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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诗会意:七百年的风流儒雅_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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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无恨月常圆”与“天若有情天亦老”对仗,为人称赏,然而这句明显不如李贺的句子沉着,两者无法匹配。

在这首诗里,李贺仿佛就是那个流泪的铜人,而他的一生,只不过活了二十七岁而已。

李贺的诗有很浓的感伤色彩。例如《将进酒》:“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这几句是说,人生苦短,须及时饮酒。又如《梦天》:“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时间迅速逝去,九州轻幻如烟,大海化为一杯水……这些奇幻表述的背后,是李贺对人生乃至世界的虚幻感。

是的,他经常触及“生死存亡”这些深切重大的问题。这种思考,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试看大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怨恨、恐惧、计较,我们就知道,能够随时意识到自己并非长生不老的人,其实不多。

不仅如此,今人甚至讳谈死亡。譬如在某些电梯里,4楼成了3A楼、14楼改为13A楼,因为“4”字的发音与“死”相近。讳死心理起于何时,难以细考,但这是迥异于古贤的思想,则确然可见。

古人并不讳言死亡。孔子在匡这个地方遭到当地人的围困,弟子颜回一度在乱中失散。见面后,孔子说:“吾以女为死矣。”颜回说:“子在,回何敢死!”这个对话是严肃之谈,并不是玩笑,因为在这场劫难中,孔子是随时有生命危险的,以至于他说:“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此外,孔子曾如此评价学生子路:“若由也,不得其死然。”因为子路性情刚烈,孔子担心他不能寿终,后来子路死于卫国内乱之中,孔子的担忧不幸成真。从这些细节里,都可看见古人面对死亡时的坦然态度。

曾子病重的时候,寝卧的席子很华美,一名童子看见,无意说了一句:这是大夫用的东西啊。曾子并非大夫阶层,他意识到自己违礼了,马上要求儿子曾元换席子。曾元不同意,说:“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变,幸而至于旦,请敬易之。”意思是您的病已经很严重了,不能随便动,希望明天再换席子。

对于这个请求,曾子不同意:“尔之爱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他责备曾元爱人,还不如一个童子。在他的坚持下,曾元把席子换掉,还没在新席子上躺安稳,曾子就去世了,终生不违儒者本色。我们可以看到,在这种时刻,曾子父子都不避讳言死。

古贤不讳言死,其实就是他们常思考生死问题的体现。对于他们来说,死且不讳,因此遇到失意之时,更不避忌发出哀音。“欢愉之辞难工,穷苦之言易好”的原因在于,严肃生命所发出的穷苦之言,往往触及人生深层问题——比如生死——这已不仅是一己悲欢了。

至于那些总是意识不到自己不能永生的人,往往不仅忌讳言死,更恐他人嗤笑,连愁绪也不敢吐露。这些人读李贺的诗,多半不能卒章,这并不能说明他们比李贺奋发有为,而是因为他们的思力无法承受李贺如此沉挚的遗音。

多少人在重蹈楚国宫女的覆辙?

梦泽悲风动白茅。楚王葬尽满城娇。

未知歌舞能多少,虚减宫厨为细腰。

——李商隐《梦泽》

谈起李商隐诗,我们马上想到的往往是他的七律,其中又以无题诗为甚。这也难怪,毕竟那些都是备受历代论者推崇的作品,我们想不记得都难。对于一个诗人来说,若是能有一首作品传诵后世,就已经是很好的福报了,而李商隐却是有许多首诗被后人记取,这说明他不仅有福气,更有大才气。

不过,李商隐的七律虽然好,却不是他用力最多的体裁。现存下来的李商隐诗集里,总共有接近六百首诗,其中七律是一百一十七首,占的比例可谓不小,然而七绝的比例更大,有一百九十二首,占了总数的三分之一,是诗集里数量最多的体裁,可见诗人的用心所在。

从水平上看,李商隐的七绝,如果不说比他的七律好,那么至少也是平分秋色。叶燮在《原诗》里甚至这样说:“七言绝句,古今推李白、王昌龄。李俊爽、王含蓄。两人辞、调、意俱不同,各有至处。李商隐七绝,寄托深而措辞婉,实可空百代无其匹也。”

叶燮认为,李商隐的七绝古今第一。这个赞誉看似吓人,其实一点也不过分。

刘咸炘先生在《学略》中说:“绝诗最难,而今人视为最易。”是的,各体诗中,以七绝最为难写,它只有二十八个字,很短,然而学诗之人多忌从七绝入手。陈沚斋先生在《历代七绝精华序》(收录于《沚斋丛稿》)一文中说:“七绝易学难精,古贤是叹。”这是因为,七绝容易上手,但很难写得精彩,如果刚学写诗就在七绝上用力,往往陷溺于浮浅之中而不得出。陈先生建议初学写诗者先写律诗和古风,待腹笥与阅历都丰了,再尝试写七绝。这个建议可谓金玉良言。

