗要这样装腔作势呢?”每次吃饭时她都要问公爵小姐,“您既然那么穷,就不能装腔作势了,在好人面前该鞠躬才是。我要是知道您有这样的缺点,我就不住到您这里来了。我为什么要爱上您的哥哥呢?”她补充说,叹了口气。

她对玛露霞的贫穷进行种种责难、暗示和讪笑,最后是哈哈大笑。叶果鲁什卡对这种笑满不在乎。他认为自己对不起卡列丽雅,便顺从了她。可是这个台球记分员的老婆、叶果鲁什卡的情妇的愚妄的嘲笑却伤害了玛露霞。

每到傍晚玛露霞都在厨房里坐着,孤立无助、软弱、毫无主意,不住地流泪。泪水掉在尼基福尔的大手掌上。尼基福尔陪着她啜泣,给她讲一些往事,而往事却更加深她内心的痛苦。

“上帝会惩罚他们的!”他安慰她说,“您别哭了。”

冬天,玛露霞再一次到托波尔科夫诊所去。

当她走进他的诊室时,他正坐在圈椅上。他仍像从前那样漂亮,威严……这一次他脸上显得十分疲倦……眨巴着眼睛。睡眠不足的人总是这样的。他没有看着玛露霞,只是用下巴指一下对面的圈椅。她坐下来。

“他脸上表现出悲伤,”玛露霞看着他,想道,“他准是跟那个商人女儿过得很不幸福吧?”

他们默默地坐了一分钟。啊,她会多么愉快地对他诉说她的生活!她会对他讲许多他在任何印有法文或德文书名的书里都读不到的东西。

“我咳嗽。”她小声说。

医生扫视了她一眼。

“嗯……发烧吗?”

“是的,每天晚上都发烧……”

“夜里出汗吗?”

“是的……”

“把衣服脱下来……”

“怎么?”

托波尔科夫做出不耐烦的手势,指指自己的胸部。玛露霞红着脸,慢慢地解开胸口的扣子。

“请您把衣服脱下来,快一点,劳驾……”托波尔科夫说,把一个小锤拿在手里。

玛露霞把一只胳膊从袖口里抽出来。托波尔科夫很快地走到她跟前,刹那间就把她的连衣裙脱到了腰部。

“请把衬衣解开!”他说道,还没等玛露霞自己动手,他就解开了她衬衣领子的纽扣,接着使病人更惊恐的是,他拿起锤子在她那白净的瘦削的胸脯上敲打起来……

“您把手放下……不要妨碍我,我不会把您吃掉的。”托波尔科夫嘟囔道。她涨红了脸,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托波尔科夫敲打完后,开始听诊。她左肺尖的声音很浊。他很清楚地听得见吵吵的杂音和不柔和的呼吸声。

“把衣服穿上吧。”托波尔科夫说,开始向她提一些问题:她的住所好吗?她的生活方式正常吗?等等。

“您必须到萨马拉去!”他对她谈了许多关于正规生活方式的事以后,说,“您要到那里去喝马奶,我说完了,您可以走了……”

玛露霞勉强扣好了纽扣,不好意思地给他五个卢布,又站了一会儿,便走出了深奥的诊所。

“他留下我足有半个小时,”她边想,边走回家去,“而我竟没有说话!没有说话!我为什么不跟他谈一谈呢?”

她回家的时候,没有想萨马拉,而是想着托波尔科夫医生。我干吗要到萨马拉去呢?不错,那里没有卡列丽雅·伊万诺夫娜,可是那里也没有托波尔科夫呀!

“去它的吧,什么萨马拉!”她一边走,一边生气,同时又感到高兴:他承认了她是病人,现在她就不必拘礼,可以随时到他那里去了,去多少次都行,哪怕每星期都去!在他的诊室里多么好,多么舒适!特别是那张放在诊室深处的长沙发。她很想跟他一起坐在这张长沙发上,谈谈各种各样的事,向他诉诉苦,劝他看病收费不要太高。对有钱人自然可以而且应该收费高,可是对穷病人应该打折扣才对。

“他不了解生活,不能区分穷人和富人,”玛露霞在想,“我得教会他!”

这次家里又有一场免费的戏等她去看。叶果鲁什卡躺在长沙发上,歇斯底里大发作。他又骂又哭,全身发抖,像发高烧似的。他喝醉了酒的脸上流着眼泪。

“卡列丽雅走了!”他说,“已经两个晚上没来家里睡觉了!她生气了!”

