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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童雀跃的跑进海棠苑,“娘！娘！姨妈来了！紫韵姐姐也来了！”
正在绣花发呆的商月娘回过神来，看向童童，嗔怪道，“童童,说过多少次了,你已经长大了,是大姑娘了,怎的还跟孩子似的跑着呢，一点规矩都没有！”
童童皱皱鼻子，“娘亲,哥哥说了，我才十三岁,我还是个孩子呢！”
“又听你哥哥胡说！”商月娘嗔怪的笑了一下,“你哥哥就是这样，你可以在家里自在,但是去了外头呀,可要规矩些，知道吗？”
童童顽皮一笑，“知道啦。”
童童一直都知道，自家哥哥是摘星阁的少阁主，手掌天下权势，又是第一首辅,摘星阁阁主的王君,她作为妹妹在外头自然都是万人瞩目。不过，她不怕,她是商静童,哥哥说了,她可是独一无二的商静童。
说话间，商子衿已经和紫韵慢步走来了，边走边笑道，“你这个小皮猴，怎的跑那么快？”
童童转头对着商子衿眨眼，“我想快些告诉娘亲，姨妈您和紫韵姐姐来了嘛。”
“姐姐，你这次来怎的没有提前告诉我？”商月娘上前，轻声说着。
“自然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呀。”商子衿微笑说着，她自然是不好告诉商月娘，是小鱼的信，让她提前出发的。
——这几年来，童童有偷偷告诉她，那个顾善闻居然私底下偷偷的送东西给月娘，虽然是假借顾家老太君的名义。但送了就是送了，且送的东西不算贵重，但是小鱼说，殿下认为那些应是顾善闻亲手所做。比如说玉佩，应该是自己亲自雕刻的。
这份用心，就足以让她思量了。
只是顾善闻一直不动声色，而月娘茫然不知，这事便被默契的按了下去。
但这次的花灯节，顾善闻居然邀请月娘同行！
她不得不来了。
“紫韵，你和童童先去给老祖宗请安。我和月娘说点事。”商子衿笑笑说道。
紫韵和童童对视一眼，便齐齐做礼，退下。
于是，厢房里便剩下商子衿和商月娘，连吴嬷嬷，青茶墨茶也忙赶紧的退下了。
“怎么了？姐姐？”商月娘疑惑的看着商子衿，“可是有什么事吗？”
“你跟我说说，花灯节那天晚上，你怎么和顾善闻同游了？”商子衿拉着商月娘坐下，直接开口问道。
商月娘眨眨眼，困惑，“他说他想拿小鱼的那个盲盒奖励，但是他找不到合适的人，怕人误会，然后就来找我了，说请我帮忙。我问老祖宗，老祖宗说这个没啥，那我就答应了呀。”
商子衿，“……”居然是那么简单的借口，然后，自家妹子居然也信了？！等等，老祖宗说没啥？额，没啥？
“你……咳，你觉得顾善闻怎么样？”商子衿轻咳一声，直接问道。
商月娘睁着疑惑的眼睛，“很好呀，顾大人是个好人。”
好人？商子衿看着商月娘纯真的大眼睛，忽然间发现一件事，自家的妹子，虽然生育了两个孩子，但是，在感情一事上，却是真的从未经历过！她压根就情窦未开呀！
商子衿捂脸，忽然间，倒是有些同情顾善闻了。
*****
顾善闻从前堂中庭慢步走来，见商静鱼坐在四角亭中批阅条陈，顿住了脚步，整整衣领，上前，躬身，拱手，“公子。”
正在看着条陈的商静鱼回过神来，看向四角亭外对他躬身拱手的顾善闻，弯弯嘴角，“顾大人，进来喝杯茶。”
“多谢公子。”顾善闻拱手，抬脚走入四角亭。
商静鱼示意寿二收起条陈，寿一摆上两杯茶，因为某只鱼不喜自己泡茶，从来都是喝泡好的茶，于是寿一等人便时刻准备着茶粉或者茶叶。
“有件事，说出来，会冒犯小公子，也会冒犯商夫人，但是，不说的话，顾某却是不甘心。”顾善闻抿了一口茶后，看向商静鱼，缓慢而郑重的说着。
商静鱼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神色郑重的顾善闻，好一会儿，才开口，“顾大人，你我也不是第一日相识，您为人如何，我是知道的。你这般郑重，既然明知是冒犯的事情，你也要说出来，定然是想了很久，也是有了决意。那就说吧。”商静鱼声音很是温和，语气也很是平静。
顾善闻沉默了一会儿，站起，看向商静鱼，躬身拱手，低声说道，“公子，我……心仪商夫人已久。今日特向公子言明，待家母挑选吉日，便上门提亲。”
“什么？你说什么……咳咳”商静鱼差点被口水噎住了，咳了一会儿，才瞪大眼睛看向眼前神色平静，但眉眼间却是坚定的顾善闻。