绝句分五绝和七绝。五绝以古体为正宗,今人熟悉的五绝,如孟浩然的《春晓》、柳宗元的《江雪》,押仄声韵,都属古体诗。而七绝则以近体为正宗,多使用律句、押平声韵,规矩比五绝绵密。但七绝比五绝难写好,不在于它受到的限制多。比如律诗的规矩比古风多,却比古风容易写,因为古风对学问的要求更高,作者若是积淀不足,往往难以驾驭。

七绝难于五绝,在于它对作者天分的要求高。五绝虽然字数比七绝少,但它以古体为正格,古体的佳境是“重剑无锋”,越朴拙越好,技巧多了反而显得卑弱。如柳宗元的《江雪》,全用实词织成,却兴味高远。

七言不如五言苍古,因此七绝必须精警,这就需要讲究运笔,如王之涣的“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李商隐的“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都有关键的转笔,使全诗警拔起来。精警,就意味着你要在二十八个字的狭小天地里腾挪出新,这需要极高的天分。陈沚斋先生说:“传统诗歌诸体之中,余意以七言绝句为最尊。”因此可以这样说,七绝是最适合天才施展拳脚的诗体。

陈沚斋先生评说各体诗:“古诗可以学问阅历养之,律诗可以工力词采足之,而七绝则纯乎天籁,不容假借也。”的确,唐代以来有名的诗家,大多能写好律诗或古风,然而精擅七绝的诗人却不多。根据整体质量严格算起来,唐代能称得上七绝大家的,是王昌龄、李白和李商隐,宋代是王安石,清代则是龚自珍。可谓屈指可数。就连功力深厚的老杜,律诗与古风登峰造极,却不能兼擅七绝,可见此体之难。

李商隐就是精擅七绝的天才。

《梦泽》这首七绝,作于唐宣宗大中二年,其时李商隐从广西北返,路经洞庭湖,遂有此作。“梦泽悲风动白茅,楚王葬尽满城娇”,梦泽是地名,在洞庭湖一带,古属楚国;白茅是楚地常见的一种植物,春秋时期,楚国每年向周天子进贡茅,《左传》:“尔贡包茅不入。”有一次齐国伐楚,理由之一就是楚国没有向周天子贡茅。李商隐此诗首句,暗含兴亡之感。第二句的楚王,指的是春秋时期的楚灵王,这位国君喜欢腰细的女人,宫女为此经常节食,求得细腰以迎合楚王。后人因此说:“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此诗前两句,是说诗人到了梦泽,见到白茅,想起了楚灵王的往事。一个“悲”字以及一个“葬”字,已经将作者心中的情感和盘托出,句法上不事任何安排。

“未知歌舞能多少,虚减宫厨为细腰。”楚王的故事,其实在前两句里已经说完了。后面这两句,说的不是楚王,而是说那些取悦、迎合楚王的宫女。歌舞终究会有尽时,楚王也会有不存在的时候,那些辛辛苦苦节食以求细腰的人,伤害自己的生命以迎合他人,其结果又是如何呢?末句的“虚”字,透出无限悲凉。

这首七绝,说的当然不仅仅是宫女而已。清人屈复点评说:“制艺取士,何以异此?可叹!”这个眼光,自然比一般的文辞赏析来得深刻,但犹有可说的地方。盖开科取士,属于人间的秩序设计,就像今日各种类别或层级的考试一样,都属于不可或缺之物。对于士子来说,参加科考的目的即便是为了衣食,也无可厚非。但如果在这一条路上,只忙于把自己锻造成符合他人所制定的规范之人,就是迷途不知返,自我神采已失,即便获得功名,那又怎么样呢?

对于今人来说,也先别忙着嘲笑古人,因为你可以看到,今人面对上司的时候,他们的表现往往与楚国宫女没有任何区别。再看时下各种媒体或者公司的主事者,当他们面对读者、客户、用户的时候,只需要看一眼他们那双随时准备跪下的膝盖,你就会发现,楚国宫女即使是因为追求细腰而饿死,也比那些人有骨气多了,因为宫女不会在跪下的同时,还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无辜状。

李商隐的这首诗,既有讽刺,又有慨叹,更有怜悯。在这二十八个字里,他托出了一个人生大问题——又或是大难题:所谓委曲求全,委曲了,真能求得全吗?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在不知不觉地重蹈楚国宫女的覆辙?

