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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望故乡_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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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断了腿的人更容易触动人心。人没了腿还能继续活下去,但是狗除了皮包骨头之外,一无所有。

随着他的年龄越来越高,他以往粗野、夸张的言辞也开始有所收敛。有时候他会接连谩骂个不停,有时候他会不停地哀鸣。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从床上爬起身来,感到又疼痛又害怕,一会儿粗暴地辱骂上帝,一会儿又拼命地祈求神的饶恕。在进行长篇祷告的时候,他由于身体疼痛难耐,不断声音颤抖地哼哼着——这都是客观真实的情况,没有什么虚假之处。

“噢——哟——哟——哟,我诅咒生我的那一天!他妈的,天上那个吸血鬼为什么要给我生命?噢——哟——哟!主啊!我求求你了,我知道我做过不少错事,求你饶恕我吧,求你大慈大悲可怜可怜我吧,看在基督的分儿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噢哟——哟——哟——哟。”

尤金每次见到他这副德行,就会气不打一处来。他觉得甘特纯粹是自作自受,但他还想乞求宽恕。他觉得很少有人像他父亲那样一生寻欢作乐、尽情享受,也没有几个能像他那样苛刻地要求别人。看到父亲的样子,看到他一边谩骂、一边像个懦夫似的乞求神的宽恕,而他身体健康的时候才不会在乎这个神呢,这时候尤金觉得一切既丑陋又憎恶。一方面,甘特和伊丽莎两人常常很关注周围人的死亡,特别喜欢在报纸上搜寻熟人的死讯,他们会全神贯注地阅读本地一位牙齿掉光、常年卧病的80多岁老太太的死讯。另一方面,他们对世界其他地方发生的火灾、饥荒、屠杀等消息却视而不见。他们只关心当地发生的一些小事。在他们眼里,一个农夫的死是上帝的意旨,而自己的死亡却是神圣的、有违自然法则的。凡此种种都令尤金气恼不已。

但是现在,伊丽莎的身体状况很不错,她大可想着别人的死而不必在意自己。她55岁左右,经历过中年妇女的各种病痛以后,变得越来越健壮了。她皮肤白皙,身体结实,体重也比以前重了许多。她整天都在南都旅馆里忙忙碌碌地操劳着,她从事的体力活甚至连身体强壮的黑人女佣也吃不消。她常常劳作到凌晨两点钟才会去睡觉,早晨不到七点便又起床了。

但是她并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体有多好,只要身体稍有疼痛,她就会大惊小怪地让所有人都知道。每次只要甘特抱怨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适,她就会针锋相对地说自己身体也不舒服,把甘特气得要命。有时候,海伦会责怪她对生病的老爸照顾不周。有时候,她看见大家都围着生病的甘特时,就会噘起嘴巴,声音颤抖地提醒大家:

“我看先走的恐怕不是他,就在几天前,我的身体已经有了预兆——我不知道你们把这叫什么。你们听我说——我恐怕活不多久了。”说完这话,她的眼睛开始模糊起来,噘起的嘴也开始抽动——她在为自己的葬礼而哭泣。

“天哪,妈妈!”海伦生气地大声嚷嚷,“你有什么病?生病的是爸爸,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她的确不明白。

“哼!他才没什么病呢,麦奎尔医生跟我说过,50岁以上的男人,2/3的人都有那种毛病。”

甘特的病体和伊丽莎的健康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这使他妒火中烧。一见她昂首挺胸的健康神情,他就会气得要命。盛怒之下——他很想行凶杀人,但却无能为力,沮丧不已——他在内心深处拼命地摸索着发泄怒火的渠道,有时候会发出断断续续、粗暴的尖叫声。

在病痛的威力面前,他终于软弱地屈服了,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他非常需要别人来照顾、侍候他。但是伊丽莎对他健康状况的冷漠态度让他气愤不已,因为他近乎病态地想得到别人的同情和怜悯的泪水。有时候,他会喝得酩酊大醉,想装死来吓唬她。有一次,他装得太像了,以至于连儿子本恩都以为他真的死了,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弯下腰看着他僵硬地躺在地上。

“妈,我摸不到他的脉搏了。”儿子嘴唇颤抖、惊恐万状地说。

“嗯,”她神态镇定、沉着地说,“水桶下井,日久必沉。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的。”

甘特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儿,凶猛地直盯着她。她不慌不忙地交叉着双臂,放在胸前,站在一旁仔细地注视着他。她镇静的双目一下子就瞧见了他偷偷换气的动作。

“儿子,把他的钱包掏出来,再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文件、遗嘱之类的东西,”她指示道,“我这就去叫殡仪馆的人来。”

