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历史穿越 > 唐宋诗会意:七百年的风流儒雅 > 唐宋诗会意:七百年的风流儒雅_第2节
听书 - 唐宋诗会意:七百年的风流儒雅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唐宋诗会意:七百年的风流儒雅_第2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像江汉之水,永流不息。杜甫诗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王安石说曾巩:“曾子文章世无有,水之江汉星之斗。”陈师道此联出处在此。

“身世从违里,功言取次休。”晋人杜预认为,在立德、立功、立言这三件不朽之事中,立德不可企及,但立功与立言这两件事还是可以做到的。陈师道是说,曾先生这一生,有顺利也有坎坷,然而诸多的蹭蹬损耗了他的生命,使他未得高寿,以致立功与立言两个事业戛然而止,令人痛惜。

诗里的“从违”,“从”是顺遂,“违”是坎坷,但这里更多是指“违”。在古人诗中,正反义并举的一个词,其义常落在一端。如李商隐的“浮世本来多聚散”,诗人伤心的是“散”;苏轼的“存亡惯见浑无泪”,意思是惯见“亡”而无泪。

最后一联,任渊解释说:“后山(陈师道)自谓其材本自不及程、仇,不待议礼乐而判优劣也。”诗人是在感慨未能像隋代文中子王通的高足程元、仇璋那样,能够制礼作乐、流芳后世,有愧于曾先生的提携。

此诗感悼至深。对于第二联“邱原无起日,江汉有东流”,《许彦周诗话》评为:“近世诗人莫及。”

唐人同题材的诗,有着不同的面目:

四明有狂客,风流贺季真。

长安一相见,呼我谪仙人。

昔好杯中物,翻为松下尘。

金龟换酒处,却忆泪沾巾。

——李白《对酒忆贺监》

贺监即贺知章,是李白的贵人,他和李白的关系,类似于曾巩与陈师道的关系。《对酒忆贺监》的优胜处,在于一气而下,句无遗义,读两遍就能背下来。《南丰先生挽词》则更多顿挫之处,需要你中途停下去想,去寻味。

两诗相同的是作者沉痛的心情。不同的是李诗主讲与贺知章的交往、人事的代谢;陈诗诉说人生追求,激扬尊德行、道问学之精神。李诗重情,陈诗重志。

两者无高低。“诗言志”并非天然优于“诗缘情”。至于你更喜欢哪种风格,还要看你自己的天性。钱穆先生在《人生十论》里说,人生有三个步骤,第一个步骤跟普通动物的诉求一样,即让自己的生命活着;第二个步骤是做好自己的事业,以尽自己在家庭、社会中的责任;第三个步骤则是发展自己的天性,最终“足于己,无待于外”,达到德性圆满的境界。

钱穆先生特别提到,每个人的天性是连自己都不容易察觉的,需要不断尝试才能发现,例如同样的古文,你喜欢韩愈还是喜欢柳宗元,需要细细读过方知。

不读韩而斥柳,不知柳而斥韩,都是妄举。在这里,把韩柳换成唐宋诗,也是一样的。唐诗和宋诗并没有高下之分,我们各依其性去做出选择,才是最重要的事。已知唐诗的好,先别忙着轻薄宋诗,且看宋诗好在哪里,未尝不是为发现自己的天性而尽责。

瘦之道

瘦劲,这是宋诗的一大特点。乍看上去,这两个字有点费解,但如果细读宋人的作品,则不难触摸到它们的温度。

瘦劲的具体表现之一,就是扫去各种起装饰作用的言语,直抒生命感受。且来看看下面这三首唐宋诗家的作品:

冥冥甲子雨,已度立春时。

轻箑烦相向,纤恐自疑。

烟添才有色,风引更如丝。

直觉巫山暮,兼催宋玉悲。

——杜甫《雨》

萧洒傍回汀,依微过短亭。

气凉先动竹,点细未开萍。

稍促高高燕,微疏的的萤。

故园烟草色,仍近五门青。

——李商隐《细雨》

潇潇十日雨,稳送祝融归。

燕子经年别,梧桐昨梦非。

一凉恩到骨,四壁事多违。

衮衮繁华地,西风吹客衣。

——陈与义《雨》

前两首为唐诗,后一首为宋诗。缪钺先生在《论宋诗》一文中,就拿陈与义的《雨》与李商隐的《细雨》作对比,以此来说明宋诗的风格。这是一个很独到的眼光。

可以看见,上面所列的三首诗中,前面两首在风格上并无太大的不同,都是情景一体,从字面看,景写得漂亮好看,情也表达得恰如其分。把两诗的作者名字换过来,你不会觉得有何不安之处。