叶果鲁什卡的哭喊是多余的。傍晚卡列丽雅又来了,她原谅了他,并带他去了俱乐部。

叶果鲁什卡的放荡生活达到了顶峰……玛露霞的抚恤金不够他用,他便开始“工作”了。他向仆人借钱,靠打牌作弊骗钱,偷玛露霞的钱和物。有一次,他和玛露霞并排走着,从她口袋里偷去两个卢布。这是她攒起来准备买鞋用的钱。他一个卢布留给自己用,另一个卢布给卡列丽雅买梨吃。熟人都离开了他。普里克朗斯基家旧日的客人们,玛露霞的熟人们现在都当着他的面叫他“骗子爵爷”。甚至当他向某个新朋友借到了钱,邀请花卉饭店的“姑娘们”一起去吃饭时,她们也怀疑地瞧着他,取笑他。

玛露霞看到了也明白了这种放荡生活的顶峰……

卡列丽雅的放肆也在不断增长。

“别翻我的衣服,劳驾!”玛露霞有一次对她说。

“翻一下您的衣服也没有什么,”卡列丽雅回答说,“您如果认为我是贼,那也……随便。我走就是。”

而叶果鲁什卡却责备妹妹,并整整一个星期向卡列丽雅下跪,求她不要走。

然而这种生活并不能持续很久,一切小说都有一个结尾,这篇短短的小说也快要结束了。

谢肉节到了,接着就是预报春天来临的日子。白昼变长,房檐滴水,从野外送来新鲜的空气。呼吸到这种空气时,您就预感到春意了……

谢肉节期间的一个傍晚,尼基福尔坐在玛露霞的床边……叶果鲁什卡和卡列丽雅都不在家。

“我在发烧,尼基福尔。”玛露霞说。

尼基福尔啜泣起来,给她讲述往事,而往事却更加深她内心的痛苦……他谈到公爵、公爵夫人、他们过去的生活……他描述已故公爵打过猎的树林、公爵追捕过兔子的田野、塞瓦斯托波尔——已故的公爵过去在塞瓦斯托波尔负过伤。尼基福尔讲了许多,玛露霞特别喜欢听他讲述旧日的庄园,这庄园在五年前已卖掉抵债了。“那时我常到露台上去……春天开始了。我的天啊!眼睛简直离不开上帝的世界!森林还是黑的,可是从那里已经散发出了快乐的气息。多么美丽的小河,水很深……你的妈妈年轻的时候常去钓鱼……成天都在水里站着……她喜欢在外面待着……大自然啊!”

尼基福尔不停地讲,声音都变哑了。玛露霞听着,不让他离开。从老仆人的脸上,她看到了他给她讲的关于父亲、母亲和庄园的一切东西。她听着,看着他的脸,于是她又想活下去了,想活得幸福,到她母亲钓过鱼的河里去钓鱼……河流,河流后面是田野,田野过后是青绿色的森林,而这一切的上空则是亲切的阳光在照耀,给大地温暖……活着多好啊!

“亲爱的尼基福尔,”玛露霞小声地说,握着他那干枯的手,“亲爱的,明天你借给我五个卢布吧……这是最后一次了……可以吗?”

“可以……我也只有五个卢布了,拿去吧,求上帝保佑您……”

“我会还你的,好人,你就借给我吧……”

第二天早晨,玛露霞穿上最好的连衣裙,用粉红色的带子扎上头发,到托波尔科夫家去。出门之前,她在镜子面前照了十多次。在托波尔科夫的前厅里,一个新的女佣人迎接她。

“您知道吗?”新的佣人帮玛露霞脱下大衣时对她说,“大夫看病至少收五个卢布……”

这一回候诊室里的病人特别多。所有的家具上都坐满了人,有个男人甚至坐在钢琴上。十点钟开始门诊,十二点钟停诊,开始做手术。下午两点再继续门诊。玛露霞直到四点钟才轮上看病。

她没有喝茶,疲惫不堪地等着。由于发烧和激动,全身哆嗦。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怎样在医生对面的圈椅上坐下来的。她脑子里空荡荡的,嘴里发干,眼睛里有一层云雾,透过这层雾她只看见他的脑袋在闪动……手和锤子在闪动……

“您去萨马拉了吗?”医生问她,“您为什么不去呢?”

她什么也没有回答。他敲了敲她的胸脯,然后又听了听。她的左肺尖的浊音已经扩大范围,几乎整个左肺都有了,连右肺尖也可以听见浊音了。

“您不必到萨马拉去了。您不要出去了。”托波尔科夫说。

玛露霞透过那层雾看到,在他那枯燥、严肃的脸上有一种近似同情的东西。

“我不去。”她小声说。

“您告诉您的父母亲,不要让您到外面去。您要避免吃不容易煮烂的粗食……”

托波尔科夫开始提出各种忠告,说得入迷了,又长篇大论起来。她坐着,什么也没听见,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她觉得他说得太久了。终于他停止了说话,站起来,眼睛看着她,等着她离开。

她没有走。她喜欢坐在这张很好的圈椅里,非常害怕回家,害怕见到卡列丽雅。

“我说完了,”医生说,“您可以走了。”

她转过脸来对着他,看着他。

“请不要赶我走!”医生哪怕是最初级的面相家,这时也会从她的眼神里读到这句话。

从她的眼睛里流出了大颗的泪珠。两只胳膊无力地垂落在圈椅的两边。

“我爱您,医生!”她低声地说。

由于内心燃起烈火,她脸上和脖子上泛起了红晕。

“我爱您!”她小声地又说一遍。她的头摇晃了两下,垂了下来,额头撞在桌子上。

而医生呢?医生……自从行医以来他第一次涨红了脸,两只眼睛眨巴着,就像受到罚跪的顽皮男孩一样。他从没听见过任何女病人对他说这样的话,而且是以这样的形式出现!没有任何一个妇女!莫非是他听错了?

