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几十米的海面,少年都能嗅到那股子香味,他直愣的张着嘴,下巴上也不知道是唾液还是海水,亮晶晶的像是山涧的清泉。
某人眼睛几乎下意识就红了。
尼玛,又勾引她。
这小妖精。
少年擦了擦口水,摇着尾巴往岸边游,快上岸时又猛地游了回去,一溜烟没影了。
君轻:“……”
她放下纸桶,钻入水中,寻着那抹白影追了上去。
小美人鱼听见动静,好奇的回头,一转身就被人塞进衣服里,真的是塞进衣服里。
君轻做贼似的把人用外袍包好往岸上拖去。
一条鱼尾露在外面,击打着水流,东搅搅西搅搅,晃得周围的浮游上下颠簸,晕头转向。
上了岸,大魔王将人按在身下,一本正经地威胁:“我三天没吃饭了,你不跟我走,我现在就把你烤了吃。”
少年:“……”
他刚才明明看到对方在啃东西。
这个人类是不是记性不好?
小美人鱼睁大眼睛,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一丝极淡的食物香味从口腔散发出来,他歪了歪头,光滑的肌肤擦过对方臂膀,直接溜了出去。
“……”
这是泥鳅吧?
君轻攥住少年尾尖,对方甩了甩,没甩动,不满地鼓起腮帮子,怒视着她,吐出一句让某人血脉喷张的话:“你弄疼我了。”
“……”
她磨磨牙收回爪子,少年一溜烟游到不远处,抱起纸桶,咕噜咕噜倒进嘴里,满足地打着饱嗝。
君轻走了过去,坏笑道:“我下药了。”
少年:“……”
他狐疑似的感受一番,直接被人倒扛在肩上,她说:“这样有助于你催吐。”
“……”
小美人鱼焦急地红了眼眶,双手胡乱抓扯对方身上的布料,鱼尾调皮地甩在她背上,涨红了脸说:“放我下来,我很难受。”
君轻步伐顿了顿,将人打横抱着,边走边问:“你什么时候化形?”她瞅了瞅对方光滑的鱼尾,严丝合缝的鳞片,有点发愁。
少年翘起尾巴,心爱地摸了摸,噘着嘴说:“等我成年才会幻化出人类的腿,可是你们人类的腿好丑,我才不要变成那样。”
某人完全屏蔽了后半句,继续追问:“你什么时候成年?”
小美人鱼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长发,瞥了眼罪魁祸首道:“鲛人族十六成年,我好像……”他掰着指头算了算:“今年我刚好成年,按照时间的话,还有三天。”
君轻嗯了声,她朝四周望了望,荒无人烟,神识往前扫,在几十里外有一户农家,她把人搂紧些,加快前进的速度。
怀里的少年瞬间闹腾起来,鼓着腮帮子说:“我要回去!我要回家!我不要跟你走。”
双眼恶狠狠的,生气都像在勾引人。
君轻望着无计可施的鱼尾,深吸一口气,直接用衣衫将对方的脸遮住,温和道:“我要回去办点事,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回来,以后都在这。”
小美人鱼扒拉下衣衫,气哼哼地扔在沙滩上,瞪着她道:“我讨厌人类,我要回去。”
“我跟他们不一样。”她郑重地说:“没什么比你重要。”
天下皆可负,唯卿不可欺。
少年愣了愣,好似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他苦恼的揪起小眉头,对了对圆润的指尖说:“鲛人是不能随便离开海域的,在族里这算叛族,虽然我被放逐了,只要我表现好,有一天族长会派人过来接我回去,如果我成功淌过了净海,除去脏污,就能被族人接受,可是若我出了海域,以后就会被族内除名,就像、就像我母亲那样。”
说道最后,少年不禁更咽起来,纤长的睫羽随着抽噎微微颤抖,晃碎了其间的泪珠。
君轻伸手给他擦了擦,安抚道:“族内的事,等回来后我给你想办法。”她顿了顿正色道:“你不脏。”
小美人鱼睁大了眼,细碎的晶莹从睫羽上掉落下来,像是漫天的流萤,朦胧、缥缈、绚烂,他说:“你是好人。”
“…………”
对方是从哪得出的结论?
