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似是没想到对方会与之搭话,惊喜来得如梦似幻,脚软云云地回:“正是正是,您可是瑞国人。”
君轻点点头:“家里做些小生意,前些日子经过忘海,路遇劫匪,好在我与舍弟二人逃了出来,流落到此。”
对方很同情地打量二人,又说了两句,请人到屋里坐。
少年好奇的望着四周,喝了口农户端来的白水,蹙了蹙眉,并不好喝,只呷了一口就不愿再碰,脑袋拱了拱君轻脖颈,抬起水眸,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一旁的老者等人没来由的觉得尴尬,歉意说:“家中贫困,没有什么名贵的茶水,希望两位担待则个。”
君轻笑了笑:“无碍,舍弟只是不适应罢了。”
老者心中松快一些,瞥了眼少年,犹豫出声:“……小公子可是腿脚不便?”
“是受了点伤。”
小美人鱼疑惑的抬头,歪了歪脑袋,似是要反驳她的话,拍了拍自己的鱼尾,证明自己没受伤。
君轻轻笑一声,望向老者道:“此间可还有空屋,容我二人暂住一晚,这是住宿的银两。”她摸出一块碎银子。
老者赶忙抬手拒绝:“二位真是折煞俺了,哪有收钱的道理。”
她将银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那就麻烦了。”
对方不好再说什么,询问了口味,忙让家里的婆娘准备些吃食。
君轻坐了一会儿,抱着人进了刚拾掇好的房间。
少年在床上打个滚,甩了甩漂亮的鱼尾,趴在她身上问:“我们要去哪?”说话时,尾鳍有节奏的扫过她脚踝,其实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在放松状态下无意识的举动。
君轻心头有些痒,拉过长衫给他遮了遮:“没化形前,不要随便露出来。”
小美人鱼撅起嘴巴,双手扯了扯对方的两腮,留下几点红印。
她无奈的叹口气:“别闹。”想了想又问:“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翘起尾巴,弹落了长衫,调皮地回:“……银离。”
“银离。”君轻重复一遍,摸出一颗桃子给他:“吃吃看。”
他嗅了嗅空气中的香甜味,一口咬了下去,双眸璀璨,吧唧着嘴巴问:“这是什么?”
“桃子。”
“好吃,我以后每天都要吃。”少年弯起了眉眼,好奇的问:“你也会幻术吗?为什么这么真实?”
君轻搂着人,淡道:“这不是幻术,以后告诉你。”
银离点点小脑袋,愉悦地弹了弹尾巴:“你还没告诉我要去哪?”
她翻个身,低头吮去对方唇角的汁水,望着他说:“……带你回大瑞,见家长,结秦晋之宜,好不好?”
少年懵懵懂懂地回视着她,白色的尾鳍懒搭搭地翘了下,没有回答。
“咚!!!”
一道敲门声打破了房内的安静,老者的声音随后响起:“两位,饭菜好了。”
君轻给少年盖好衣袍,起身下了床。
“都是粗茶淡饭,平日里打捞的鱼虾,二位若是无法习惯,俺让三儿去镇子上买些精细的米面回来。”老人家笑呵呵说着,身后的小姑娘端着一盘子饭菜,好奇的往内张望,视线撞上君轻时,双颊微微泛起红晕。
她接过食物,道了声谢,阖上门。
银离早早便露出一颗小脑袋,他闻着饭菜的香味,喉咙应景地滑动两下。
君轻抱着人喂食。
饭吃了一半,她忽然拉过衣衫将人遮好,门缝处投进来两道视线。
小姑娘见被人发现了,心跳漏了一拍,她重新将门阖好,拍拍胸脯往院子里跑。
小脸蛋儿红得如三月的花。
临时用的房间并没有内栓,君轻扬手挥出一道灵气,将房门固定死。
银离怔忪的张着嘴巴,询问:“你也会法术?”
鲛人族的存在本身就非比寻常,对于小东西的问题,她并没多少意外,想了想回:“这不是法术,不过也差不多。”
他咽下食物问:“你是神仙吗?”
君轻弹了一下对方脑门:“吃饭的时候不宜多思。”
第998章海的传说(4)
银离鼓了鼓腮帮子,对着手指说:“我被族内驱逐,除了传承里的东西,没有接触过其他法术,你能教我吗?”大眼睛期待的望着她。
界外的东西,她并不想让少年尝试。
位面忌惮她,但是不一定会顾忌对方。
君轻摇了摇头:“这个不适合你学,族内的法术秘籍将来我会把它们都搜刮来给你,好不好?”