话音刚落,甘特便怒吼一声,醒了过来。

“我就知道,这么一来,他准会活过来的。”她自鸣得意地说。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这个魔鬼,”他大声地喊起来,“你吸干了我的血。你是个没有同情心、没有仁慈之心的吸血鬼。”

“你喊‘狼来了……狼来了’的次数太多了,总有一天没人再会搭理你的。”她镇静地说。

他每个礼拜要去卡迪亚诊所就诊三次。这位干瘦的医生也已经老了。他看起来一本正经,举止利落,富有权威,但是骨子里却喜欢胡思乱想。他的生活很富足,因此并不在意病人的多少。他还是一位了不起的细菌专家,他会花很长时间关注显微镜载片上的花状杆菌。染病的妓女们都会登门向他求治,他也会全力以赴,应付自如。

他劝甘特不要开刀动手术,并专心致志地为甘特治病,认为无须动刀,坚持认为通过安置人工器官、使用导尿管,就能保证他轻松自在地生活了。

于是他们俩变成了好朋友。整个早晨医生都会给甘特治病。诊疗室里充满了狡黠的笑声,而外面的候诊室里坐着身患淋巴结核病的山民,他们正目光呆滞地阅读《生活》杂志。等他的按摩师结束工作以后,甘特便会舒舒服服、性感地伸展四肢躺在台子上,继续欣赏医生讲述的有关轻浮女人的神秘故事,或者听他讲一些摘自假冒科学杂志的花边新闻。这种东西医生满腹都是。

“你是说,”他渴望地问,“僧侣们都向大主教请愿了?”

“没错,”医生说,“他们在炎热的天气里熬不住了。他在请愿书上批了‘准’字。这是文件的照片。”他打开书,用干枯洁净的手指翻开书让他看。

“我的天哪!”甘特边说边瞪着眼睛,感到难以置信,“我猜那些热带国家情况很糟吧。”

他舔了舔拇指,不怀好意地微笑着。比如说,已故著名作家奥斯卡·王尔德就是一个例子。

21

甘特生病的头几年中,他虽然精力大不如从前,但是身体并没有完全受损。在医生的治疗下,他起先过了一段平静、舒服的日子,本人甚至自以为没事了。有时候他一夜之间就变成不断哀鸣的老头,一连好几天慵懒地躺在床上,全身酸软无力,就像瘫痪了一样。这些表现往往会在他狂饮之后出现。但是这几年小城的酒吧早就关闭了,因为他们这个小城是全国最早投票行使“地方选择权”决定禁酒的。

甘特本人倒一本正经地投了一张禁酒票。尤金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日子,他和父亲满怀豪情一起去投票。那些积极宣传禁酒令的人们事先商量好在衣襟上挂一块白绸布表明自己的立场。白色象征着纯净。那些拥护继续卖酒的顽固分子则佩戴着红色的绸布标记。

在当地新教教会的大吹大擂下,将功赎罪的那一天终于到来了。一群训练有素的禁酒者朝向投票地进发了。而那些公然反抗家规、神谕的卖酒分子——这群人的数量,唉,真少得可怜——居然也像勇敢、狂妄、视死如归的勇士,敢于面对强敌,以虽败犹荣的精神上阵迎敌。

这伙人其实并不清楚自己的事业有什么重要的意义,他们只知道反对神职专制——山村最有破坏性的力量。从来没有人要求他们争取自由;他们个个土里土气、满口臭味、固执地拥护那些眼睛充血、鼻子通红、口袋里空空如也的酒鬼。所以,他们的头发里夹带着葡萄藤叶,呼吸里散发着浓重的大黑麦酒味,嘴角流露着从容就义的微笑。

他们快要到投票所的时候,会像被围困的武士一样,环顾左右,寻找被敌人围攻的伙伴。城里那些信仰宗教的妇女们就像女猎手,俯身向那群从主日学校里来的、急不可耐的孩子们发出号令。这些孩子全部身穿白衣,手里紧握小国旗,就像任何被人指使盲目高喊口号、参加运动的小孩一样——他们一个个尖叫着,像饿狼似的冲向他们心目中的格列佛。

“那儿还有一个,孩子们,快去斗他。”

他们像精灵一样手舞足蹈地把那个人团团围住,粗野、尖声怪气地高唱起来:

我们是慈母养育的小宝贝,

明天的男女主人。

只因你一时空买醉,

我们一生把罪受?

想想姐妹妻子和母亲,

无助的婴孩陋巷哭,

切莫太自私,还须顾别人,

投票反对酒精怪!