——这是犯规对吧！突然间就来这么一下说要跟他娘亲提亲？！
*****
“那么，花灯节那个晚上，你就和顾善闻随便走走，看了看花灯，就又回去了摘星楼？”商子衿看着商月娘。
商月娘垂眼，慢慢点头，其实不只是看花灯，也不只是走走……
那天晚上，花灯很好看，人好多。
她没有带吴嬷嬷，他也没有带随从，就两个人，慢慢的走着。
他话语不多，但是在她看向花灯上的谜语时，他会低声的一句一句的慢慢跟她解说。
因为烟花绽放，人潮突然涌动的时候，他会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里侧，护着她。
他会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巷子里，看巷子里的小花灯，给她买梅果子，他说，是以前吃过的，觉得她会喜欢。
她的确喜欢，酸酸甜甜的。
烟花绽放得很好看，他却是一直看着她。
在烟花绽放到快要结束的时候，他跟她说——
“待我禀明了殿下和公子，我便请家母上门提亲。”
她呆呆的看着他，“啊？顾大人，你看中了哪家女子？”
他定定的看着她，突兀的一笑，笑容很温柔，“月娘，做我的妻吧。”
……
*****
林静深翻着折子，一边批阅，一边听着底下跪着的福四禀报：
“萧初公子回了上京萧家买的房子，在和萧家老太爷和萧家的家主，如今已经在上京待职的前彭州州令，言明他要参加大比，并勒令所有的萧家旁系都必须退回萧家的祖籍之地幽州，并不得再和宣王殿下联系，如果萧家人要参政，就必须参加新考和大比。”
“然后呢？”林静深漫不经心的问着。
“萧初公子所提的这几件事，老太爷都不肯应下，并痛骂了萧初，萧家的现任家主倒是没有骂，不过依然劝说萧初公子和崔家联姻。”
林静深淡淡点头，“彭州那边，让沈融沈大人去查，新任灵州州令已经出发，让沈融沈大人抓紧时间交接，通知一下卢怀德卢大人，新年一过，各地赋税可以开始整顿了。人手不足的话，可从现任文书里调派。告知卢怀德，萧初可协助他清查赋税。”
“是。”
待说话结束，商静鱼已经腾腾腾的跑上来了，林静深有些意外的站起身，鱼儿虽然顽皮，但素来都是很稳，正事上，特别是在摘星阁，绝不会这般脚步急促的跑着，出了什么事吗？
林静深拧眉，瞬间就闪到商静鱼跟前，抬手揽住，柔声安抚着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别急，我在呢。”
“大哥哥！那，那顾善闻要来提亲！他要娶我娘亲！”商静鱼有些激动的说着，“他，他，他也太突然了吧！”
林静深闻言，心头倒是松了口气，是这事呀。
“好了，我知道了，来，喝杯茶，慢慢说。不急的。”林静深说着，牵着商静鱼坐到靠窗的软榻上，福大和寿一已经摆好了茶具和糕点。
商静鱼激动过后也冷静了下来，接过他大哥哥给他泡的茶，喝了好几口，才喟然长叹，“我知道他是认真的，没想到，这么认真，居然说要请顾家老太君来提亲。而且还说，他已经呈递了辞呈。”
“嗯，我看到了。”林静深说着，看到辞呈的时候，他就猜到了顾善闻是要做什么了，果然吗？行动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大哥哥，你批了？”商静鱼睁大眼睛问着。
顾善闻要娶他家娘亲，就必须辞职吗？顾善闻能力不错的啊。
“自然是没有。他娶亲是他自己的事，与政务无关。”林静深说着，即便是娶了鱼儿的娘亲，也是如此，如今的考核公私分明，只看做事成效，若是如萧家在彭州一开始不错，后面贪赃枉法的话，那就该上刑院了。
林静深又拿过一块糕点，喂到商静鱼嘴边，一边问着，“鱼儿打算如何做？”
商静鱼吃了一点糕点，趴在软榻的茶几上，叹气，“主要是要看娘亲她自己的意思吧。”
林静深放下糕点，低声说道，“若顾善闻敢于上门提亲，向来是他应该与夫人提前说过了。”
商静鱼一下坐直，娘亲知道的？
“商家主已经到了不是，不若，让祖母和商家主问问？”林静深提议到。
商静鱼点头，是该好好的问问的。不让人家突然杀上门来提亲，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
此时的海棠苑里。
“什么？他花灯节那天跟你说他要来提亲？提你？！”商子衿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惊愕不已。