还没等她继续深思,少年话锋一转:“但我还是不能离开这。”
君轻脸色不是很好,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一颗歪脖子树,没什么语气道:“我给你解决族里的事,你陪我,这是很公平的交易。”
言辞突然上升到一个严肃的层面,小美人鱼半天没反应过来,他甩了甩漂亮的银色鱼尾说:“可是你没有尾巴,不是鲛人族,我不能答应你。”
对方不明所以地笑了下:“你有腿就行了。”
“……”
少年还想说什么,君轻直接俯身堵住他唇瓣,在小东西惊讶的目光中,淡淡说了句:“如果没错的话,你们鲛人一族极其注重忠贞,只能和爱人做这种事,现在已经被我盖章了,没有再选择的余地。”
少年像是傻掉了,整条鱼似是掉入了冰窟,僵硬、懵逼、怔忪。
他张着嘴,唇瓣漾着水色,大眼睛直愣愣的不会转动。
君轻捏了捏对方的小鼻子,玩味地笑了笑:“傻鱼。”
“……”
少年揉了揉泛红的鼻尖,小嘴好奇的吧唧一下,说了句:“不好吃。”
“……”
被人嫌弃了。
大魔王心情异常"美丽",低头啃了几口说:“我倒是觉得你这条鱼挺好吃,蒸煮炸煎炖,以后我们慢慢试。”
少年摸了摸唇瓣,疼得直掉金豆子,委屈的小声骂她是坏人。
漂亮的鱼尾使劲地往上翘,报复似的甩过对方脑袋,弄乱了三千墨发。
君轻偏过头,大步往前走。
------题外话------
四合一,主要是太懒,懒得分。
第997章海的传说(3)
月色初上,海水杳杳,夏夜的海风很大,从东方铺向大陆,吹起落单行人的衣角。
小美人鱼嗅着咸腥的海风,不安的回头望了望,大海与他越来越远,深蓝暗沉的海水像是温暖的小窝,朝他招手,十几年来第一次出远门,惶恐、紧张、迷茫……
各种从未有过的情感一咕噜涌了上来,如同厨娘打翻了酱料,酸甜苦辣混在一起,味道难吃得让人落泪。
少年不禁呜咽出声,好似深林里落单的幼鹿,行走在陌生的黑暗里,害怕未知。
君轻把人搂紧些,安抚道:“会回来的,余生那么长,我和大海会一直陪着你。”
小美人鱼眨巴着湿漉漉地大眼睛,忽然搂住她脖颈,小声说:“……你不骗我?”
“嗯。”
“我要你发誓。”
风吹起,空气有些安静。
君轻望着头顶皎洁的圆月,一抬手,漫天都是橙红色的孔明灯,幻象倒映在深黑的海水中,似是在水里点了烛火,震撼而绚丽。
少年一下子看呆了,耳边响起那人凉淡的嗓音:“皎月为证、忘海为媒、万千明灯为礼,我君轻此生定不负你,若是有违今夜之言,忘海为墓。”
她第一次说誓言。
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今天,招式太俗套了,没来由地笑了下。
在如此严肃的场合下,似乎有些出戏。
明灯若繁星,深深映入少年干净的眸子里,这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直到很多年后,每每想起今日,内心的震撼都久久不能平静。
那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比他母亲幸运多了。
泪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发达的泪腺真的好讨厌,少年抽了抽鼻子,更咽地说:“你要记得,一定要带我回来,不然、不然我鲛人族的诅咒……”
那人笑了笑,挑起眉峰道:“不然怎样?难不成你还想跟我玩相爱相杀?”
小美人鱼看着对方忽然变了的脸色,心中升起一股被人欺骗的感觉,他翘了翘尾巴,扇状的尾鳍发出清脆的声响,混合着脚下的虫鸣与空气中的海风,他鼓起腮帮子说:“对,我会杀了你的。”
虽然是凶狠的话语,但配上对方那张软萌的小脸,非但起不到任何震慑作用,反而让人觉得好笑。
君轻确实也笑了出来,说道:“好啊,我等着。”
少年瞬间垮了下去,瘪瘪嘴,哼了一声,翻起尾巴就想游走,却听那人继续说:“我可能永远都等不到那一刻,因为那样的事绝对不会发生。”
小美人鱼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安静的躺着,嗅着对方身上的松木冷香,疑惑的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忘海?”
君轻跨过一个水坑,鞋底沾了些许湿泥,她想了想回道:“我梦见你在这,就来了。”
“……”
这话,就算是单纯的少年也不会信,他埋首在她身上嗅了嗅说:“我记得你之前受了很重的伤,为什么我现在闻不到血腥味?”
“天机不可泄露。”
“……”
少年撇撇嘴又问:“之前的吃食是怎么来的?”
君轻望了他一眼,真是一条傻鱼,后知后觉又好骗,她扯了下唇瓣道:“佛说不可曰。”
他揪起眉头:“佛是谁?”
