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另一半是滚烫、真挚而火热。
谢明烛老叹气,他拿来块毛巾,盖住了白桐湿漉漉发顶,然后肆意揉搓,像搓面团。
“其实我没那么金贵。”白桐第一次被人擦头发,受宠若惊,他用真挚而怀疑的目光仰头,还没有来得及看到谢明烛的表情,被大毛巾裹着,左右摇晃脑袋。
白桐舒服得瞎哼哼:“唔唔唔。”
谢明烛说:“头发要擦干,不然容易头疼。”
说到点子上了,纵使换了一副皮相,白桐思想仍旧根植于“不能生病”、“别生病”的土壤里,长成参天巨树。
被死死拿捏住弱点的白桐,像只听话的猫,任由揉搓,连反抗都没有,最多只会因为厌烦,伸手拍一下,表示腻了。
行为举止极其像猫,谢明烛会立刻收敛,却不停止。
他固执的要替白桐擦干头发,擦了一般,还得用吹风机慢慢烘。
上一次白桐使用吹风机,还是刚买来试好坏的时候。
白桐自己都不记得吹风机扔在哪个犄角旮旯,居然被谢明烛翻了出来。
暖风不急不缓,烘得白桐想睡觉。
神经松弛下来,阳台上的太阳暖烘烘的,日光很好。
第53章第53章
语气太可怜了——虽然光凭借文字,不应该去揣测对方语气,但白桐就是感受到了对方的可怜。
任何一个人工作面试被拒绝,都不免产生怀疑自我的情绪,快速走出来是继续生活的关键。
但人人都有的第一回,第一回的失败该吃红豆年糕汤,得让人知道日子还要继续、太阳还要升起,没时间忧伤了。
白桐很实在,他闲下来跟谢明烛说:“想吃什么?不可以太贵。”
谢明烛想了想说:“想吃……炒蘑菇。”
白桐说:“好,我就喜欢你省钱。都点蘑菇了,再给你加个口水鸡?”
谢明烛很满足,以前想都没敢想。
同时他也在想,像是小两口之间的庆贺,总该拿出点好消息来,才算对得起在家里等待的人。
谢明烛轻轻笑起来,将电话拨给了安助理。
·
“呼,剩下的人按照序号一个个进来吧。”
hr看到谢明烛走了以后,松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这种事情平时可以闹,但领导来视察的这天不能闹,闹大了查出别的事情,那就是别的问题了。
像他们hr,有人靠关系塞了钱,基本就是内定,但还是要走个流程,尤其是今天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候,得早一点把内定者给送走。
内定人叫雷丁,以前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混混,跟hr还有点亲戚关系。
因为太没有出息,愁坏了父母,后来父母辈攒了钱,给他指明一条明路。
hr不太能理解这种行为,但拿钱办事,事成之后还有五万块。
hr维持着一贯虚伪笑容,开始问东问西。
虽然面上笑嘻嘻,可心里的MMP都快溢出。
垃圾学历、没钱没房、要求死多……就这还自以为自己工资能拿五六千。
hr内心鄙夷:咦——
好不容易送走一个又一个,hr突然接到了群里消息,说是领导来了,让各部门做好准备,开始表演,力求在领导面前表现出完美的一面,好增加后期预算。
hr笑容立刻专业起来,他用眼神示意雷丁好好表现,千万不要扯他后腿。
别看雷丁刚才牛逼轰轰可上天,现在听说有领导来了,他话都说不清楚了。
hr说:“你冷静一点,如果正好遇上老板,你最好表现得专业一点。”
雷丁现在脑子里只剩下“阿吧阿吧”,他脑子里虽然混乱,但心里却很清楚,万一对吧,万一老总看上了他强健的体魄,想让他担任什么牛逼位置呢,对吧?
这样想着的雷丁,腰杆又变得笔直。
上级来的消息像是龙卷风过境,搅得咸鱼躺平的各位立刻行动起来。
甚至夹道摆了几个花篮、几盆典雅兰花——从隔壁主任房里捞过来的。
可没想到,领导没见到,倒是先看到了被赶出去的谢明烛。
hr和雷丁都没想到,这人居然还能厚着脸皮回来,顿时脸色难看。
尤其是雷丁,他刚才被谢明烛差点弄断了手,现在心有余悸。
雷丁冷汗涔涔:“你还有脸回来?怎么,还想打架?现在都是法制社会了,打人是犯法的!”
hr也说:“我们公司不需要你这种冲动的人!冲动坏事,像你这种人,要是不小心把领导打了怎么办?你担得起吗?”
