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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常升起_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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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原谅我那句话。”

“好说,”比尔说,“只要你不觉得无聊就行。”

“他看上去不是无聊,”迈克说,“我认为他要作呕。”

“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一小会儿。”

“我以为你要作呕。你没觉得无聊,是吧,罗伯特?”

“迈克,别提了。我说了,我很后悔说那话。”

“你们知道,他当时真真是一脸菜色。”

“唉,迈克,放过他吧。”

“罗伯特,如果这是你第一次看斗牛,你可不准觉得无聊啊。”迈克说,“否则就糟了。”

“唉,迈克,算了吧。”布蕾蒂说。

“他说布蕾蒂是个虐待狂,”迈克说,“布蕾蒂才不是什么虐待狂呢。她只是个漂亮、健康的姑娘。”

“布蕾蒂,你是个虐待狂吗?”我问。

“希望不是。”

“他说布蕾蒂是个虐待狂,只是因为她有一副旺盛、健康的脾胃。”

“脾胃不可能一直好下去的。”

比尔和迈克开始聊起了其他话题,不再缠着科恩不放。服务生端来了苦艾酒。

“你真的喜欢斗牛赛吗?”比尔问科恩。

“呃,我不能说喜欢。我觉得这是一场精彩的表演。”

“老天啊,当然是了!多壮观的场面啊!”布蕾蒂说。

“我真希望他们省去马儿上场的那环节。”科恩说。

“那不重要,”比尔说,“过上一会儿,你就没有心思注意任何恶心的东西了。”

“起先还是有点强烈的,”布蕾蒂说,“公牛冲向马儿的那会儿,对我来说,真是够恐怖。”

“公牛们很勇猛啊。”科恩说。

“它们非常了不起。”迈克说。

“下次我想坐在下面。”布蕾蒂喝了一口苦艾酒。

“她想近距离看斗牛士。”迈克说。

“他们真是人物啊,”布蕾蒂说,“那个罗麦洛还是个孩子呢。”

“他是个绝对帅气的男孩,”我说,“我们当时去了楼上他的房间,我再也没见过更帅气的人了。”

“你觉得他多大?”

“十九、二十岁吧。”

“猜一下。”

第二天的斗牛赛比第一天精彩得多。我们仨坐在头排,布蕾蒂坐在迈克和我中间。比尔和科恩坐在上面。罗麦洛是真正的主角。我觉得,布蕾蒂也没见过其他的斗牛士。除了那些习以为常的专家,其他人也没见过。

罗麦洛是绝对的主角。虽然还有其他两名斗牛士,不过他们都不算什么。我坐在布蕾蒂旁边,向布蕾蒂解释场上的情况。当公牛向斗牛士进攻,我告诉她,该看的是公牛,不是马儿。我教她看斗牛士如何掌握长矛的尖端,这样她就能看出门道了,如此,这场结局已经注定的表演才有更多看头,而不是一场带着些难以言说的恐怖景象的壮观场面。我教她看,罗麦洛如何用披肩将公牛从那倒地的马儿引开,他又如何用披肩控制公牛,然后又平稳而完美地让公牛转身,从不无谓地消耗体力。她看到罗麦洛如何避免使用任何粗鲁的动作,保持体力,等他需要它们的时候,使出致命的一击,公牛没有喘气,也没不安,而是渐渐地损耗下去。她看见罗麦洛如何近距离地对付公牛。我还给她指出,其他斗牛士常常使用的小伎俩,给人一种他们靠得很近的感觉。她明白了,她为什么喜欢罗麦洛的披肩功夫,而不喜欢其他人的。

罗麦洛从不做任何扭曲动作,他的动作总是直截、干净、自然而协调。其他人则扭动身子,活像螺丝锥,他们抬起胳膊,等公牛的犄角经过之后,靠在公牛的侧腹,给人一种危险的假象。接着,这些假动作变得越来越糟糕,给人一种不悦的感觉。罗麦洛的斗牛能唤起人的真情实感,因为他的动作保持着一种绝对的协调,总是安静而沉着,犄角每次都惊险地从他身边擦过。他不必刻意强调自己离得有多近。

布蕾蒂看懂了,有些动作贴近公牛做得完满,如果离得远一些就觉得可笑。我告诉她,自何塞利托死后,所有的斗牛士都在发展一种技术,制造凶险的假象,从而造成一种虚假的情绪感觉,而实际上斗牛士一点危险也没有。罗麦洛恪守了传统,通过最大限度地将身体暴露在公牛面前,才保证了动作的干脆利落,而他让自己无法靠近,又将公牛牢牢控制,同时又准备给公牛致命一击。

“我没看到他有不自然的动作。”布蕾蒂说。

“除非他惊慌了,否则你绝看不到。”我说。

“他绝不可能惊慌,”迈克说,“他懂得东西太多了。”