银离眼睛亮了亮,又低下小脑袋,落寞地说:“……我回不去了。”
“放心吧,有我在。”她吻了对方额角,温柔缱绻。
午后阳光正好,村子安详,两人小憩了一会儿,忽听得院子里响起吵闹声。
“听说你们家来了两位俊俏公子?人在哪呢?让他们出来见俺。”一名鹅黄色衣衫的女子大喇喇地推门而入,她模样娇俏,身材略显丰腴,一双黑漆漆的猫儿眼藏在浓密的睫羽下,灵动而传神。
院子里的小姑娘听见这高亢的嗓音,眼皮跳了跳,她收好渔网,慌乱地看向灶房里的妇人。
那妇人解下围裙,端了一盆刷锅水出来,皱着眉问:“翠花,你这是作甚?”
话罢门外走进一人,是二子杜晖,青年手里拎着个木桶,里面似是有东西在扑腾,溅出不少水花。
“娘,铁蛋父子俩网到了大家伙,给俺家送了条鱼过来,瞧着个头最起码有十五斤。”他说完才发觉氛围不对,视线落在黄衣女子身上,疑惑地问:“翠花妹子咋来了?”
女子拍了拍手,抖落一堆花生米皮,没什么耐心地说:“叫那两名公子出来,俺倒要看看来了什么样的神仙人物,配不配得上俺周翠花。”
嚣张、自负。
妇人脸色并不好看,她朝东面的房间瞥了一眼,走上前道:“两位客人在休息,这会儿没法见你,你赶紧家去。”
“莲婶子,俺这刚来你就赶人,哪有这个道理。”女子转了转眼珠子,忽然往东面跑,还没到门口就被先前的小姑娘拦了下来。
女孩张开双臂,怯怯地挡着路,明明怕得要死却非要逞强,她说:“你不能进去。”
声音很小,细若蚊蝇。
想到屋子里的人,小脸红了起来。
“四丫你让开。”周翠花凶狠地推开她,女孩踉跄一下,脊背撞到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事情发生得太快,另外两人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真动手,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妇人拉起小姑娘,检查一番看向女子道:“翠花,你莫要在这胡闹了,平日里在村子里瞎闹腾,大家都是看着你村长爹的面子,没跟你计较,今儿个可不行,影响客人休息。”
女子双手环胸,咧着嘴反驳:“婶子,你这话说得就不中听了,俺平时可没少给村子里人帮忙,要不是俺的主意,隔壁村能同意把南边那片海域让你们进吗?本姑娘行的端坐的正,今日来这看个人怎么了?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妇人也知道翠花给村子的贡献,隔壁村死守的那片海域鱼蟹丰盛,产量甚多。
不知道周家怎么与人商量的,最终同意了他们去捕鱼,不过村民每次收获都得分办成给周家,虽然这事最大受益人还是村长,但好歹也让村子里其他人尝到了甜头,对于这位平日里嚣张惯了的大小姐,大家也是能忍则忍。
妇人想了想,还是不赞同地说:“就事论事,你给村子里做好事咱们感激你,但今日真不行,你要是真想见人,也得等人同意了再说。”
周翠花跺跺脚,有点毛燥,她最讨厌与人争论,凡事能动手就不动口,没好气道:“你说的好听,这人什么时候出来?”
一旁的青年看不下去了,皱着眉站在两人中间:“翠花,俺娘说的在理,他们不是咱村上的人,不能由你乱来。”
“晖二哥,你说的叫什么话?俺什么时候乱来了?俺就见个人怎么就乱来了。”女子扯着嗓子,声音大得飘满整间窄院。
屋内的君轻一早便醒了,他望向怀中呼呼大睡的少年,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挂着一串晶莹口水,无声失笑,布个结界走了出去。
步伐轻盈,轻手一推,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周翠花瞪圆了双眼,望着从门内走出来的翩翩少年,白衣似雪,眉目如画,凉淡的线条勾勒出一身空灵干净的气质,疏冷清癯的眸子似是隔着千山万水,万千星辰,看着就让人觉得远。
“你们太吵了。”对方只吐出五个字,没什么语气,淡漠如其人。
女子擦了擦嘴角,放轻了声音道:“俺叫周翠花,和名字一样,是村上最美的那朵花,不知道公子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她越说越激动,猫眼粘在对方身上下不来,一旁的小姑娘全程红着脸,紧张地捏紧衣角,时不时飞快偷瞄她两眼。
君轻淡淡扫过几人,清风过面,吹乱了几根青丝,她说:“无可奉告,舍弟休息,勿扰。”
话罢阖上门扉。
周翠花懵了一瞬,抬脚上前打算敲门,却被人拦了下来。
小姑娘忐忑地说:“两位公子要休息,翠花姐还是改时间过来吧。”
女子敲门的手一顿,深深望了眼房门,焦躁的掐着腰,须臾想到什么道:“莲婶子,你把人看住了,不能叫他跑了,俺现在就去找俺爹,说俺看上人了,等下过来商量婚事,俺要他入赘周家,跟俺成亲。”
众人:“……”
妇人皱着眉,拉住她衣袖问:“你这话可是认真的?”