尤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抬起头看了看甘特胸前佩戴的白绸布,脸上露出腼腆的自豪感来。他俩喜滋滋地经过那些倒霉的酒鬼。那群天真的宝贝们将他们围困在中间,酒鬼们脸上都带着微笑,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要是他们是我的孩子,我一定要把他们的屁股打烂才行,他们心里暗想着。

走到仓库波浪状的铁皮墙边时,甘特暂停了一会儿,以便接受第一浸信教会妇女团体的热烈祝贺。这班人包括:塔金顿太大、斯路德夫人、C.M.麦克唐奈夫人,以及W.H.彭特兰夫人。最后这一位(小名叫佩特)涂着厚厚的脂粉,身穿灰色长丝裙,不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透过胸前硬邦邦的鲸骨衣领露出优雅、轻蔑的笑容。她对甘特一向怀有好感。

“威尔呢?”他问。

“他呀,宁愿给酿酒公司送钱去,也不愿意到这里为上帝效劳,”她用基督教徒的口吻埋怨道,“甘特先生,只有你才能理解我的苦楚啊!你在家里不也得忍受彭特兰家人的那种怪脾气吗?”很明显,她想再加强一下她的意思。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难过地盯着路边的排水沟。

“唉,天哪,佩特!咱们可真是倒了霉了———我们俩都一样。”

仓库里散发出一缕干树根和擦木的香味,轻轻地钻进了他狭小的鼻孔中。

“在任何伸张正义的时刻,你都能发现甘特先生在场。”佩特对几位夫人说。

他一听到这话,马上摆出一副深谋远虑的政治家的姿态,朝西往皮期加那儿望着。

“烈酒这种鬼东西,”他说,“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道让多少人伤透了脑筋啊——”

“阿门,阿门。”塔金顿夫人柔声附和着,一边有节奏地扭着肥臀。

“——酒带来的是千家万户的贫穷、疾病、痛苦,人让妻子和母亲心碎,会使孤儿忍饥挨饿。”

“阿门,兄弟。”

“而且——”甘特正打算继续往下说时,眼睛忽然看见了两个人,一个是宽面红脸的蒂姆·奥道尔,另一个是虬髯怒髭的安布罗士·奈特索尔少校。这两个人都是名气很响的酒店老板。这时候他们二人正站在6尺开外的货仓门口侧耳倾听着什么。

“继续说呀!”奈特索尔少校催促道,声音跟牛蛙一样低沉,“继续说呀,WO,不过看在上帝的面上,千万别打酒嗝哟!”

“别装蒜了!”蒂姆说完后,用手擦了擦从嘴角流出来的烟草汁,“我见过他酒醉以后连门都找不着,只好从窗户里爬了出去。我要是看他来了,得赶快找两个开酒瓶的帮手才行。他以前为了让人家早点开店门,还给过别人赏钱呢!”

“各位夫人,请不要理睬他们了,”甘特严厉地说,“他们都是最卑鄙的家伙,嗜酒成性,社会的渣滓,堕落的东西,连禽兽都不如。”

甘特边说边摘下宽边软帽,潇洒地挥了一下手,然后走进了仓库。

“我的天哪!”安布罗士赞叹道,“WO的语言水平太高了,毫不逊色于当年啊。”

但是不出两个月,他又开始嚷嚷着直喊馋酒了。这几年他有时候会按规定的数量——每周两加仑(1加仑约为3.79升,美制)威士忌——从巴尔的摩订货。在当时,非法卖酒的黑店生意非常兴隆,小城里到处都能见到。通常只能买到一些劣等的麦芽酒和非法酵制的玉米酒。他的身体日趋衰老,身患疾病,但酒还是照喝不误。

他一旦喝了酒,那火辣辣的液体滴入干渴的喉管,便会勾起他的淫欲。他往往对那些住在南都旅馆避暑消夏的年轻貌美的寡妇们大献殷勤,有时候会送钞票、内衣、长筒丝袜之类的东西给她们。他会请她们到他的店里去,在那间满是灰尘、昏暗的办公室里亲手把袜子套在她们洁白的大腿上。赛尔本夫人会嫣然一笑,然后慢慢地把丰满的双腿伸过来,让他套上绿丝钩花吊袜带。他一谈起这样的风流韵事,就会舔起拇指来,露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海伦不在的时候,他就把伍德森街那套房子的楼上房间租给一位离了婚的女人。她49岁,红棕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胸衣绷得双胸高耸,臀部就像建筑物一样高高地翘着,胖乎乎的双臂上布满了雀斑,松弛的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脂粉。

“她看起来就跟女冒险家一样,你觉得呢?”甘特满怀希望地问。

这个女人有一个儿子,14岁,脸庞跟橄榄一样圆,皮肤苍白,两条腿又瘦又细。他经常喜欢聚精会神地咬自己的指甲。他黑发黑眼睛,脸上透出隐隐的悲伤。不过他倒是蛮聪明的,总会在不该他在场的时候悄然躲开。

甘特早早地就从店里赶回家了。那个寡妇正好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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