质朴见真情

结发为夫妇,于今十七年。

相看犹不足,何况是长捐。

我鬓已多白,此身宁久全。

终当与同穴,未死泪涟涟。

每出身如梦,逢人强意多。

归来仍寂寞,欲语向谁何。

窗冷孤萤入,宵长一雁过。

世间无最苦,精爽此销磨。

从来有修短,岂敢问苍天。

见尽人间妇,无如美且贤。

譬令愚者寿,何不假其年。

忍此连城宝,沉埋向九泉。

——梅尧臣《悼亡三首》

梅尧臣与苏舜钦齐名,人称“梅苏”。不过,梅尧臣在今时最有名的作品,可能并不是这组悼亡诗,而是《陶者》:

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

唐人李绅也有一首《悯农》,我们就更熟悉了: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此诗风格、立意都跟梅尧臣的《陶者》类似,但它们只是胜在有悲悯之情,艺术价值却不高。二十世纪初以来,那些直白描绘老百姓生活疾苦的作品,获得了许多喝彩声,这本来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在于被世人称赞的这一类作品中,有许多手笔水平并不高。

其实,描写劳动人民生活情状的作品,并非没有佳作,梅尧臣的《小村》就是一例:

淮阔洲多忽有村。棘篱疏败谩为门。

寒鸡得食自呼伴,老叟无衣犹抱孙。

野艇鸟翘唯断缆,枯桑水啮只危根。

嗟哉生计一如此,谬入王民版籍论。

此诗描写了小村村民的生活苦况,末句“谬入王民版籍论”(此处“论”字读平声)是全诗的亮点,意谓当地农民生活如此艰辛,但官家仍然将他们编入交租的户籍里。但是现在的人谈起“人民的艰苦生活”,所想到的作品,不是《悯农》就是《卖炭翁》这些浅易之作,又有多少人提到梅尧臣的这首《小村》?

从水平上看,《小村》比《陶者》《悯农》高出不是一个层次。但获得近世名声的却是后两者,原因只在于后者更易读易懂。

风气所及,其余诗作的待遇也发生了变化,以至于人们想起李白,就一定会提《静夜思》,而不会说《古风五十九首》;谈到杜甫,必然会说“两个黄鹂鸣翠柳”,而茫然不知“玉露凋伤枫树林”为何物,实在令人叹息。

陈衍非常赞赏梅尧臣的这三首悼亡诗,认为这三首悼亡诗比潘安、元稹的同题材作品还要好。

道听途说不足为凭,我们且来看看潘、元二人的作品。

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

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

私怀谁克从,淹留亦何益。

僶俛恭朝命,回心反初役。

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

帏屏无仿佛,翰墨有余迹。

流芳未及歇,遗挂犹在壁。

怅怳如或存,周遑忡惊惕。

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

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

春风缘隙来,晨霤承檐滴。

寝息何时忘,沉忧日盈积。

庶几有时衰,庄岳犹可击。

——潘安《悼亡诗》(其一)

昔日戏言身后意,今朝都到眼前来。

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

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元稹《遣悲怀三首》(其二)

两首都是非常有名的作品。但陈衍认为,潘安的作品中,除了“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之外,并没有沉痛语。细读此诗,确如陈衍所言。此外,元稹的“贫贱夫妻百事哀”,固然令人动容,但“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的确不免使人倒胃口,没有深致可言。

石遗老人眼光锐利,这一评价不算苛刻。细细揣摩潘、元、梅三人的同题材诗作,梅尧臣的确是稍胜一筹。潘安悼亡诗的弊病,在于铺陈过甚,有失雅洁;而元稹之作,则弊在夹杂俗气,多少亵渎了深厚的夫妻情义。

梅尧臣的悼亡诗则全无潘安、元稹的弊病。他的作品最大限度地挤掉了水分,字与字之间显得很紧凑,而三诗之间则又存在着一个跳跃的关系。第一首述说面广,有总概的意味,结婚十七年仍旧“相看犹不足”,这种难能可贵的情感,寓于平淡的造语当中,已显珍奇。第二首则呈现具体的感受,“窗冷孤萤入,宵长一雁过”,个中凄凉,我们自可想象。至于第三首,语句则更是平淡。贵贱寿夭,本是天命,强求不得,所以梅尧臣是“岂敢问苍天”。然而压抑不住悲痛的他,还是问了,“何不假其年”,却又问得如此无力。

全诗平直道来,质朴而见真情。

晚清大诗人陈三立在《故妻罗孺人状》一文中,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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