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苍山庄的前堂中庭这几日都极为忙碌,虽然平常也是忙忙忙,但这几日特别,挑灯奋战到夜半三更都是常事,就连阁主大人,也是未来的首辅大人也是难得的在摘星阁中议事到夜半。
萧初从文库中捧着厚厚的一碟册子,快步朝前堂的大中庭走去,今日大中庭轮值的是崔珏崔老尚书,老尚书目前主持上京的重建一事。
历时半年,上京终于重建完成了。
而麻烦的一堆事也终于来了,上京原来的住户要怎么安排,中宫那个地方早就推到了,要建一个大广场,备用什么的,原先的世家族地要找回他们的住处,可重建后的,街巷就那么几个,好的地方也不外乎就那么几个,怎么分?
于是,这事,卢怀德卢大人推了,他说他人微言轻,于是,范老先生和崔老尚书就被迫接手了。老尚书精明得很,那些个麻烦的事,老尚书笑眯眯的一个一个的都给解决了,解决不了,就哭着说自己老了,没用,那些个原来怒气熊熊前来诘问的世家们也只好退了。
——崔家,可是天下第一氏族,更别说,如今山庄里的老太太,殿下唯一承认的祖母,可也是崔家的嫡女。
他们萧家,在崔家面前也不敢托词称大。
萧初将册子恭敬递给崔老尚书,随后站在一旁,垂首,一副恭敬的模样。
崔老尚书笑呵呵的看着萧初,抚了抚胡须,“刚刚,你们家的老爷子来找你。”
萧初微微皱眉,随机抬眼看向崔老尚书,拱手,“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过,萧初啊。你们萧家已经打算在上京买个房子了,说是以后给你娶亲用的。既然你如今是阁中文书,也是该在外头找个地方。虽然这里也有院子给你住,但是,你和崔兆一起,总是和他吵架,也不是一回事。唉,当然,我是随便说说。”崔老尚书一边说着,一边翻起了册子。
萧初沉默的拱手,转身走到一侧的书案,开始翻起了册子,今日找的册子,是原上京住户们的户籍资料,在拓苍山庄有几个书库,文库,储备着所有的户籍资料和不为人所知的各种档案,包括税务,刑案,各地的民风民俗,农产等等。
他当初第一次去书库找东西的时候,都被震惊到了。也由此知道,在很多年前,摘星阁就已经把目光放到了整个天下,也放到了那么远的未来……
所以,当初的萧家,是凭什么那么自信,可以取代摘星阁呢?
萧初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随即收敛心神,开始摘抄,整理。
首座上的崔尚书故作不经意的看了眼萧初,心头叹气,这是个不错的啊。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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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阁里,商静鱼翻了一下条陈,将手中的条陈,递给身后站着的寿二。寿二恭敬接下。
随后商静鱼看向对坐的专心披着折子的俊美青年,趴在桌子上,拉了拉青年的袖子,“大哥哥,我去外头走走。”
“走走可以,不要太久,待会要用糕点了。”青年——林静深抬眼说着,见商静鱼眉开眼笑的样子,不由无奈一笑,“我说过了,这些条陈看着玩就好。别那么累。”
“我不累,我就是劳逸结合,好拉,我去外头走走。”商静鱼说着,就欢快的跳下软榻,腾腾腾的下楼了。
林静深看着商静鱼腾腾腾下楼的背影,无奈宠溺一笑,低头看着折子,一边淡淡的对身后的福二说着,“跟着主子。”
福二恭敬应下,转身瞬间消失在原地。
走出摘星阁的商静鱼,侧头见着身后笑嘻嘻的福二,翻了翻白眼,不理会了,大步朝前堂走去。成亲后,他但凡离开大哥哥一会儿,身后不是跟着福二,就是跟着福三。
即便他现在身后也是跟着寿二寿一的。啧。
“主子是要去找老尚书喝茶吗?”寿二瞅着前方的方向,低声问道。
“老尚书现在是最忙的时候了,我去找他,他一定会抓着我去帮忙,你待会让厨房给前堂的各位大人文书们送点心。”商静鱼说着。
“是。”寿二恭敬应下,一边心里头嘀咕着,既然不是找老尚书,难道是找谁?
后头的福二摸了摸鼻子,下意识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板栗嚼了嚼,难道小主子是要找某个姓萧的?