“他从做斗牛士那天开始,就什么都懂了。他从娘胎带来的东西,别人是学不会的。”

“哇,老天啊,那张脸真帅气啊。”

“我相信,你知道的,她爱上了那斗牛士小伙了,”迈克说,“我一点不会奇怪。”

“杰克,做做好人,别再对她讲他的事迹了。告诉她,这伙人是如何揍他们老娘的。”

“告诉我他们是低劣的酒鬼。”

“噢,可吓人的啊,”迈克说,“一天到晚喝酒,整天揍他们的老母亲。”

“他长得倒有点那个样。”布蕾蒂说。“他不会那样吧?”我说。

人们将刺死的公牛套在几匹骡子上,然后挥动长鞭,人们奔跑起来,骡子往前使劲,四腿蹬地,飞奔了起来,那公牛一只犄角往上,头倾向一侧,在沙地上拖过,划过一道印痕,接着便被拖出了红色的大门。

“下一头便是最后一只了。”

“不会吧。”布蕾蒂说。她身子前倾,看在前排上。罗麦洛挥手示意,叫斗牛士各就各位,然后直立着,披肩放在胸前,看着斗牛场对面公牛出场的地方。

斗牛赛结束之后,我们挤在人群中。“看斗牛赛真耗费体力啊,”布蕾蒂说,“我浑身瘫软无力。”

“噢,喝杯酒就好了。”迈克说。

第二天佩罗·罗麦洛没有上场。上场的是米乌拉公牛,一场糟糕的斗牛。接着,下一天没有斗牛表演。但是,圣日活动还是没日没夜地进行着。

第十六章

早上,天下着雨。一阵雾从海边飘过群山来到城里。雾气笼罩,看不到山峰。台地显得沉闷、凄凉,树林和房屋的形状都变了样。我走到城外去看天色。乌云从海边越过大山滚滚袭来。

广场上的旗帜湿漉漉的,挂在白色的旗杆上。横幅也湿了,贴在房子前面墙壁上。在两阵小雨之间一场大雨落了下来,把拱廊下的众人赶回了室内,广场上积起了水洼。街道潮湿、黑暗、颓废;但是,圣日活动仍毫无停止的迹象。

斗牛场有顶棚的座位上坐满了人,人们一边坐在里面避雨,一边看着巴斯克人和纳瓦拉舞者与歌者的联合表演。接着,来自卡洛斯谷的人们穿着自己的特色服装在雨中沿街跳舞,鼓声空洞而沉闷,乐队的负责人骑在身材高大,动作迟钝的马上,走在乐队前面,服装已经被雨打湿,马身上的毛也被雨水弄湿了。人们躲在咖啡馆里,跳舞的人也走了进来,坐下,把缠得紧紧的白色绑腿伸到桌子底下,抖落系着铃铛的帽子上面的水珠,将或红或紫的外套摊在椅子上晾干。外面下着倾盆大雨。

我离开了咖啡店里的人群,走回了宾馆,刮了下胡须,准备吃饭。我正在房间刮胡须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我叫道。蒙托亚走了进来。

“你还好吗?”

“还好。”我说。“今天没有斗牛。”

“是的,”我说,“什么活动也没有,只是下雨。”

“你朋友去哪儿了?”

“在伊鲁弗拉呢。”蒙托亚又露出他那不自然的笑容。

“喂,”他说,“你认识美国大使吗?”

“认识啊,”我说,“谁人不认识美国大使呢。”

“他现在就在城里。”

“是的,”我说,“大伙都见着了。”

“我也见到了。”蒙托亚说。他没有再说二话。我继续刮着胡须。“请坐吧,”我说,“我给你倒杯酒。”

“不用了。我得走了。”

我刮完了胡须,将脸低在脸盆里,用冷水冲洗了一下。蒙托亚站在一旁,表情更不自然。

“对了,”他说,“我刚从住在格兰德宾馆的人那儿听到消息,说他们想今晚请佩罗·罗麦洛和玛西亚尔·拉朗达今晚晚饭过后来这儿喝咖啡。”

“嗯。”我说,“这对玛西亚尔又没损失。”

“玛西亚尔在圣塞巴斯蒂安待了一整天。今早才同马科斯一起开车过来。我想他今晚是回不来了。”

蒙托亚局促不安地站在那儿。他想要和我说些什么。

“别带信给罗麦洛。”我说。

“你这么想?”