“……不可曰。”
“……”
话题到此结束。
君轻走到半夜才寻着一处山洞,她想了想,没有取出那张双人床,就这样抱着一条没有温度的鱼靠在石壁上睡着了。
夏夜天短,海边气温凉爽,少年非常不习惯陆地上的生活,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漂亮的鱼尾无聊的摆着,他扭头望向洞口处,微弱的月光洒了进来,伴着舒爽的海风,小美人鱼的发丝微微晃动,擦过那人的肌肤,惊扰了梦里人。
君轻将人搂紧些,说了句别动,再无声。
连日来的逃命,又被卷入海水,这句身子真的极其疲惫。
少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瘪瘪嘴,挂在她身上呼呼睡了起来。
晚风还在刮,君轻这一觉睡得很沉,梦里都是秦家军被偷袭的场景,鲜血染红了碧草、树木、土石,闷热的夏风里全是浓烈的血腥气,五千将士抵死奋战,用生命为她杀出了一条血路,滂沱的血雨在她眼前绽放,猛烈而残酷,遍地都是刺目的红。
最后海水倒灌,她被淹没。
君轻倏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张精致小巧的嘟嘟脸,小美人鱼鼓着两腮,口中发出气流摩擦腔壁的声音,两边的小包子有节奏的变大变小,她总觉得对方能凭空吐出一个泡泡。
“醒多久了?”她随便问了句,抱着人站起身,脑袋微微眩晕,晃了晃身体继续朝外走。
这一觉睡得有点久,洞外已然日上三竿,细碎的阳光从枝缝间漏了出来,晃着她的眼皮,君轻不舒服地眯了眯漆眸,少年打个哈欠,不知道从哪片鱼鳞下摸出一个碧绿色的果子,悠然地往嘴里塞。
嘎嘣嘎嘣的脆响声回荡在二人间,君轻恶趣味的低头咬了一口,果肉瞬间少了三分之一。
小美人鱼张了张嘴,好似没反应过来,他瞅瞅果子又看看她,然后……
一巴掌连带着果核扔她嘴里。
君轻:“……”
她连呛了好几口,偏着头问:“你要谋杀亲夫?”
少年歪着脑袋,懵懵而迷惑,似乎无法理解对方说的什么,久久才回一句:“我嗅到你是雌性。”
“…………”
君轻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吐出果核,大步往前走。
中午时,两人才走入一个小渔村,这里是忘海的另一端,地形平坦,植被茂盛,此处的人世代以打渔为生,生活朴实、艰难而困厄。粗粗看了一眼,村子规模还算可观,约莫有五十户,村户们零零散散的排列,三五成群,多是居住在高地。
君轻用斗篷将少年遮好,一头银白长发掩盖在连帽下,琥珀色的眸子与正常人类并无太大区别,若非刻意靠近观察,难以察觉异样。
小渔村地处偏僻,四周除了一望无际的忘海,就是一片绵延不绝的荒疾山,绿意层层,泛波千里。
她前脚刚踏入村头,就有眼尖的人发现了。
皮肤黝黑的瘦高小伙子站在屋门口晾晒着渔网,好奇的朝这边张望,他拍了拍旁边老汉的肩膀说:“爹,你看看,俺眼睛是不是出毛病了?咋大白天的看见两个神仙似的人物?”
老头直起腰,不舒服地敲了敲后背,顺其目光看去,睁大了眼睛:“老夫活了半辈子,头一次见到这般好看的人,跟那些个画里的公子一样。”
漂亮的人在哪都是一股清流,不管是忙碌的小伙子抑或勤劳的姑娘和大婶,都伸长了脑袋朝村头处张望,这样的场景像极了《陌上桑》中那段对罗敷的侧面描写。
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君轻淡淡笑了下,摇了摇头,抱着人走上前,温和询问:“此处可是瑞国境界?”
根据记忆,与忘海相连的主要是瑞国与俪国,其中也参插着一些个芝麻小国、部落、甚至是异域,被海水冲刷许久,她并不清楚现下究竟身处何处。
其实她大可用神识定位,只是经过上两个正常人的位面,君轻忽然间觉得入乡随俗的生活更温馨,也更真实,而且世界经历得多了,她更想静下心来享受生活,享受与少年在一起的每一刻。
不骄不躁,随遇而安。
因为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戛然而止。
穿梭三千位面,让她的心态都变了许多。
从嫉恶如仇到豁然,从仇恨杀戮到平淡,从未有过的思想觉醒,在以前,她只想变强,碾压六界无人可欺,现在她心态宽广了些,与之相比的,眼界却毫无防备的窄了,狭窄到只能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君轻虽然早就料想过穿梭三千位面不是收集混沌之气那么简单,但是这一刻,她心底升出一个荒谬而大胆的想法。
背后之人,也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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