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地方。”维恩戴西欧斯指了指阿姆迪勒拉尼法尼组件中间的舱门,“你就把这当做缓刑吧。我很快会让你变成七体或者六体,甚至是五体。我很乐意把几个你丢进风里,而且我可以跟大老板说,你想要逃跑,然后慌不择路掉了下去。你应该不会怀疑我的话吧?”
阿姆迪勒拉尼法尼的几个组件脑袋颤抖着表示同意。就在昨晚,维恩戴西欧斯把他的某个船员的组件之一丢出了这个舱门——而且确保阿姆迪勒拉尼法尼目睹了维护纪律的全过程。无论对付单一组件还是整个组合,维恩戴西欧斯向来喜欢这样的惩罚方式。受刑者通常是囚犯,但不时干掉一名装病逃避工作的船员总是能奇迹般地带动其他人的良好表现。
货舱管理员带来了那个四体——铁大人剩下的部分。那个囚犯可没那么好对付。它的愤怒超越了恐惧,而且不怎么聪明——至少算不上什么有趣的组合。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铁大人的残体也渐渐陷入疯狂,或许是因为它想起了种种旧恨吧。每当它来到阿姆迪勒拉尼法尼的视力或者听力范围之内,它就会发狂。那个四体撞击着笼子的四壁,寻找着出去的路,还朝那个八体不断抛出狠话。铁大人的残体和阿姆迪勒拉尼法尼自己的想象让后者一直处在崩溃边缘。
要是我也能控制住大老板身边的人类就好了。维恩戴西欧斯沉思着看了阿姆迪勒拉尼法尼一眼。想要避开内维尔口中的“最坏情况”,恐怕要取决于杰弗里和拉芙娜这两只蛆虫能否保持沉默了——当然了,他会告诉他们,打破沉默的后果就是看着他们的挚友一块一块地从天而降。
这会儿,拉芙娜已能看到新堡镇和“纵横二号”了。大老板的两个组件(拿着望远镜的那两个)和杰弗里都声称镇子东南的石楠丛里聚集着许多人。
“我也看到他们了。”维恩戴西欧斯的声音传来,他的飞艇正在迅速靠近,“大会的召开地点就在那里,大人。内维尔在那儿建造了舞台,而且按照说好的那样清出了一块着陆场。”
“而且他会在到达那里的同时和我通话?”大老板说。
“是的,大人,直接呼叫您的普通无线电。您那边——”
“喂?喂?”内维尔的声音从大老板宝座旁边的一台模拟信号无线电里传了出来。背景中还有人类的话声,以及呼啸的风声。
大老板身子前倾,然后说道:“你好啊,内维尔阁下。”那几个自命不凡的字眼配上他惊恐的小女孩嗓音,显得相当违和。
“我是。呃……你也好。”内维尔的声音有点断断续续。拉芙娜听到他对身边的某个人用自信的口气提着建议,不过她听到的只是零星的几个词语。噢。内维尔肯定正戴着那台仅剩的头戴式显示器,用它来同时和两边交流。“好了,我回来了。现在所有人都能看到你们的飞艇了。他们在挥手。我现在要登上舞台,给大家打打气。木女王已经上了舞台,她很合作。还有很多人真心期待这次结盟。一切都在控制之下,而且是按照我们约定的方式进行。”拉芙娜几乎笑了笑。她从没听过内维尔·斯托赫特的话声透出如此的疲惫。“所以,唔,先生,你准备好出席我们的会议了吗?”
“我们也在按照预定计划进行,”大老板说,“不过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请问吧,先生。”
“首先,约翰娜·奥尔森多是不是躲在你那里?”他的所有组件都在看拉芙娜和杰弗里。
“什么?不!”内维尔的声音又中断了一秒钟,“看在老天的份儿上,你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难道我——”
“在这件事上,过去的你帮了很大的忙。我对此表示感谢。”大老板仍旧盯着拉芙娜和杰弗里,“但与此同时,我也知道你跟约翰娜——彼此有过承诺?有性方面的关系?就算是人类,肯定也有某种程度上的忠贞,所以我想问你这个问题。”
“先生,我向你保证,在约翰娜做过那些事之后,我对她已没有忠贞可言了!”
“那就好。我只是想问问你而已。”
“你的其他问题也这么有意思吗?”
“你自己判断吧。”大老板说。然后,他的话题转到了种种细节上,包括舞台上都坐着哪些人、木女王的护卫会在什么地方、他们又会有什么样的武装,以及,他获知维恩戴西欧斯会在大老板位于地面的时候在空中盘旋。最后,大老板说:“这些听起来真不错,内维尔阁下。谢谢你。几分钟之内,我就会和你在地面上碰头了。”
“好的,先生,”内维尔说,“我正期待着把我们的同盟关系公开呢。”这话听起来又像是平常那个圆滑老练的他了,“哦,还有一件事,大老板阁下。为了达到最佳效果,我建议你别用人类嗓音发言。用爪族语吧。听起来更气派不是吗?”