“当然。”蒙托亚非常开心。

“因为你是美国人,我才想问你一下。”他说。

“要是我也会这么做。”

“你看,”蒙托亚说,“人们那样哄骗这孩子。他们不懂得他的价值。他们也不知道他意味着什么。凡是外国人都可以奉承他。他们从格兰德宾馆这事开始,一年之后,就将他抛在脑后了。”

“就像阿尔加贝诺。”我说。

“是的,就像阿尔加贝诺。”

“这样的人多得很。”我说。

“现在这里就有个美国妇人,专门搜罗斗牛士。”

“我知道的。他们只喜欢年轻的斗牛士。”

“是的,”我说,“年纪大点的就长膘了。”

“或者像盖洛那样疯疯癫癫的。”

“好了,”我说,“这事简单。你需要做的就是不把消息告诉他。”

“他是个多好的孩子啊,”蒙托亚说,“他应该同志同道合的人待在一起。不应该搅和进这些事情。”

“要喝杯酒吗?”我问。

“不了,”蒙托亚说,“我得走了。”说着便出了房门。

我下了楼,出了大门,走在广场的拱廊下,在周围转了转。雨还在下。我朝伊鲁弗拉咖啡馆里面寻那群家伙,结果他们都不在那儿了,所以,我继续绕着广场散步,然后回了宾馆。他们正在楼下的餐厅吃饭。

他们已经吃了好些菜了。我也无意追赶他们。比尔请了个擦皮鞋的给迈克擦鞋。只要有擦鞋童推开大门,比尔就会唤他过去,给迈克擦皮鞋。

“我的鞋已经擦过十一次了。”迈克说。

“唉,比尔真是个蠢蛋。”擦鞋童显然将消息传开了,很快又来了一个擦鞋童。

“要擦靴子吗?”他对比尔说道。

“不用,”比尔说,“给这位先生擦。”

这个擦鞋童跪在那个正在擦鞋的擦鞋童旁边,开始擦那只“闲着”的鞋子,虽然在灯光下它已经锃亮如新了。

“比尔真是会搞怪。”迈克说。

我一边喝着红酒,他们都差不多吃完了,所以这擦鞋的事情让我感觉有点不舒服。我环顾了那间房间。旁边一张桌子坐着佩罗·罗麦洛。我冲他点头,他站了起来,叫我过去坐,认识一个朋友。他坐的桌子就在我们桌子的旁边,几乎是相连的。我认识了那位朋友,他是马德里斗牛评论家,个子矮小,面容憔悴。我对罗麦洛说很佩服他的功夫,他听后很高兴。我们说着西班牙语,那评论家也懂些法语。我伸手到我们的餐桌拿酒瓶,可那批评家截住了我的手臂。罗麦洛哈哈大笑。

“这儿有酒。”他用英语说。

他说英语的时候有些腼腆,但是他真的很乐意说英语。我们继续聊着天,他不断说出一些自己不确定的词汇,然后向我请教。他急着想知道“Corrida de toros(斗牛的西班牙语)”的英文是什么,应如何准确翻译。他不能确定是不是Bull - fight(斗牛的英文)。我向他解释,斗牛在西班牙语中应是the lidia of a toro。西班牙语corrida在英文中是公牛的奔跑的意思—用法语翻译便是Course de taureaux。那评论家插了一句。在西班牙语中没有同英文Bull - fight(斗牛)相对应的词。

佩罗·罗麦洛说,他在直布罗陀城学过点英语。他出生在朗达。在直布罗陀城北边一点。他在马拉加上了那儿的斗牛学校,从此便开始了斗牛生涯。他只在那学校待了三年。那斗牛批评家嘲笑他用了好多马拉加方言。他说,他十九岁。他的大哥给他当斗牛助手,不过他没住在这宾馆,他住在一家小宾馆,同罗麦洛的工作人员住在一起。他问我,在斗牛场上看过他多少次。我告诉他不过三次。实际上是两次,不过我虽知自己讲错,也无意纠正。

“还有一次是在哪里看的?马德里?”

“是的。”我只能说谎。

我曾在《斗牛报》上读过他在马德里两次出场的报道,所以,我说得完全正确。

“是第一场,还是第二场?”

“第一场。”

“我当时的表现真是糟糕至极,”他说,“第二次就好些了。你记得吗?“他转向那评论家。

他没一点不自在。他谈论自己的斗牛功夫,就如同那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一样。他身上没有一点傲气和吹嘘。

“你喜欢我的斗牛表演,我万分欣喜,”他说,“不过你还没看到我的真功夫呢。明天,如果我分到了一头好牛的话,我会尽力给你露一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一直赔着笑容,唯恐那斗牛评论家和我以为他是在说大话。“我真想一睹为快,”那评论家说,“我乐意被你说服。”

“他可不太欣赏我的斗牛功夫。”罗麦洛转向我,一本正经的。

那评论家忙解释道,他很欣赏,只不过他的斗牛功夫还未尽善尽美。

“等到明天吧。如果碰见一头好牛的话。”

“你还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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