商静鱼走到前堂的六角亭,转身吩咐着,“请萧初公子过来一趟。”
福二和寿二都同时一愣,一直沉默的寿一恭敬应下,转身去请人了。
寿二和福二这才回过神,寿二忙上茶和糕点,福二摸出袖子里的板栗,恭敬放到商静鱼跟前,“主子吃不?”
商静鱼拿起一个,侧头好奇的问着福二,“你打哪买来的?”
“在上京外头的李老头那里买的。”福二恭敬应着。
“他们家的好吃。”商静鱼笑眯眯的说着,一边嚼着,嗯,好吃。
说话间,萧初已经来了。
萧初有些怔然的望着坐在亭子里的商静鱼,俊秀白皙的面容,眉眼带着笑意,一如最初的时候,那笑容灿烂和煦的模样。
“萧公子,请。”寿一不动声色的上前,微微挡住了萧初的目光,低声带着几分警告的说道。
萧初回过神来,垂下眼,他在前堂整理着上京住户的户籍,忽然寿一来请,说小公子要见他,他起初有些惊愕,后来心头难掩一丝狂喜。他在拓苍山庄做了一年多来的文书,也只有少数几次机会可以看到小公子,且只是远远的一望。
“萧公子请坐。”商静鱼笑着抬手示意拱手做礼的萧初坐下。
萧初恭敬应着,便在商静鱼的跟前垂眼坐下。
“不必这么拘束,其实请你来,是想问你,可有打算参加今年的大比?”商静鱼认真问道。
萧初一怔,大比?
“就是今年大哥哥打算要遴选一些人去地方任职,还有刑院,户部直辖等,都需要人,我是觉得你这样在山庄里做文书有些大材小用了,你是萧家的嫡长子,窝在这里,也不太好。”商静鱼认真的说着。
萧初沉默,垂放膝盖的手却慢慢的攥紧,低声问道,“小公子是觉得我在这里……不行吗?”
商静鱼一愣,“不是啊,我是觉得你能力不错,你应该去更好的地方,而不是——”
“小公子,我觉得在这里很好。”萧初抬眼看着商静鱼,声音里似乎压抑着什么,“多谢小公子了。”
萧初说罢,恭敬拱手,站起身,便大步离开。
商静鱼眨了眨眼,转头看向福二,“我说错什么了吗?”他很疑惑。
福二纠结的看着商静鱼,这要让他怎么回答啊。
也幸好,不用他回答,前头穆棱的声音已经响起,“公子,你怎的在这里?”
坐在亭子里喝茶的穆棱听着商静鱼苦恼的讲着,“……所以啊,你看,我没有说错吧。我看来看去,也就崔兆和萧初,这两人的能力不错,大比不是谁都能参加的,大哥哥的意思是主动报名,可是你看,报名日期都快结束了,那萧初还不参加?我这不是想到了,来提醒他吗?话说他也很是很奇怪的啊。萧家之前虽然没有崔家卢家这般敢于豁出一切,不过萧家也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在彭州做事也不错,这萧初是萧家的嫡长子,怎的这么的……额,好像没有什么斗志似的?”
穆棱慢慢的喝着茶,他的眼睛差不多能够视物了,此刻他看着商静鱼脸上的茫然和困惑,忍不住笑了一下,大概,小公子是真的不知道吧。
“公子可曾问过殿下,那萧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萧初不愿回去?”穆棱笑道。
“问过呀。大哥哥说那萧家之前只顾自保,丢了世家百年的声名,说萧家现在里头也是不平,之前因为要不要追随大哥哥的问题,吵吵闹闹的,而且,似乎,还存了想取代摘星阁的念头,但可惜,萧家无人,眼下最出挑的,也就是萧初,然,萧初似乎和萧家闹翻了,至于为什么闹翻,大哥哥说是他们萧家的事,我们不好多问。”商静鱼说着,端起茶喝了一口。
穆棱笑笑点头,“那公子,此事就让我去处理吧。”
商静鱼点头,笑眯眯的道,“好啊。啊,对了,今天陵国那边又送东西来了,你去看过没有?”