大老板昂起头来,“你觉得我说你们的语言说得不好?”
“完全不是!”内维尔抗议道。事实上,大老板比飞船山上大多数组合的萨姆诺什克语都要流利。内维尔担心的显然是格丽的嗓音,这样一来,内维尔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了,“只是因为……呃……说爪族语听起来更有气势些。而且更有威严。”
维恩戴西欧斯插嘴道:“我很乐意为您做翻译,当然是不露面的那种。”
大老板钦佩了自己一会儿,“嗯……我想你说得有道理。那好吧。”
“太好了。我现在要上台了。很快我们就能面对面谈话了。”
片刻过后,那台小巧的模拟信号无线电发出背景的静电音。没人在朝它发送信号。大老板的两个组件拿起那台装置,第三个组件的脑袋按下了一侧的按钮,于是就连静电音也消失了。
大老板放下无线电,扫视周围,“他显然在约翰娜的事情上撒了谎。”
“啊?”杰弗里说。维恩戴西欧斯发出类似的惊讶叫声,然后又问了句什么。
“嗯,维恩戴西欧斯。你当然可以问。”大老板的目光回到了拉芙娜和杰弗里身上,“你们看,我们得到样本之后,我细心钻研过人类本质的问题。事实上,要理解他们并没有多难:他们都是单纯的生物,也有着单纯的动机。我和内维尔说话时,一直在看着这儿的两名人类。他们都明白内维尔在撒谎。”他用真正专家的自信口吻——或者说满脑子复仇欲的疯子口吻——说。
“看到了吗?”他朝杰弗里挥挥爪,“约翰娜的兄弟无言以对了。我又说中了他的心声。还有你,拉芙娜。你能老实告诉我,内维尔说的是实话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都不能肯定自己听没听内维尔说过哪怕一句真话。希望和恐惧在她头脑里打转,而她也像杰弗里一样沉默下来。
维恩戴西欧斯可没这么多顾忌,“大人,我想都没想过,不过……确实有这个可能。接下来的几小时里,我会为您留意其他谎言的迹象。”
他们距离飞船山大约十公里。拉芙娜曾多次在此地上空飞行——包括乘坐行脚的反重力飞行器,最近还坐过几次斯库鲁皮罗的小飞艇。下方是玛格兰河谷的联合农场。而在西方,海岸峭壁的边缘相当惹眼。就在这一边,公寓房伫立于女王大道两侧。新堡镇向着南方肆意扩张,又蔓延到高处那座城堡的大理石穹顶之下。
大老板的注意力分散在好几件事上:他用通话管和驾驶员们交谈,注视着前方,又不时和顾问们说几句话。维恩戴西欧斯声称自己把阿姆迪带到了他那边的指挥甲板上,正在说服他配合提供信息。“当然了,特别重要的那些事我不会相信他,”维恩戴西欧斯说,“但他这辈子都住在飞船山附近。而且,他知道说谎会受到严惩。”
“谁知道呢,”大老板答道,他还在同时通过通话管和船员们对话,“我可不会在这种时刻相信囚犯的话。”
“呃,不过我在地面也有探子。”
“你是说德库托蒙?”
“他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大人。他正位于降落点附近,而且,穿着无线电斗篷的菲尔也跟他在一起。”
“很好!我还在想你把菲尔派去哪儿了呢!这么说,内维尔听不见德库托蒙对我们说的话?”
“没错,大人。”
大老板咯咯地说了句什么,意思是“糟糕”,然后便匆匆对驾驶员们纠正了几个数据。他用萨姆诺什克语说的是:“很好,维恩戴西欧斯。现在我要专心降落了。”大老板的大部分组件看向前方,两个组件还拿着望远镜。显然,他打算亲自指挥降落,甚至不放过每一个微小的细节。这真是只有大老板才会做出的蠢事。
幸好维恩戴西欧斯和其他几名顾问都暂时沉默下来。只有泽克每隔十米秒左右就高声报出以萨姆诺什克单位计算的距离数据:
“高度750米,着陆点距离3300米。”
“高度735米,着陆点距离3150米。”
“高度720米,着陆点距离3005米。”
大老板的组件目不斜视,只是发出一阵表示赞扬的声音:“非常好,维恩戴西欧斯!你的距离数据给这次降落帮了不少忙。”
拉芙娜没发现大老板拥有任何爪族天生的声呐功能之外的定位技术。这些数字是从哪儿来的?