——这顾善闻手脚那么快？！
商月娘看着商子衿有些无措，“我，我没有答应……我觉得我不配……”
“等等！月娘，什么配不配的！”商子衿皱眉，看着商月娘，“你哪里不配了？”
商月娘垂眼，喃喃的说着，“我到底是嫁过人的啊。”
“他顾善闻不还娶了妻了吗？！”商子衿不悦的说着。
“重要的，不是这个，月娘，是你自己，当初我和沈融成亲的时候，你问过我，我是不是和沈融在一起很欢喜？现在，我也问问你。你呢？”商子衿重又坐回到商月娘身侧，低声问着。
商月娘抬眼看向商子衿，有些茫然，“我，我不知道，姐姐……我只是和他能够说得比较多，他会听我说，会跟我说哪里好，哪里不好，即便我说的都只是做衣服的那些小事，他也会安静的听我说……”
“你，给他做过衣服？”商子衿突兀打断，问道。
“没，没有，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商月娘被吓到了，连连摇头，一张脸有些苍白。
“没事，别怕！”商子衿拍了拍商月娘的肩膀，严肃说道，“不过，月娘，你现在得好好想想了，如果，他真的上门来提亲，你可愿嫁给他？”
“我，我怎么可以嫁给他呢？我还有小鱼和童童，而且，小鱼的身份你知道的，我怎么可以嫁人呢？”商月娘惶恐的说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提前来吗？”商子衿叹气，柔声说着，“是小鱼，小鱼写信告诉我，顾善闻顾大人有意于你，他想让我来告诉你，只要你自己也愿意，那什么都不会是问题，他这辈子最大的希望，便是你，他的娘亲，能够开开心心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商月娘的眼眶一下就泛红了。
“月娘，你好好想想，不要想着其他的，就想着顾善闻这个人，是不是你愿意去嫁的人？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和小鱼，还有童童都会支持你。”商子衿柔声说道。
商月娘抿着唇，慢慢的点头。
******
顾善闻穿过中庭，此刻的中庭人来人往，身着文书官服的和摘星阁阁服的都是来去匆匆，新年刚过，摘星阁议事已经三次，都是最忙的时候，而今年除了日常那些事情外，还有大比和赋税处的建立，以及最重要的赋税改革。
若他没有提交辞呈，那他应是接手赋税处的人选，殿下不止一次找他谈过关于赋税的各项设想。
但是，他提交辞呈了。虽然殿下还没有任何回复。
顾善闻踏上回廊，穿过回廊就是前堂和后宅的界限处——一座花园和花厅。
“顾大人。”萧初站在回廊上拱手问好。
顾善闻顿住脚步，拱手，“萧公子，可是去了文库？”顾善闻瞥了眼萧初手中的几本册子，眼尖的看到册子上的税赋的字样。
“是，卢怀德大人点了我做他的助手，准备清点这几年的赋税。”
顾善闻心头了然，微微点头，看着萧初一脸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憔悴，便再次拱手，“告辞。”
萧初便也回礼，拱手一拜。
在越过萧初的时候，顾善闻说了四个字，“不破不立。”
萧初僵了僵，转身看着已经背对他，大步离去的顾善闻，那个方向……是后宅？顾善闻是要去后宅见殿下？还是……小公子？
想到花灯节那日，穆棱对他说的话——但是，那不是属于你的。
萧初垂下眼，沉默转身，可是，如果他努力爬呢，即便不属于他，但是，如果他努力爬上去呢，爬到可以看见他的地方……
萧初想，他会爬上去的。
******
顾善闻走进花园，慢步走向花园的那六角亭，有几次，他都见她在六角亭里看花，绣花。
果然，六角亭里，她白衣绿色裙纱，头发简单的挽着发髻，发髻插着一根垂落明珠，那是他假托母亲的名义，亲手做的，有些粗糙，可是她应该很喜欢，见她戴了好多次了。
“顾大人安好。”她似乎有些紧张，对着他微微的做了一个福礼，眼睛却是不敢如往常般的望着他。
顾善闻低声开口，“可否唤我阿闻？”
她愣了愣，阿，阿闻？这个，这个似乎曾经听顾家老祖宗唤过，是眼前之人的小名不是吗？
“我唤你月儿，你唤我阿闻，可好？”顾善闻目光深深的望着她。他没有进入亭子里，就在亭子下，而她站在亭子里，低头看着他。
她有些脸红了，手足无措，羞涩又尴尬的模样，好像一颗快熟了的梅果子。