谢明烛嗤笑一声。
他目光冷而暗沉,像深不见底的海洋,令人望而生畏。
他不过是区区一个打工仔,虽然顶着一张堪比明星的脸,但估计两个包里比脸还要白。
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吓人的目光呢?
HR心里闪过怪异,但很快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干扰到自己。
“保安!麻烦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这里有个扰事的人!”hr拨通了保安电话,对着谢明烛一顿输出。
“第二次了。”谢明烛轻声说,但这次,他并没有主动离开。
从长走廊缓缓走过来一行人,为首那人赫然是西装革履的安助理。
安助理,演艺班经融系毕业,拿着高得不得了的学历,出入打领带,一流高定西装、直顺滑溜长裤。走起路来笔挺,十分有范,比老总还要像老总。
hr看到安助理,像野狼看见香饽饽的肉骨头,急急迎上面,结果看到谢明烛挡在前面,顿时恼恨:“挡着我路了!还不让开!”
那边安助理也热切上来,平时稳健的步伐变得匆匆。
怎么说呢?
他想哭,但不能哭。
因为他还要洗干净脖子,好让老总弄死他。
呜呜呜,那个傻逼hr怎么敢的啊?
对自己总公司的老总指手画脚、重拳出击,就刚才一瞬间,还看到那人推搡了一把老总。
OMG!!!
安助理欲哭无泪迎上去,他本来是想一个原地下跪的,但还没来得及,就看到了谢明烛的眼神。
安助理懂了,这位大爷又想演了。
可惜,他当年没进娱乐圈,否则现在那些影帝哪里拿得了大满贯?
眼见hr一脸公式化笑意。
“老总好——”
就见安助理拐了个弯,十分恭敬的拍了拍谢明烛。
“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你了啊!”
hr:?
雷丁:??
hr额角渗出一点冷汗:“这位是?”
安助理说:“总裁的亲戚,小谢啊,你今天过来是……?”
谢明烛淡淡道:“应聘保安。”
第二次听到谢明烛应聘保安,安助理仍旧觉得自己在梦里。
他是真的不明白,身价几百个亿的总裁,来当什么保安,体验生活吗?
安助理又不敢多说什么。
只能说:“年纪轻轻,走入基层,志存高远,未来可期。”
还能怎么办?
自己的顶头上司,只能宠着呗。
hr一听,完了。
这下完了!!!
他居然得罪了总公司老总的亲戚!!!
来之前,他也是有所耳闻,老总铁面阎王,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听说上次有人惹老总生气,之后三年都没能找到工作,直接业内封杀!
想到这里,hr一个转体跪下,痛哭流涕:“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鼠目寸光,你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计较。”
然后他听到谢明烛冰冷又漠然的声音。
“晚了。”
hr清楚的意识到。
完蛋了。
·
“所以……直接这样放进去吗?”
白桐难得下一回厨房,最近月季都在吸收日月精华,员工们做好防虫防菌准备以后,基本不用特别打理,再过一个星期,需要进行一次大的修剪。
他想着谢明烛今天肯定很伤心,还特别给他准备了一点惊喜。
连他自己都快被感动哭了。
不仅如此,说是做口水鸡,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做——用电饭锅!
一整只鸡,先用超市里买来的腌料腌制,加料酒、生姜、葱节一起扔进去,然后用电饭锅的煲汤功能就好——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可是……
“到底煮多久啊?”
白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熟,干脆把鸡放到一边,自己开始研究炒蘑菇。
蘑菇是他从看院子老大爷那里买来的,老大爷自己去山上采摘的。
老大爷说:“放心,都能吃!”
白桐很信他,拿回来一看,物美价廉,老多了。可白桐自己也不认识,除了鸡枞比较有识别度,其他的红的、黄的、青的、白的,只能一概统称“菌子”。
比对时间,谢明烛也差不多回来了,他直接把蘑菇往锅一扔,加入适量宽油和大蒜,噼里啪啦锅盖一盖。
白桐想:我真是个天才!