穆棱点头,“一点吃食罢了。”
商静鱼托腮,看着穆棱,眼睛能够视物后的穆棱哥真的挺好看的,难怪陵国那边念念不忘的,“穆棱哥,待上京重开,要办花灯会哦,每个人都可以邀请一个人来参加。我给你一份名帖,你去邀请一个人来吧。”
穆棱一愣,随即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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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阁里,林静深慢慢的合上折子,嘴角勾了勾,侧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福四,“说吧。萧家是打算让萧初和崔家联姻?老尚书不愿意?”
“是,禀主子,萧家家主来找老尚书,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但老尚书直接拒绝了。说儿女婚事,应讲究一个你情我愿,萧初无心,他家孙女也无意。”
林静深微笑,“老尚书倒是说的实话。”
“主子,眼下,萧家四处活络,其他世家们也有些蠢蠢欲动,宣王殿下来信也提到了这点。说是萧家派人和他联系,想推宣王殿下登基。”福四低声禀报着。
“由他们去闹,但他们若是把手伸到了大比和各地新政联考上,那就不必客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彭州的年考如果到了,让卢大人提前看看,着影卫前往彭州,查探记录。传信宣王殿下,萧家这个跳梁小丑若是不能解决的话,那他可以继续在陈州再待上三年了。”林静深低头说着,一边翻阅折子。
福四恭敬应下。
“小主子呢?”林静深合上折子,看了眼天色,皱眉问道。
“在前堂六角亭,正和穆公子喝茶。”福四恭敬说着。
前堂?林静深不悦,“之前是见了谁?”
“……萧初萧公子。”福四低声说着。
林静深扔下折子,站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但林静深尚未走出摘星阁,就见前方他正想去逮来的鱼儿,正眉开眼笑的朝他跑来,“大哥哥!我跟你说件事!”
林静深本来满心的烦躁,一瞬间似乎被浇灭了,看着那扑到他跟前,被他顺势揽抱住,仰头对着他咧嘴笑着的人,林静深一时间只有无奈的宠溺和叹息,“就不能好好走路吗?差点摔了是不是?”
“嘿嘿,大哥哥,我跟你说,穆棱哥可能要和那个陵国太子和好了!”商静鱼很兴奋。哇哦,这可是个大消息来着!
林静深抬手揉了揉商静鱼的头发,“是吗?那鱼儿可要准备大礼了。”
“大礼?那是应该的!晚上我要跟老祖宗和娘亲说说。”商静鱼说着,一边拉着林静深走回摘星阁,“快点,快点,赶紧的把折子批好,晚上我们好好想想花灯会要怎么弄……我今天刚想出了一个,我们可以弄请帖,让特邀的宾客再去邀请一个人,嘿嘿嘿嘿……”
林静深看着前头拉着他走着一边碎碎念念的人,眉眼柔和了下来,嘴角也不由的扬了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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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重开之日,原上京住民都可到户籍处领取自己的户籍册子和抽签领取房子,房子都是在西街一到七巷,一模一样的,都是简单的小院落,若是上京住民不愿意,可用银钱跟上京府衙户籍购买西街八巷到十巷的房子,那里便是可以挑选的。而东街是原上京世家住户之地,需世家购买,当然,若是不愿,自然可以不必购买。
目前的上京由大广场,东西街,南北街分割构成。南北街都是店铺,可自由购买。不限于上京住民,但只能一个户籍一个店铺,禁止转让户籍或者出卖户籍。
眼下的户籍是参加新考和商户交易的重要凭证。
为了庆祝上京重开,上京三日后,由摘星阁主持并开花灯会,就在上京大广场,所有上京住民和来往客商都可以参加,但只有手持摘星阁发出请帖的人才登上摘星楼,领取摘星阁赠送的花灯。
黄昏时分,萧初从上京的临时户籍办处离开,边走边疲惫的揉了揉额头,今日是上京重开的第一日,来寻找户籍和领取户籍的百姓极多,幸好还有上京的巡防所帮忙维持秩序,不然他今日的喉咙必定如崔老尚书那般喊哑了。
百姓的问题倒是不多,最多就是争议一下户籍的人口而已,崔老尚书那边才比较麻烦,世家豪门最善于拐弯抹角的争取好处了。
走出户籍办处的萧初刚一转弯,眼前就冒出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萧初脚步一顿,是公子身边的寿一?