周翠花点头:“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俺要他做俺郎君。”
“……”妇人摇了摇头:“俺看此事不妥,人家公子一看就出生不凡,这回糟了难才流落此地,哪会留在俺们的小渔村。”
女子纠结了一会儿道:“……俺可以跟他走。”
全场安静。
房檐下的小姑娘深深低着头,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脚尖,余光微微望向身后阖上的门扉,心底泛起了酸涩的波澜。
周翠花不等众人再劝,健步如飞的跑了出去。
屋内的君轻搂着人,少年睡得香沉,鱼尾乖巧的搭在她身上,单薄的尾鳍即使在睡梦中也会轻轻刮蹭两下,似在拍打海水。
她把人抱紧些,埋首在对方的银发里,贪婪的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幽淡的桃香伴随着一点海水咸味,像是吃了桃子味的海苔。
君轻无声失笑。
没过一会儿,院子里聚了不少人。
周翠花带着村长爹、人精妈以及胖媒婆大张旗鼓地登堂入室,后面稀稀拉拉拖着一条长队,村名们围在院子里,相伴而来,准备看热闹。
杜家这会儿人不多,杜老头和另外两个儿子下海捕鱼了,此刻家中除了杜晖一个男丁,就只剩下妇人们。
小姑娘紧张地站在角落里,高高竖起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
莲婶子面色难看,好说歹说才将村名们赶了出去,而后望向屋内的父女俩,僵着脸问:“周村长,你这样大张旗鼓来我杜家,和翠花儿胡闹,是几个意思?”
老头捋了下八字须,斜眼道:“俺听翠花丫头说你家来了俊俏小公子,她给看上了,俺这当爹的自然要过来看看,好好端详一二,俺就这一个宝贝女儿,不能便宜了旁人。”
这话鬼才信。
一旁的媒婆是死人吗?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妇人板了脸,坐到对面的凳子上,望着两人说:“俺看这事你们甭想了,且不说人家是村外人,遇到事情,暂住此处歇脚,明儿个就走了,光看二人气度就不是出生一般门第,这样的世家公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聘,一概是不可或缺,注重礼数,就算你们想顺竿子往上爬,人家都未必看得上。”
这话说的很难听。
莲婶子也是被俩人气着了,青天白日的带着媒婆和村民来自家胡闹,是欺负她杜家没人吗?
面前两人的口碑在村子里其实并不好,若非海域的事以及周家的那些个亲戚,这海湾村还真没人愿意与周家往来。
周村长胡须抖了抖,直起身道:“你这话说得就不中听了,忘海这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俺周老爹的名声,膝下有个官儿子,给村子里长了脸,多少人铆足了劲巴结,这样的条件怎么就配不上一个落难公子?”
一旁的周翠花狠狠地点头,附和道:“莲婶子,你先把人叫出来,其他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俨然把自己当成主人了。
妇人脸色极差。
杜晖年纪小,沉不住气,他直挺挺地站在两人面前:“周叔,大家念着海域的事,平日里没少尊重您,但这事绝对不行,现在两位公子住在俺家,就不能让你们胡来。”
“胳膊肘往外拐。”周村长拍了拍大腿:“你这个毛小子怎么帮外人呢,能被俺家翠花儿看上,那是对方的福气。”
“……”
根本就无法交流。
场面陷入僵局。
穿红戴绿的胖媒婆挥了挥香绢,掐着嗓音说:“俺看这门亲事能成。”
媒婆将周家以及翠花夸了一遍,而后挑着粗眉道:“人家要找的是两位公子,又不是你们杜家男丁,你们在这阻拦实为不妥,依俺看,还是直接把人叫出来谈,合不合适,见个面才清楚。”
“合适的,绝对合适。”周翠花双眼亮晶晶地望向东面的房间,小短腿蠢蠢欲动。
周老爹轻咳了一声,从椅子里站起身,略微整理衣袖,看了眼杜家三人道:“陈媒婆说的有理,俺看这事就这样定了,你不去敲门,俺这个未来岳丈亲自过去。”
“……”
父女一个德行。
妇人忙上前阻止,被媒婆挡住。
“俺说莲婶子,你有空想想自家三个光棍儿子,要是哪天准备好了彩礼,打算说媒,一定要找俺陈媒婆,听听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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