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经过时看见他们在钉它。”
“好吧,如果它能吃掉房子,为什么没有把加油站吃了?”
“那是因为他们把它捆了起来,所以它吃不了。他们有一张很大的图,说明它能一次喝掉多少加仑辛克莱高压浓缩汽油,还说它已经一百多万岁了。”
“没有一百万岁的东西!”
“那张图就挂在那里,谁都能看得见。他们看见了东西才能画出画来,对不?”
“他们怎么能知道它一百万岁了?谁也不是那么久以前出生的。”
“我猜是根据它尾巴上的圈吧。喂,那些白人想知道的事都有办法知道。”
“那么这么长的时间它都在什么地方?”
“他们在埃及捉住它的。看来它总在那儿转悠,把那些法老的墓碑石吃掉。他们还有它吞吃时的相片呢。在这样的坏畜生身上本性可强了。本性和盐分,征服者大约翰(1)这样的强人就是由这两样构成的。他是个有盐分的人,能给什么东西都增加滋味。”
“是的,不过他是个超过常人的人,独一无二的人。他不挖土豆,不耙干草,不让人鞭打,他也不逃跑。”
“啊,要是努力,别人也能这样。我自己就有盐分。如果我爱吃人肉,可以每天吃个人,有的人毫无价值,他们会让我吃的。”
“天啊,我就爱谈大约翰的事,要不然就聊聊老约翰。”
但这时布奇、梯蒂和大个儿走了过来,走路的样子显得她们挺漂亮似的。她们像春天的嫩芥菜叶一样有股清新的风味。门廊上的年轻小伙子们定会告诉她们这一点,买东西请她们吃。
“我订的货现在到了。”查理·琼斯宣布道。他争先走下门廊去迎接她们,但他的竞争对手很多,推推搡搡地向姑娘们献殷勤。他们都求她们想到什么就买什么,请允许由他们付钱。他们求乔把店里的糖全包上,另外再去定购些。要所有的汽水和花生——什么都要!
“姑娘,我爱你爱得发疯了,”查理继续给大家逗乐,“除了给你干活和把我的钱给你之外,我什么都愿意替你去做。”
姑娘们和其他人都大笑助兴。他们知道这不是求爱,而是在表演求爱,大家都是剧中人,三个姑娘是舞台上的中心人物,直到戴西·布朗特在月光下沿街走来才告结束。
戴西踩着鼓点走着,看她走路的样子你几乎都能听见鼓声。她肤色很黑,自己知道白衣服穿在身上很漂亮,因此她打扮起来时就穿白衣服。她有双黑色的大眼睛,白眼珠闪闪发光,使她的眼睛像新铸的硬币一样发亮,她也知道上帝给女人眼睫毛是干吗用的。她的头发算不得直,是黑人带鬈的头发,但有一丝白人头发的味道,就像捆火腿用的那根细绳,根本不是火腿,但因为捆过火腿,就有了火腿的味道。她的头发厚厚地披散在肩上,刚好在一顶大白帽下露出来,恰到好处。
“上帝,上帝,上帝,”还是那个查理·琼斯惊叫着向戴西冲过去,“圣彼得让他的天使们这样跑了出来,想必天堂里现在是休息时间。已经有三个男人为了你躺在那里快要死了,而这儿又有一个傻瓜心甘情愿为你去坐牢。”
这时其余的单身汉已经拥到了戴西身边,她红着脸炫示着自己。
“要是你知道有什么人要为我而死,你可知道得比我还多,”戴西仰起头说,“我倒想知道这人是谁。”
“哎呀戴西,你知道,为了你吉姆、戴夫和兰姆都快要把彼此杀死了,你别站在这里说这种装傻的话了。”
“真要是这样他们可都是大哑巴了,他们可从来没对我说过什么。”
“嗯哈,你说得早了点,这儿呢,吉姆和戴夫就在这儿门廊上,兰姆在店铺里面。”
戴西的狼狈使众人大笑起来,小伙子们也不得不扮作情敌的样子,只是这次大家都知道里面有真实的成分。尽管如此,门廊上的人对他们的表演看得津津有味,而且需要的时候都帮上一把。
戴夫说:“吉姆不爱戴西,他不像我这样爱你。”
吉姆愤怒地吼道:“谁不爱戴西?我知道你说的不是我。”
戴夫:“那好吧,咱们现在马上来证实一下,看谁最爱这个姑娘。你甘愿为戴西坐多少年牢?”
吉姆:“二十年!”
戴夫:“看见了?我告诉你了那个黑鬼不爱你,而我,我要恳求法官处我绞刑,决不接受轻于无期徒刑的判决。”
门廊上传来长长的大笑声。于是吉姆要求进行一番考验。
“戴夫,如果戴西傻到嫁给了你,你愿意为她做些什么?”