但陈与义这首则不同。写这首诗的时候,陈与义正滞居京城,等待任命,心情苦闷,遂有斯作。这首五律的写法,与杜甫、李商隐的诗是不一样的,它起句平平,但第二句就出新意,“稳送祝融归”,祝融是火神,雨灭火,意为送走夏日,如此表述令人眼前一亮。“燕子经年别”是在怀旧,“梧桐昨梦非”说迟暮之感,都是诗人自诉心曲。第二联就突出情感,节奏很快,不像唐诗那般步伐雍容—前两首唐诗,到第二联了仍在优哉游哉地写景,个人情感隐而不发。

第三联是陈诗亮点。“一凉恩到骨”,“恩”字极其醒目,且属于反语正说—凉意袭人,诗人却说这是“恩”。这种表述,逼得你不得不停下来咀嚼作者的用意。

末联的意思,与“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相同,说自己在京师这样繁华的地方,生活窘迫,等待的又是不能确定的命运,何去何从,实在怅惘。

陈与义这首《雨》是很典型的宋诗面目,它不漂亮,不好看,粗粗读来,不能引起你的遐想,甚至有些怪异。例如“一凉恩到骨”这种句子,第一眼看去,不会感到舒服,然而它却意蕴深长,值得你去沉潜玩索。

很难说这三首关于雨的作品孰优孰劣。不过从表达手段看,陈与义诗无疑令人耳目一新,让你很容易把他这首诗与其他同题作品区别开来。

追求瘦劲的好处是可以使人裁去思想方面的枝叶,从而直探主干。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宋诗的节奏往往很快,这在诗的首句就体现出来了。

唐人写诗,首联大抵以景语起兴,或将一二情感字词羼入,定下全诗基调,这种表述的步伐相对显得缓慢一些: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张九龄《望月怀远》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李白《登金陵凤凰台》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杜甫《登高》

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

——杜甫《曲江》

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州。

——许浑《咸阳城西楼晚眺》

六朝文物草连空,天淡云闲今古同。

——杜牧《题宣州开元寺水阁》

迢递高城百尺楼,绿杨枝外尽汀洲。

——李商隐《安定城楼》

露如微霰下前池,风过回塘万竹悲。

——李商隐《七月二十九日崇让宅宴作》

类似的例子不一而足。唐诗的精彩之处,往往不在首联,这是可以肯定的。当然,这只是就大体的形势而言,毕竟任何一个议论都会有例外。在唐人作品中,也有首联就摄人心神之作,比如李商隐这首《辛未七夕》,可谓开头就有破空而来之势:

恐是仙家好别离。故教迢递作佳期。

由来碧落银河畔,可要金风玉露时。

清漏渐移相望久,微云未接过来迟。

岂能无意酬乌鹊,惟与蜘蛛乞巧丝。

近世学人黄侃评价李商隐此作说:“此诗纯以气势取胜。首二句作疑词。三、四句申言致疑之理。五、六与首句‘好’字、次句‘故’字相应。七、八句言佳会果然,则当酬鹊桥之力。今但与蜘蛛以巧,是知佳会之稀,本缘仙意,仍与首二句相应。用意之高,制格之密,即玉谿集中,亦罕见其比也。”

黄侃此论精妙,可谓是善诗者的当行本色。不过,正如黄侃所说,在李商隐的诗集中,节奏类似于《辛未七夕》的诗很少,更多的是像《安定城楼》般节奏舒缓之作。

在宋人的诗集里,则有了不同的局面。大概宋人认为,诗的首联,无论写景,还是叙事,抑或是议论,都须响亮、振人心神。因而宋诗的开头,往往与从容的唐诗不同:

清风无力屠得热,落日着翅飞上山。

——王令《暑旱苦热》

游人脚底一声雷,满座顽云拨不开。

——苏轼《有美堂暴雨》

投荒万死鬓毛斑,生出瞿塘滟滪关。

——黄庭坚《雨中登岳阳楼望君山二首》(其一)

书当快意读易尽,客有可人期不来。

——陈师道《绝句四首》(其四)

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

——陆游《书愤五首》(其一)

浮生四十九俱非,楼上行藏与愿违。

——范成大《乙未元日用前韵书怀,今年五十矣》

已是穷侵骨,何期早丧身。

——翁卷《哭徐山民》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文天祥《过零丁洋》

这些宋诗的首联,急促有力,情感节奏很快。就像一个人唱歌,一上来就飙高音,下面怎样接下去,是一大考验。在这种情况下,诗家必须谋求更多的变化。这个思想,其实与韩信的背水一战相似: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们且来细看下面两首宋诗的表述。第一首:

贫贱侵凌富贵骄。功名无复在刍荛。

将军北面师降虏,此事人间久寂寥。

——王安石《韩信》

王安石的七绝冠绝两宋,这首诗开头就不事任何铺垫,前两句是说:人们常常是看见贫贱之人就去侵凌之,自己富贵了则更表现得骄横,在这种情况下,那些有才华但居于社会下层的人,就很难取得功名了。韩信出身贫寒然而能扬名于世,可见其人必有不寻常之处。

这样的节奏,是相当单刀直入、开门见山的。“将军北面师降虏,此事人间久寂寥”是赞扬韩信的这个举动:陈余因为不采纳手下李左车的建议,被韩信打败,韩信得胜后,立即派人去找李左车,找来李左车不是要杀他,而是要拜他为师。这两句是说,像韩信拜败军之将为老师这种事情,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王安石这是在讥讽宋代的风气,还是在感慨历史,我们无从得知,但此诗无疑是令人掩卷深思之作——真正的好学之士,需要切实突破身份、地位等因素之遮蔽,从这一点看,好学之士是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多的。

下面这首诗,是苏轼晚年从海南北归时的作品:

余生欲老海南村。帝遣巫阳招我魂。

杳杳天低鹘没处,青山一发是中原。

——《澄迈驿通潮阁二首》(其二)

这首七绝,也是节奏极快的,开头就直书心事:我本来以为自己将要死在海南这个荒凉之地了,没想到皇帝还会记得我这个被弃用了多年的人。这样的起笔,就已有了无限苍凉之感。最后两句,近于一种无话可说的状态,但又似乎说尽了千百句话:终于,诗人离开了海南,然而他已是一个垂暮多病之人,此刻中原在望,心中的感觉是兴奋、厌倦、平静,抑或是恐惧?不得而知,但仿佛是全部都有了。

宋诗的瘦劲之风,背后是一种反对“肥辞瘠义”的思想。读宋诗,我们似乎可以想见诗人下笔写诗时的意念是“废话少说”。说到底,这其实不是技巧层面的内容,而是修身立人的思想了。孔子说:“刚毅木讷近仁。”宋诗的瘦劲风格,与孔子这句话可谓消息暗通,宋人骨子里是在追求并接近孔子所提倡的“仁”字。

大哉瘦之道!

朴拙之美

如果说瘦劲是宋诗的“道”,那么这个“道”有一个很独特的外在特征,那就是“朴拙”。和“瘦劲”一样,“朴拙”这两个字也一点都不玄虚,我们可以从宋人的作品得到非常具体而微的感受。

宋诗的朴拙,首先就体现在音律上。

律诗是近体诗的重要组成部分。唐宋风会的一个不同是,在唐代的名家里,有些是以古体成名的,比如李贺,就不怎么写近体诗;而在宋代名家中,几乎没有写不好近体诗尤其是律诗的。

在律诗写作上,宋人有一个明显的喜好:创作拗律。拗律的平仄,与常规的律诗不同,它们大多是故意出律的作品,但中二联会对仗,这点符合律诗的要求。唐代已有拗律,譬如崔颢的《黄鹤楼》(昔人已乘黄鹤去),从格律上看,一半是古风一半是律诗。不过,唐人的拗律不算多。比如,律句“仄仄平平仄仄平”这个格式,在实际的写作中用成“仄仄平平平仄平”是不算出律的,但在李商隐的诗集里,其律诗的格律非常严谨,即使是“仄仄平平平仄平”这种宽格也很少用。李商隐对待律诗的这种态度,是唐人的主流。

宋人是把拗律当一回事去写的,他们的这番心情,或许跟杜甫当年用写古风的严肃态度去写七律一样。本书《宋格最高典范》一章所谈的黄庭坚诗《汴岸置酒赠黄十七》,就是非常具有“宋人特色”的拗律。

细看宋人的集子就可以发现,他们并不避忌打破格律范式:

我行日夜向江海,枫叶芦花秋兴长。

长淮忽迷天远近,青山久与船低昂。

寿州已见白石塔,短棹未转黄茅冈。

波平风软望不到,故人久立烟苍茫。

——苏轼《出颍口初见淮山,是日至寿州》,第四句“船”字应仄而平,第五至第八句都不符合七律的格律。

中年畏病不举酒,孤负东来数百觞。

唤客煎茶山店远,看人获稻午风凉。

但知家里俱无恙,不用书来细作行。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