“萧公子,奉主子之命,送请帖而来。”寿一恭敬的双手呈递一淡黄色的请帖。
萧初怔了怔,他知道请帖,三日后的花灯会的请帖,被摘星阁的很多人私下说是红娘的线了。收到请帖的,或者被请帖邀请的,都极为欢喜。但是,萧初以为,他应该是花灯会那天躲在山庄里喝酒赏月的人之一才是。
但,小公子送的请帖……
萧初伸出手,默默的接过。
寿一见萧初接过,也不多话,拱手,便转身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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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的山庄里,穆棱拿着请帖慢慢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开口说道,“把这请帖给太子送去吧,说我请他赏花灯。”
“是。”容和公公恭敬应下。
而山庄里的后院大门口,顾善闻背负双手站在大门口的桃花树下,看着桃花飘落,四月的初春,桃花别处尚未绽放,山庄里却已经绽放了很多了。
“顾大人安好。”后头传来轻柔的细细的声音。
顾善闻转身,微微拱手,“夫人安好。”
“顾大人命人传话,请我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商月娘看着顾善闻,笑容虽然带着几分腼腆,但却已经很自然的笑了。
眼前的顾善闻不同于其他的男人,对商月娘来说,能够让她这般自在说话的,除了殿下外,就只有顾大人了。
“是,有件事,想麻烦夫人。”顾善闻垂着眉眼说着。
商月娘轻笑点头,“顾大人请说。”
“请夫人收下请帖,做我花灯会那日的佳客,同赏上京花灯。”顾善闻说着,从袖子里摸出淡黄色的请帖,双手呈递给商月娘。
商月娘微微睁大眼睛,困惑的看着顾善闻,请她去赏花灯?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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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的慈恩寺大门口。
白术仰头看着慈恩寺门口的大榕树,想着拓苍山中的那大白怪兽,啧,果然是油光顺毛的,嗯,等完成公子交代的这件事,他就跟殿下讨个旨意,必须让他摸摸那只大白怪兽!
“白将军?”有些清冷的声音响起。
白术转身,看着从慈恩寺里慢步走出来的白衣素颜的女子,面容精致,气质高雅,乌黑的发丝只是简单的挽了个发髻。一身的清冷淡漠。
当年,上京第一名媛,如今却是这般的清冷……不过,白术却是以为,这是见过的最好看的长阳了。
“公主多年不见,可好?”白术躬身拱手开口说道。
“唤我长阳即可。白将军来此,可有要事?”长阳淡淡问着。
“受小公子所托,请公主三日后到上京赏花灯。”白术说着,双手从袖子里摸出淡黄色请帖,恭敬的双手呈递给长阳。
长阳一愣,请她去上京赏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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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鲤鱼院里。
坐在回廊椅子上的商静鱼一边翻着条陈,一边听着下头的福二禀报:
“白将军已经将请帖送到长阳公主手中,公主已经收下了,额,萧初公子也收下了,咳,穆棱公子已经让容和公公去送请帖了,不过,三天时间,只怕陵国太子也来不了吧。”
“怎会来不了?”商静鱼抬头笑道,“他早就在上京了,而且还买了一个院子,卢怀德大人可是给他打了八折呢!”
福二恍然,哦,难怪容和公公也不换衣服也不骑马的,坐着马车就摇摇晃晃走了,啧,原来人家早就来了,可恶!他自从辞了禁地影卫统领这个职务后,这消息就不灵通了,真是!——要不,他还是重回禁地好了。
“然后呢?你刚刚还有要说的,对吧。”商静鱼看着福二,颇感兴趣的问道。
“咳,是,是这样的,顾善闻,顾大人把请帖送给了夫人……”福二有些尴尬的说着。
商静鱼瞪大眼睛,啊?顾善闻邀请他娘亲去看花灯?!偷偷送礼物也就算了,反正是匿名的,假托顾老太君之名的,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但现在,居然敢去他娘亲面前邀请他娘亲?
“然后呢,我娘答应了?!”商静鱼瞪大眼睛问道。
福二尴尬的点头,是的,答应了。下头的人来禀报的时候,他都有些难以置信!他以为夫人那么敏感柔弱的性子,怎么可能答应嘛,结果没想到,居然答应了?!
商静鱼皱眉,若有所思,娘亲不会贸然答应的,这里头莫非是有什么缘故?