“我和戴西早就商量好了,如果一你定要知道,告诉你我买一辆旅客火车送她。”
“哼,就这呀!我要给她买艘轮船,然后雇人给她开。”
“戴西,别让吉姆拿大话哄住了你,他什么也不打算给你买。一艘小破船!戴西,只要你说声要,我就为你把大西洋清干净。”人们大笑起来,然后又静下来听。
“戴西,”吉姆说,“你知道我的心以及我想的是什么,你知道如果我坐着飞机在天上高高飞时往下一看看见你在走,知道你得走十英里才到家,我就会下飞机来陪你走回去。”
这时爆发了一阵大笑声,珍妮沉醉在其中,后来乔迪把她的兴致全破坏了。
波格尔太太沿街向门廊走来。波格尔太太已经有好几个孙儿女了,但她爱脸红,有股卖俏的劲头,竟掩盖了她已下陷的双颊。她走路时你能看到她脸前有把扇动着的扇子,看到玉兰花以及月光下寂静的湖泊。说不出明显的理由为什么会看到这些,可事情就是这样。她的第一个丈夫原是个马车夫,为了能得到她,“学了审判”。最后他成了传教士,和她一直生活到去世。她的第二个丈夫在弗恩斯橘园干活,但当他得到她青睐后就试图去做个传教士。他只当到讲习班的头头,不过也算是献给她的一样东西,证明了他的爱情和自尊。她是海洋上的清风,她驱动着男人,但决定到什么港口的是舵轮。这天晚上她走上台阶,男人们看着她,直到她走进店门。
“老天,珍妮,”斯塔克斯不耐烦地说,“你为什么不去看看波格尔太太要买什么?你等什么?”
珍妮还想继续听他们的表演和最后的结局,只好不高兴地站起身走进店里。她怒冲冲地回到门廊上,满脸不满意的神气。乔看见了,上来了三分火气。
吉姆·威斯顿偷偷借了一角钱,然后就大声恳求戴西允许他请她一次。她最后就同意让他给买个腌猪爪。他们进店时珍妮正在准备一份大订单的货,因此兰姆接待了他们,也就是说他到后边小桶里去拿腌猪爪了,却空着手走了回来。
“斯塔克斯先生,猪爪都卖完了!”他叫道。
“啊,没卖完,兰姆,上次从杰克逊维尔进货时我买了整整一桶猪爪,昨天才到的。”
乔进来帮兰姆找,但他也找不到那新到的一桶猪爪。于是他走到桌子旁,在挂在钉子上的存根里翻着。
“珍妮,最后那张提货单呢?”
“就在钉子上挂着呢,没有吗?”
“没有,你没按我说的放好。要是你的心不老惦记着街上,而是总想着你的活儿,说不定有时候还能把有的事办好。”
“啊,在那儿找一找,乔迪,提货单不会到别处去的。要是没挂在钉子上,那就在你桌子上,要是找一下你准能找到。”
“有你在这里本来不应该需要我找什么东西的,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要把所有的单据挂在那根钉子上!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就行了,为什么你不能按我说的去做?”
“你确实喜欢指挥我,可我看到的事却不能让你去做。”
“那是因为你需要有人告诉你怎么做,”他生气地回答说,“要是我不这么做就糟了。得有人去替女人、孩子、鸡和牛动脑筋,老天,他们自己简直不动脑筋。”
“我也知道些事情,而且女人有的时候也动脑筋!”
“啊,不,她们不动脑筋,她们只是认为自己在动脑筋。我能举一反十,你见十也反不出一来。”
此情此景多了以后,就促使珍妮考虑自己婚姻的实质。后来她拼命和他顶嘴,不过这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乔反而更嚣张了。他要她绝对顺从,而且要一直斗到他觉得她绝对顺从了为止。
就这样她咬紧牙关逐渐学会了缄默。他们婚姻的灵魂离开了卧室住到了客厅。每当有客人来,他们就在那儿握手接待,却再也没有回到卧室中去,因此像教堂中有圣母玛丽亚像一样,她在卧室中放了点东西来象征婚姻的灵魂。卧床不再是她和乔嬉戏的长满雏菊的原野,它只是她又累又困时躺卧的一个地方。
和乔在一起她的花瓣不再张开。明白这一点时她已经二十四岁,结婚已七年。有一天他在厨房里扇了她一阵嘴巴后她明白过来。事情因一顿饭而起。有的时候这类事情往往对所有女人都是个磨难。她们计划着、安排着、干着,可不定哪个灶魔王会偷偷往她们的锅里盆里放进点没烤透的、没味的、糊巴巴的东西。珍妮做饭很拿手,乔也盼着这顿饭好躲开别的杂事。因此当面包没有发起来、鱼靠骨头的地方没怎么熟、米饭又是焦的时,他就扇了她耳光,直打得她耳朵嗡嗡响。他说她脑子有毛病,然后昂首回到商店去了。