“我，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娶我？”她结结巴巴的小声问着。
他知道，她生性温柔敏感，安静又容易害羞，因为过往不开心的经历，至今还有些怕人，但他也知道，这些年，因为公子，她学着勇敢，学着去面对外头的风风雨雨。她越来越好。
可像现在这样，站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娶她，必定是用足了勇气，也是极为难得的。
“我很高兴，你能约我出来，也能这样直接的问我。”他抬头看着她，放缓了声音，慢慢的说着。
她有些茫然的下意识的抬头看着他。
“我想娶你，是在你来到农庄，你在梅林里摘着果子，你碎碎念的说话。是在你和我母亲说话，你小声的说话，小小的微笑……是在你每次唤我顾大人的时候……想娶你，想每天都能听你说话，想每天都能见到你……”顾善闻看着她，慢慢的一句一句的说着，嘴角慢慢的扬起淡淡的又柔和的笑。
“即便今后我不能在摘星阁做事，即便今后我会得罪殿下和公子，即便今后……天下人会说我不知羞耻……可我还是想娶你。而这样的决心，我已经放在心里三年了……”
她怔怔的看着他。
“嫁给我，我想对你好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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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静童闷闷的坐在鲤鱼院外头的亭子里的桌子上，鲤鱼院有不成文的规矩，除了鲤鱼院的主人，外人是不得进入的。
“怎么了？”商静鱼出来就看到亭子里那一脸气呼呼的商静童，不由笑了起来，童童可是未来的商家女家主，虽然因为他的缘故，素来在外头都很低调，但是呢，外头也没有几人能够欺负到童童。除了贴身侍女是女影卫外，童童本身也是极为聪明和机灵的。
——按照大哥哥的说法，是商家主第二，但比商家主更加精明。
——一句话“比你这只笨鱼儿聪明多了。”
“娘亲真的要嫁给那个顾善闻吗？”商静童开口就直接问道。
商静鱼有些意外，“童童，你不是很赞同吗？”
当初可是特意提前跟童童说了，而且童童知道的更加清楚，这几年顾善闻送来的东西，都是童童接手的。
“我赞同，可是……海棠苑以后就没有娘亲了。”商静童垂眼，哥哥在鲤鱼院，而且成婚了，她也不好去打扰，本来每天回家可以去海棠苑还有老祖宗哪里的，可是……娘亲要嫁出去了。
“你傻呀。娘亲不是说过吗？她嫁给顾大人后，她要回来海棠苑的，她要看着你出嫁了，她才去顾家住。而且，顾家的山庄就在这下头，你几步路就走过去了！”商静鱼哭笑不得。
商静童呆了呆，对哦，随即沮丧的晃着脚，“哥哥，我觉得我有点寂寞了……我不想娘亲嫁人……”
商静鱼看着商静童，想了想，“要不，你去慈恩寺，找长阳姐姐？”
“找长阳姐姐做什么？”商静童茫然。
“长阳姐姐最近接手了绣房的事，但是，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她不太愿意出去，不如你去帮她？”商静鱼笑眯眯的说着。
商静童想了想，好吧，反正她好烦，找长阳姐姐说说话也好，虽然长阳姐姐可能三句回两句……
看着商静童蹦蹦跳跳的去找长阳了，商静鱼咧嘴一笑，虽然……大哥哥说童童比他聪明，可事实上，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嘛。
“笑什么？”熟悉的温热怀抱拥住了商静鱼。
商静鱼后仰一笑，“是童童，她不舍得娘亲嫁人。我让她去找长阳姐姐玩。”
林静深低头，意味深长的开口，“童童虽然年岁尚小，但是，也可以多少了解一下嫁人的事。”
商静鱼疑惑，转身看着林静深，“怎么了？”
“今日卢怀德暗示我，他们卢家的卢楠楠要参加新考了。”林静深笑道。
商静鱼恍然，哦，要打他们家童童的主意啊。那可不行！
“不行，童童还小呢！”商静鱼摇头。
“十三岁，可以定亲了。”林静深扬眉。
“不成！太小了！”
“鱼儿……”
“不成不成不成……”
作者有话说：
写番外比写正文还累……QAQ
还差穆棱一篇……
某树快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