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海兰珠那时候有皇太极的陪伴,有明玉帮忙想办法,有莺歌衣不解带的伺候,布木布泰有什么,她什么也没有。 苏茉儿没了,皇后不知出于何种考量,并没给她重新指派贴身的大宫女,而是让两个上了年纪不苟言笑的嬷嬷日夜看着她,不许这不许那。 她真是受够了。 片刻都不想待在这个用熏香都遮不住呕吐味儿的永福宫。 她想找人倾诉,求安慰,可皇上一颗心都在海兰珠和八阿哥身上,皇后对她的态度远不如从前亲厚,只有海兰珠还把她当亲人。 反正毒花和魏循有多尔衮看着,她的秘密这辈子都不会曝光,布木布泰很想试着修复一下她与海兰珠之间的关系。 可她跟海兰珠根本没有共同话题,海兰珠心里眼里除了皇太极就是八阿哥,眼界窄到吓人,并以此为傲给她一通说教。 话里话外都是劝她收心,等生下孩子好好教养,母凭子贵,别总想着掺和前朝那些事。 前朝的事自有皇上做主,轮不到后宫置喙云云。 字都不认识几个,凭什么说教她,布木布泰烦不胜烦只好把话题往八阿哥身上?????引。听说八阿哥快三个月了还不能自己抬头,布木布泰终于找到了反击海兰珠的好机会。 于是把听说来的,索尼次孙的情况说与海兰珠知道。 海兰珠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终日愁苦。 有皇太极的宠爱如何,有明玉帮忙又如何,还不是生了一个残废儿子,有那功夫说教她,倒不如替八阿哥发发愁。 货比货的扔,人比人得死,海兰珠从此消沉,跟她一样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有人陪着受苦,苦难好像都减轻了一半。 于是布木布泰每天都去关雎宫串门,向海兰珠诉说怀孕的辛苦。海兰珠每每听了都是一番好言安慰,还让莺歌按照自己止吐的食疗方子给布木布泰炖药膳,冻草莓。 有人温言安慰,有人送汤送水,还有并不能常常吃到的冻草莓,布木布泰昏天暗地的孕吐终于得到缓解。 缓解之后,海兰珠便托她打听索尼次孙的情况,用来对标八阿哥。 眼看着海兰珠日渐消瘦,布木布泰知道这时候不该再打听什么刺激她了,可除了这个话题,海兰珠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为了能每日来关雎宫蹭吃蹭喝求温暖,布木布泰每次都会把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给海兰珠。 说起那索尼次孙也是个不凡的孩子,不到两个月能自己抬头,两个多月会翻身,三个月能竖抱,四个月倚着枕头能坐,把身体孱弱的八阿哥甩出好几条街。 海兰珠越发愁苦,一天也吃不下几口饭,睡不到几个时辰,时常半夜惊醒。 朝鲜多次践踏盟约,出兵在即,皇上忙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接连几夜被吵到无法入睡之后,皇上安慰海兰珠两句直接回了清宁宫,偶尔也会来永福宫看她。 布木布泰以为这样舒心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明玉进宫。 也不知明玉给海兰珠吃了什么定心丸,她当日进宫海兰珠当日的情况就所有好转。 再听她说起索尼次孙的消息,海兰珠只是点点头,自己给自己解心宽:“八阿哥早产了半个多月,珠珠的孩子比预想的晚出生,算起来那孩子比八阿哥早生了两个月。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早晚能追上。” 布木布泰心里直翻白眼,就八阿哥那大脑袋细脖子,哭声跟小猫似的,还妄想追上人家身强体健的孩子。 简直痴人说梦。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布木布泰说了几句让她认清现实的话,海兰珠还没说什么呢,莺歌先急了,质问她是不是见不得八阿哥好。 要不是海兰珠拦着,布木布泰差点一巴掌甩在莺歌脸上,帮她分清楚主次尊卑。 海兰珠刻意护短,布木布泰气得不轻,连着几天都没去关雎宫走动。 实在憋得难受,却也不见关雎宫派人来请,布木布泰寻了个借口主动登门,话还没说上两句,就见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笑容和善的老嬷嬷。 那老嬷嬷规规矩矩给她行礼,行礼过后笑着下了逐客令:“庄妃以后还是少来吧。乳母见孕妇回奶,有讲究,还请庄妃见谅。” 这个讲究布木布泰听过,可她常来常往也没见哪个乳母回奶了呀,再说八阿哥有两个乳母,这个回奶了那个还可以喂,又饿不着。 布木布泰暗暗咬牙,看也不看笑面虎似的老嬷嬷,转而对海兰珠道:“姐姐这是要赶我走?” 海兰珠满脸歉意刚要说话,话头却被那老嬷嬷抢去了:“确实有讲究,有说会妨碍乳母,令乳母回奶,还有说会妨碍刚出生的孩子。老祖宗传下来的说法,宁可信其有,皇上的子嗣最重要,您说是不是?” 听说还会妨碍孩子,海兰珠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口道:“玉儿,嬷嬷也是为了八阿哥好,你先回去,等空了我去看你。” 