下一秒谢明烛摁响门铃,白桐性质冲冲去开门。
谢明烛问:“什么东西糊了。”
白桐说:“隔壁吧。”
谢明烛听到“噼里啪啦轰轰”声,进去掀了电饭锅一看。
好家伙,真正意义上的外焦里嫩。
第54章第54章
伴随着浓郁的焦糊味道,白桐从谢明烛旁边探头一看。
“好像失败了。”白桐淡淡,“原来我是真不行。”
他表情淡淡,十分坦然。
全天下如此坦然可爱的人,大概只有他一个,连愁眉苦脸的样子都真实精致,让人想要跟他贴贴。
这是虚假世界里唯一真实的存在——人人都在演,换了谢付雪,遮遮掩掩,继续装正人君子。
连他自己也不见得干干净净见人,成熟的代价是皮也不能说、打断牙齿和血咽,还要在别人面前装出脊背、骨节直立挺拔的样子。
否则剪开皮肉,里面陈皮烂肉,谁能欣赏你?
这么一想,又突然自卑起来,觉得自己全无优势。
谢明烛叹气,默默合上电饭锅锅盖。
“哎,有这么糟糕吗?”
白桐葱白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两下,两张脸靠得很近,从而能够看到白桐纤细的睫毛。
谢明烛反而移开眼睛:“只是表皮焦了,味道闻起来很棒。”
白桐大咧咧往沙发上一躺,跟个二大爷似的。
“我谢谢你。我快累死了,没想到做饭什么的,这么辛苦。”
他之前有给谢明烛做过简单汤面,那也仅限汤面而已——白桐做不来什么太好的料理,几个家常菜已经耗死了他脑细胞,以前装逼的时候,用不着做牛排、鹅肝这些大菜,否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像是今天第一次尝试口水鸡,已经失败告终,好在蘑菇不需要多少技术,几乎有手就行。
难不难吃另说,反正他味觉缺失,难受的也不是自己。
除了蘑菇、口水鸡,白桐还买了一堆。
他买东西不讲究别的,只在乎折扣,又深谙买菜界一等大佬是c国大妈,于是跟着过去,大妈买什么,他就买什么。
这样走一走、看一看,等出超市的时候,带子都鼓起来了。
白桐自己没意识到买了多少,谢明烛正打算分装,打开一看。
“怎么买了这么多?”
谢明烛意识到,这似乎是为了他特意准备的。
苦明明苦了那么多年,甜就只甜了一瞬间,却好像来回颠倒,甜了那么多年。
他甜蜜蹲下来,分拣、填满冰箱。
冰箱温度不冷,真正冷的是心脏,像是废弃的防空洞,躯体停下来的时候,就会听见呼啸风声。
伟哥说,那种声音是因为放进心里的东西太少。
谢明烛认为他说得对,他心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所以今天,他往里面放了一顿晚餐、一剪黄昏还有落日下,被盛放月季簇拥着的白桐。
谢明烛想,那就烧两个好菜,吃不完也没关系,因为开心。
多加的两个菜,一个是毛血旺,一个是炒菜心。
毛血旺垫底用了豆芽和鹌鹑蛋,以及半根丝瓜,起锅时候撒上蒜末、葱花,浇上热油。
这时候就有个小东西,慢悠悠踱步过来,从背后窜出,手指虚影像是靠在谢明烛肩上。
白桐视线被毛血旺勾走:“好香,鼻子快香掉了。”
“让你尝尝咸淡?”
谢明烛拿出小碟子,夹了两片毛肚给他。
油多,热油滚烫,谢明烛怕他烫到舌头,特别叮嘱道:“小心一点。”
“知道了。”白桐低头,淡色嘴唇微微赌气,往碟子上吹起。
谢明烛低头就看到他若隐若现的舌尖。
“……”
真是疯了。
谢明烛揉了下眉心,在这样家居时刻,他却快要控制不住心底的野兽。
藏在防空洞里面,发出呼啸声音的,也许不仅是空洞的回响,而是困于野地的巨兽,在世界中心引诱配-偶。
谢明烛将白桐推了出去,白桐小心翼翼端着碗:“出去就出去,你别推,再推我碟子要掉了!”
“不会掉的,快出去吧,我还炒个菜心,马上就吃饭了。”
老是勾-引人,还怎么好好做饭!
好不容易把小妖精送走了,谢明烛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的啤酒,突然心里生出一计。
辛苦这么久,恶狼看着香饽饽这么久,饥肠辘辘,就算讨点利息,也是合乎情理的。
对吧。
·
白桐味觉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似乎是原主带来的毛病,原主留给他一堆烂摊子,什么身体素质不行、味觉不好、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白桐其实没太在意。
活下去本身就是极不容易、又很幸运的事情。
他小心咬着毛肚,脆生生的,油润带来香辣畅快,让他舒服得眯起眼睛。
听说,辣本来是一种痛觉感受,白桐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这样刺激了失灵的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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