心不安地翻动起来,怦怦地跳……他难为情地咳嗽起来。

“米科拉沙!”隔壁房里传来喊声,从半开着的房门里露出他那出身于商人家庭的妻子的两个粉红色的脸颊。

医生利用这一声叫喊,很快地走出了诊室。他正好要找点什么借口,哪怕能摆脱一下这种尴尬的局面也好。

十分钟以后他回到自己的诊室时,玛露霞已躺在长沙发上了。她仰面朝天地躺着,一只手与头发一起垂在地板上。玛露霞这时已不省人事了。托波尔科夫红着脸,心跳得厉害,悄悄地走到她跟前,解开她衣服上的扣子。他扯掉了一个领钩子,自己也不知不觉地就把她的连衣裙撕开了。从连衣裙的所有皱边里、线缝里、各个角落里掉下来许多东西,落在长沙发上。那是他的处方,他的名片、照片……

医生在她的脸上喷了一口水……她睁开了眼睛,用胳膊肘稍稍支起身子,看着医生,沉思起来。她在自问:我这是在哪儿呢?

“我爱您!”她呻吟道,认出了医生。

她那充满爱和祈求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野兽。

“我该怎么办呢?”他问道,不知怎么办才好……他这一句话的声音,玛露霞有点辨认不出来了:不平稳,吐字也不那么清楚,而是柔和,几乎是温柔了……

她的胳膊弯了下来,脑袋便倒在沙发上,可眼睛仍旧瞧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从她眼睛里看到了祈求。他感到自己陷入了极可怕的处境。心在胸膛里怦怦直跳,头脑里出现了某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东西……千百种不请自来的回忆,在他的发烧的头脑里翻动起来。这些回忆是从哪里来的呢?莫非是来自那双充满爱和祈求的眼睛?

他想起了幼年时代,想起了在老爷家擦茶炊。除了擦茶炊和后脑壳挨打外,他的记忆里还闪过了那些恩人和穿着厚大衣的女恩人;闪过了宗教学校,由于他有个“好嗓子”,主人把他送去上学,在那里他挨过不少打,吃掺沙子的粥,后来转入宗教中学,在那里学拉丁语,挨饿,幻想,读书,同学校总务神甫的女儿谈恋爱。他还想起他违背恩人的意愿,从宗教中学逃跑,进入大学。他逃跑时身无分文,脚上穿着破鞋。那次逃跑多么有意思!在大学里他为了学习而挨冻受饿……艰难的道路。

他终于胜利了。他用自己的额头打通了一条通向生活的隧道……那又怎么样呢?他精通自己的业务,读许多书,干许多工作,还准备夜以继日地工作……

托波尔科夫斜视一眼胡乱放在桌子上的五卢布和十卢布的钞票;他还想起那些太太小姐们,这些钱就是从她们手里收下的。于是他脸红了……难道他走完那条艰难的道路,就只是为了这些五卢布的钞票和太太小姐们吗?是的,只是为了这些……

在这些回忆的逼迫下,他那威严的身材变得瘦小了,那种傲慢气也消失了,光滑的脸上出现了皱纹。

“我该怎么办呢?”他瞧着玛露霞的眼睛,又一次小声地说。

他在这双眼睛面前感到羞愧。

如果有人问:你在行医期间都做了些什么?得到了什么?你该作何回答呢?

五卢布和十卢布的钞票,除此就别无所有了!为了挣这些钞票,他把科学、生活、安宁,全都献出去了。而那些钞票则给了他公爵府一般的房子、讲究的桌子、马车,一句话,给了他一切所谓的舒适。

托波尔科夫想起了他中学时代的“理想”和大学时代的幻想,于是眼前的这些蒙着贵重丝绒的圈椅和长沙发,铺满地毯的地板,烛架和价值三百卢布的时钟,对他来说,统统都成了一摊可怕的黏糊的烂污泥了!

他走上前去,把玛露霞从她躺着的污泥里抱了起来,连胳膊和腿一齐高高地举起……

“你不要躺在这里!”他说,转身离开了长沙发。

仿佛是为了对他的举动表示谢意似的,她那美丽的亚麻色的头发像瀑布一样撒落在他的胸口上……在他的金丝眼镜旁边一双陌生的眼睛闪着亮光。这是什么样的眼睛啊!真想伸出手指去摸一摸它们!“给我喝点茶!”她小声说道。

第二天,托波尔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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