珍妮在原地不知站了多少时间,沉思着。她一直站到有什么东西从她心田跌落了下来,于是她搜寻内心看跌落的是什么。是乔迪在她心中的形象跌落在地摔得粉碎。但她细细一看,看到它从来就不曾是她梦想中的血肉之躯,只不过是自己抓来装饰梦想的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抛弃了这一形象,听任它留在跌落下的地方,进一步审视着。她不再有怒放的花朵把花粉撒满自己的男人,在花瓣掉落之处也没有晶莹的嫩果。她发现自己有大量的想法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无数的感情从来没有让他知道过。有的东西包好了收藏在她心灵中他永远找不到的一些地方。她为了某个从未见到过的男人保留着感情。现在她有了不同的内心和外表,突然她知道了怎样不把它们混在一起。
不等乔迪有时间派人来叫她,她便洗好澡,换上干净衣服和头巾,来到了店里。这是她向事物的外表低了头。
乔迪在门廊上。和每天这个时候一样,门廊上挤满了伊顿维尔人。她来到商店的时候,乔迪和往常一样正在作弄托尼·罗宾斯太太。珍妮看得出来,乔迪在粗俗地取笑罗宾斯太太时正斜着眼睛偷看自己,他想与她和好,他那大大的笑声是出自对罗宾斯太太的作弄,也是为了笑给她听的。他渴望和解,但得依他的条件。
“老天,罗宾斯太太,你明明看见我在看报,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打搅我?”斯塔克斯市长假装不高兴地放下报纸。
罗宾斯太太做出可怜的样子用可怜的声音说:“因为我肚子饿,斯塔克斯先生,真的饿了,我和我的孩子们都在饿肚子,托尼不给我饭吃!”
门廊上的人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们轰地大笑起来。
“罗宾斯太太,托尼每星期六到这儿来像个男子汉那样买食物,你怎么能装饿呢?你真该丢三个星期的脸!”
“要是他买了你说的那么多东西,斯塔克斯先生,天知道他拿着干吗了,他可没有往家里拿,我和我可怜的孩子们真饿极啦!斯塔克斯先生,求你给我和孩子们一小块肉吧。”
“我知道你不需要肉,不过你进来吧,我要是不给你肉你是不会让我看报的。”
托尼太太真是喜极欲狂,“谢谢你,斯塔克斯先生,你真高尚!你是我见到过的最了不起的绅士。你是个皇帝!”
放腌猪肉的箱子在店铺最里面,往里走的时候托尼太太心急得有时踩了乔的脚跟,有时又抢到了他的前面。有点像看见人拿着肉向盛食盆走来的一只饿猫,跑几步,奉承一番,自始至终不断发出催促的叫声。
“确实,斯塔克斯先生,你就是高尚,你同情我和我可怜的孩子们。托尼什么也不给我们吃,我们饿极了。托尼不给我饭吃!”
他们来到装肉的箱子前,乔拿起大切肉刀,挑了一块肋肉要切。托尼太太就差没围着他跳舞了。
“对了,斯塔克斯先生,给我这么宽的一小块肉,”她比画着连手腕带手这么宽的一块,“我和孩子们饿极了!”
斯塔克斯简直没去看她比画的多少,他看到的次数太多了。他看好了小得多的一片肉,把刀子切了进去。托尼太太伤心得差点倒在地上。
“天可怜见,斯塔克斯先生,你不会把那么小的一块肉给我和我所有的孩子们的,是吧?天哪,我们饿极了!”
斯塔克斯只顾切下去,伸手拿了一张包装纸。托尼太太从给她的这块肉旁跳开,好像那是一条响尾蛇。
“我不要!就给我和我所有的孩子们那么一小块咸肉!天哪,有的人什么都有,可是他们那么小气那么没个够!”
斯塔克斯做出一副要把肉扔回箱子里去盖上箱盖的样子,托尼太太像闪电般扑来把肉抓在手里,往门口跑去。
“有些人胸膛里没有心,他们宁愿看着一个可怜的女人和她无依无靠的孩子饿死,总有一天上帝会把这些小气得没个够的人抓起来的。”
她走下商店的门廊,十分愤怒地走了。有的人大笑,有的人大怒。
“如果那是我的老婆,”沃特·汤马斯说,“我就把她宰了。”
“特别是如果我像托尼一样把工资全给她买了东西的话。”柯克说,“首先我永远不会在哪个女人身上花托尼花在她身上那么多的钱。”
斯塔克斯回到门廊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他在店里停留了一会儿,把肉钱加在托尼的账上。
“嗨,托尼让我迁就着她点。他从州的北边搬到这儿来指望能改变她,可是没成功。他说他舍不得离她而去,又不愿杀了她,所以除了迁就忍耐没别的法子。”
“那是因为托尼太爱她了,”柯克说,“她要是我的老婆我就能制得住她,我要么制服她,要么杀了她,省得她在大家伙儿的面前出我的洋相!”
“托尼永远也不会打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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