此时,响起了寿一寿二恭敬跪地做礼的声音,“殿下安好!”
林静深大步走来,见商静鱼坐在回廊椅子上,便快步走了过去,“鱼儿!怎么还不休息?”
林静深不悦的扫视了寿一寿二和福二一眼。
三人忙跪下请罪。
“不关他们的事,我在等你,我睡不着。”商静鱼说着,站起身,摆手示意寿一他们退下,又拉着林静深坐下,低声开口,“大哥哥,我跟你说件事。”
林静深低头看着商静鱼笑了笑,虽然知道鱼儿必定是要等他回来才会就寝,但听鱼儿自己说,说他在等他的话语,还是让他心头愉悦不已。
“什么事,说吧。”林静深柔声说着,一边顺手拢了拢商静鱼身上的披着的袍服。
商静鱼低声的紧张兮兮的将顾善闻送请帖一事说了。
林静深心头了然,微微点头,“鱼儿想怎么做?”
商静鱼呆了呆,啊,他想怎么做?
“你若是不喜顾善闻接近夫人的话,那我便去警告一二,你若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若就顺自其然的看着吧。此前,你不是也知道吗?”
商静鱼想了想,他知道顾善闻对他娘亲极为不同,他也知道娘亲现在比较信任顾善闻,若是在以前的世界里,娘亲这样的,二婚也没啥,但是在这个世界里,且他的身份如今不同往日,娘亲若是和顾善闻在一起的话,那个闲言碎语,阻力定然不少,而顾善闻是因为商月娘这个人,还是因为商月娘是他的娘亲这个身份?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在于他的娘亲是怎么想的?
商静鱼叹气,靠向林静深,“大哥哥,我想我娘能够开开心心的。”
林静深揽住商静鱼的肩膀,柔声说着,“既然如此,那就一旁看着吧。祖母说过,夫人性格虽然柔弱,但却是很是坚韧。”
商静鱼点头,那也是。一旁看看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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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霜,好风如水,花灯十里,如星河倒影。上京花灯节,西街东街各家各户的各种灯笼高高挂起,今晚花灯节其中一个游戏就是,投票选出最好看的那一盏花灯,商家小金童有盲盒奖励。
萧初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手里捏着淡黄色的请帖,要进入广场,需是两人,而他并不想去邀请任何人。即便萧家的人找到他了,暗示他去邀请崔家的姑娘,他也不愿意。
“萧公子?”
萧初循声望去,却见小公子尊称为兄长的,来自陵国的太子妃穆棱正在街旁淡笑着看向他。
而这位穆棱公子的身侧还站着一冷峻挺拔的男子,男子的气质不俗,而萧初也一眼认出,这是陵国的太子,本该登基为帝,但听闻因为太子妃不肯归国,于是迟迟不肯登基。
萧初快步走过去,躬身拱手,“两位安好。”
“萧公子,此处有茶不错,可否赏脸?”穆棱微笑问道。
萧初看了眼穆棱身侧的男子,但那男子神色淡淡的,似乎不以为意,萧初便点头应下,“这是在下的荣幸。”
待进了茶室,或许是因为大家都忙着去做小金童的游戏了,茶室里很安静。而穆棱直接找了一个包间。进了包间后,那陵国的太子便动手洗茶具,煮水,碾茶,自顾自的。
“不必拘束,我请你来喝茶,实则是有事详谈。”穆棱直接开口说道。
萧初端起陵国太子冲好的茶,朝穆棱微微示意,“请说。”
“小公子很欣赏你,也很担心你。”穆棱直截了当的开口,“萧家蠢蠢欲动,如今又四分五裂,而你是嫡系嫡长子,如今却是弃萧家而不顾,实为不智。若有朝一日,殿下对萧家动手的话,你该如何自处?小公子看到了你的处境,想拉你一把,你若参加大比,离开上京,去地方任职,将来萧家的任何变故都与你无关,而你大可等殿下收拾萧家之后,再回去重整萧家,毕竟,萧家是百年氏族,若论底蕴,应该是不比崔家逊色吧。”
萧初沉默的垂眼,这些,他都想过了,他都明白,他该走的应该是哪一条路,可是,他……却不愿。
“这些话,你应该是都明白,或许,你也早就想过了。”穆棱轻声开口,“但你不愿去做。”
萧初抬眼,看向穆棱,“穆公子,你是陵国太子妃,你的身份,不是你说不要就可以不要的,即便当初你为小公子,舍弃双眼,弃了身份,可是,你知道,陵国唯一承认的太子妃只有你。那么你,也应知道现在该做的是什么,对吧,但你,也一样不愿去做?”