杰弗里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然后朝泽克的方向点点头。那个单体也在回望他们俩。它转过身,看了一眼前方的地貌——
“高度705米,着陆点距离2850米。”
然后,它的眼睛又回到拉芙娜和杰弗里身上。它紧张地颤抖着,仿佛这就能让他们明白数字之外隐含的意义。那双眼睛后面是谁?两艘飞艇之间至少有一公里的间距,因此,泽克和乌特基本上和聚拢了差不多。那个德库托蒙身旁的菲尔恐怕也离得前所未有地近了。这也就意味着无线电先生至少是个三体。很有可能还有两个离得相当近,另一个在用长程中转联系菲尔,还有个是位于热带的发信源。目前,无线电组合至少是个完全连通的五体,或许比让阿姆迪和他们联络的那晚还要聪明。
或许这样一个组合没法实施完整的“调停人”作战计划,但它要做的只是不把在这里听到的一切全部转发出去而已。如果它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的话……她瞥了眼杰弗里。他脸色发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而泽克就这么热切地看着他们。它勇敢地给出了提议。好吧。拉芙娜冲它点点头,平静地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就算被中转给无线电先生通信网里的其他人也没关系,“你有几个组件?”
“我在五到八个之间,”无线电答道,“具体取决于接收效果。我们必须够快。”
大老板正全神贯注地摆弄通话管和望远镜,不过,他的一个组件抬起脑袋,因这番怪异的谈话来了兴致。他咯咯地问了句话,里面有爪族语的“维恩戴西欧斯”这个词。
泽克在平台上缩了缩身子,但它的回答却是萨姆诺什克语:“现在不是维恩戴西欧斯,先生。是我自己,无线电。”
另一个组件的脑袋也抬了起来,“这么说,你们真的思想一致?了不起。维恩戴西欧斯对此怎么看?”
泽克的身子缩成一团,“维恩戴西欧斯不知道,先生。我没有中转这次对话。”
大老板发出吃惊的叫声。他对着通话管转过几颗脑袋,发出一个和音,意思是“继续”。然后,他把所有注意力都转到了泽克身上,“为什么不中转?”
“我……我受够了他的折磨,先生。我请求您对这番对话保密。”
大老板耸耸肩,“也许吧。这么说,你正在对维恩戴西欧斯说谎喽?”
“没有!我是用了您的声音,但只是把您的话说得详细了些,说您需要专心去管降落的事。”
“你说给我听的那些数字呢?那些也是谎话吗?”
“不,那些是结合了我的乌特、泽克和菲尔的视野得出的。刚开始这场骗局时,我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也因此没敢告诉您这些事。阿姆迪勒拉尼法尼认为——”
“啊。阿姆迪勒拉尼法尼。”大老板点点头,“这么说,他正在维恩戴西欧斯的眼皮底下行动。真是令人惊讶。”
泽克的嗓音里多了一丝信心:“是的,先生。要不是他和他在指挥甲板周围制造出的疯狂思想声道,我根本做不到这些。每当我的无线电心智衰弱时,他就会给我建议。”
此时,大老板的一半组件都在看着杰弗里和拉芙娜。这个组合露出凶狠的笑,“我明白了。阿姆迪勒拉尼法尼比维恩戴西欧斯宣称的还要了不起。他把我的无线电通信网变成了他的傀儡。”
“不,不是这样!我不是傀儡——”
大老板的话声盖过了它的抗议:“听好了,阿姆迪勒拉尼法尼!”他抓起自己的语音频带无线电,朝泽克挥了挥。两艘飞艇之间很接近,所以用普通无线电应该就能联络得上。
“不,不,不。请别出卖我——”泽克的萨姆诺什克语消融为爪族语,随即连爪族语也没剩下。单体的嘴里冒出一阵气泡形成的声音,那是拉芙娜从未在爪族口中听过的。
杰弗里站了起来,高声喊叫。在他身后,爪族枪手冲出了楼梯井。
然后,他们的耳朵便充斥着从房间另一头传来的怒吼声:里特洛跳下平台,喋喋不休起来,嗓门就像拉芙娜初次遇见它时那样嘹亮。它踏着甲板跑到大老板的宝座旁,对他的所有组件尖声大叫。然后它绕到一旁,挡在泽克身前。它转过身,嘴巴挑衅地一开一合。
大老板挥爪示意那名爪族枪手退后。然后他略微站高了些,向下方的里特洛发出一声定向的怒吼。这种强度的声音是名副其实的武器。单体顿时跌倒在地。就算位于定向声音的范围之外,拉芙娜还是感到耳膜刺痛。
里特洛背靠着甲板,抽搐不止。最后它翻过身,腹部着地地爬向自己的平台,大老板全程盯视着它。它爬上平台之后,发出了一声无力的轻蔑尖叫。
大老板盯着里特洛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那台无线电,对泽克说:“说下去。”
泽克一时间没有回答。它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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