萧初这话一出,那安静泡茶的男子皱起了眉头,神色有些不悦。
“是的。所以,我跟小公子说,由我来与你详谈。”穆棱却是不气,神色依然温和,“因为我知道,我该做的事我逃避不了,身份和血脉,不是说斩断就可以斩断,有些羁绊,是断不了的,而你若是越加想去斩断,反而会加深。”
说到此处,穆棱看向神色怔然的萧初,缓缓说道,“小公子所在的地方总是让人容易沉沦,但是,那不是属于你的。”
萧初脸色一变。
穆棱看着萧初,轻声说着,“而殿下看似平静温和,但,实则并非平静温和之人,他在等一个时机罢了。”
那个龙威愈加深重的殿下,将小公子的四周遮蔽的严严实实,如今小公子出行,除了寿字号管事外,还有福二相随,也不知道小公子明不明白,如今小公子看似自由自在,但是,一切却都是在殿下的眼线之下。
如同一条恶龙,张开巨大的双翼,小心翼翼的呵护着羽翼下的宝贝,只准这个宝贝在他的羽翼之下……
萧初垂下眼,半晌,才拱手,低声说道,“多谢穆公子好意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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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广场上的唯一一栋七层高的摘星楼上。
商静鱼趴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流光溢彩和喧嚣吵闹,弯着眉眼,神色十分惬意。
坐在茶几边上的林静深一边泡茶,一边听着身侧跪着的福四的低声禀报:“……穆公子和陵国太子去赏花灯了,萧初萧公子已经离开。”
“嗯。去吧。看看萧初是否回了萧家。”林静深淡淡说着。
“是。”福四恭敬的低声应下,转身倒退着离开。
林静深端起泡好的茶,走到窗边,将那趴着的也不怕摔下去的人强势揽了过去。
商静鱼皱眉,侧头,“我没事。”
林静深无奈,但他看着,就觉得危险。
“嗯,乖,喝点热茶。”林静深顺着商静鱼的话应着,若是与鱼儿强辩,那定然是鱼儿会气恼,跟上次一般,不肯回房睡觉,宁可坐在走廊上看星空……
商静鱼低头闻了闻茶,嗯,不是药茶。
“苍掌门和祭司还在灵州吗?”商静鱼想到药茶,就想到那总爱给他弄苦苦药茶的老头。
“嗯,过几日,可能会来上京看热闹。”林静深说着,看着商静鱼乖乖的喝他泡的茶,虽然不是药茶,但也是下了一点药草,不过是鱼儿吃不出来罢了。
“大哥哥,我想着还是跟姨妈说吧,这种事,我觉得还是交给姨妈比较好。”商静鱼说着,叹气,他烦恼了好久,感觉怎么处置都不对,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老祖宗,想到了姨妈。
“也好。此事,若是祖母和商家主来处置,倒是比较合适。”林静深说着,抬手轻轻的拂开商静鱼脸颊的发丝。
身份所限,也是习惯,他唤鱼儿的娘亲和姨妈,依然是此前的称呼,鱼儿倒是不介意,说他若是唤鱼儿的娘亲也为娘亲的话,那倒是尴尬了。
商静鱼喝完了药茶,便蹭进了林静深的怀里,靠着林静深的胸膛,惬意的眯起眼睛,林静深低头轻笑,抬手紧紧的抱着,“怎么?困了?”
“不困,等夜深了,大哥哥,我们去逛花灯,福二说今晚还有很好吃的那家馄饨,我们去吃吧。”商静鱼咧嘴笑着,眉眼间一片灿烂。
林静深一黑一红的眼眸深处满是柔情和不可知的痴迷,“好。”他低声说着,低头,眷恋的强势的缠上,去夺取,去宣告,怀里的这个人是他的,永远都是属于他的。
作者有话说:
后续番外还有穆棱啊,萧初的,长阳的,顾善闻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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