孕妇妨碍孩子的讲究布木布泰压根儿没听过,心知是这老虔婆杜撰的,可老虔婆这番话正中海兰珠的心坎。 乳母回奶都好说,对八阿哥不利的事,打死海兰珠都不会做。 布木布泰忍气:“好。虽然不曾听过这个讲究,我自然是希望八阿哥好的。” 海兰珠十分过意不去,将布木布泰一直送到关雎宫门口,折回来又让莺歌拿了不少补品送去永福宫。 松佳氏看了直叹气。 她刚来时,海兰珠形容憔悴几乎瘦脱了相,按理说刚生了孩子,好吃好喝的不应该是这样。 她问莺歌怎么回事,莺歌把八阿哥的情况说了,最后气呼呼道:“娘娘因为八阿哥抬不起头的事已经够糟心了,偏庄妃每次来都要说一遍别人家的孩子如何如何。娘娘还以为是差不多大的孩子,见八阿哥差别人那么多,日夜焦心,吃不下睡不着。后来听明玉福晋说了才知道,敢情那孩子比八阿哥大了快两个月!” 莺歌越说越气:“嬷嬷您带过孩子,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变化多大呀,差两个月也能拿来比较!庄妃还是娘娘的亲妹妹呢,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松佳氏笑而不语,在先汗的后宫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亲姐妹之间为争宠反目成仇的多了。 她早已见怪不怪。 如今宸妃生了八阿哥,庄妃怀着的还不知是男是女呢就跑来诛心,这要是当真生下个小阿哥,有了争大位的本钱,以后还有的闹呢。 才消停几日,庄妃再次找上门来,寒暄之后又说起别人家的孩子来。 松佳氏听着不好,忙进来赶客。 可人家到底是亲姐妹,宸妃耳根子软,又是个没心机的,让庄妃三言两语说得没了主心骨。松佳氏只得使出八阿哥这个大招,胡编了一个所谓的讲究,这才成功把人赶走。 这回赶走了,还有下回,只要心够狠脸皮够厚总有机会。 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松佳氏深夜差心腹丫鬟去找萨满法师,萨满法师年轻的时候承过松佳氏的情,听丫鬟说完请求之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转过天,关雎宫请萨满法师过去给八阿哥做法祈福,萨满法师跳了一通神,被大仙“附体”,板着脸说道:“此子与牛相冲,病厄都从此来,若想保得平安,三岁之前避牛。” 牛? 皇宫里哪儿来的牛? 皇太极和海兰珠对这个说法都有点懵,倒是皇后掐指算了算,犹豫着说:“庄妃属牛,算吗?” 萨满神秘一笑:“与牛相关都算。” 皇后更犹豫了:“可庄妃怀有身孕。” 萨满大惊,画满油彩的老脸抽了抽:“孩子若生在明年,也属牛。” “……” 皇太极当场下令,为保八阿哥平安,所有属牛之人暂时避居,住回东边宫室原来的居所。在八阿哥三岁之前,所有属牛之人不得进入西边主宫,更不得踏入关雎宫半步。 布木布泰听闻如遭雷劈,永福宫再小再偏也比汗王宫那间狭窄逼仄的西厢房好太多,至少冬天不会灌风,夏天没有西晒,冬暖夏凉。 听说除了她,一起回去住的还有娜木钟,布木布泰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吐到几乎虚脱。 因为她肚子里揣着的也属牛,所以她是重点照顾对象,怀着身孕忍着孕吐比娜木钟先一步搬回早已无人居住的汗王宫西厢房。 明玉再次进宫看海兰珠的时候,海兰珠基本恢复了初见时的模样,乳母竖抱着八阿哥出来给明玉瞧,明玉送了一套赤金的长命锁给八阿哥。 包括挂在脖子上的长命锁,还有两只可以调节大小的金镯子。 海兰珠拿起长命锁挂在八阿哥的脖子上,又取了镯子给他戴,问明玉:“上面的字是汉文吗?” 明玉笑着给她解释:“是汉文,长命百岁四个字。是我托人从南边买来的,专门在名山宝刹请高僧开过光,据说很是灵验。” 海兰珠耳根子软,多跟她说些好话吉利话,不为别的,图个心情好也值了。 果然海兰珠听了大喜,连连向明玉道谢,明玉摆摆手:“食邑的事,我还要谢你呢!” “是你自己争气,西洋菜果很得皇上喜欢。”说到这里,海兰珠俏脸微红,“我不过在皇上面前提了一句,说你喜欢种东西,赐金银不如赏赐土地,没想到皇上就允了。” 明玉莞尔:“那也要看是谁提的。” 海兰珠有被恭维到,脸更红了。 见松佳氏过来给自己请安,不等她蹲身明玉忙上前扶住,含笑道:“我给嬷嬷带了草莓过来,特意养熟了,又软又甜。” 松佳氏听到草莓两个字眼睛都亮了:“谢福晋赏。” 明玉扶住松佳氏,轻轻捏了捏老人家的手:“嬷嬷是我荐给宸妃娘娘的,我深知嬷嬷能干,却不知嬷嬷竟如此能干。嬷嬷一来,把所有章程都理顺了,我也跟着脸上有光。” 松佳氏看向明玉,明玉朝她眨眨眼,松佳氏秒懂明玉话里的意思,心中很是感慨。 如此倾国倾城,冰雪聪明,长袖善舞的女子,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遇见第二个。 第一个是先汗最后一任大妃阿巴亥。 只可惜阿巴亥的玲珑心思没用在正道上,跟避居的那位庄妃一样,总想凭借自己的美貌周旋于众贝勒之间,先汗没死就急着找下家。 这位明玉福晋不一样,人家不走政权路线,靠种粮食种菜闷头发财。 出身高贵,国色天香,头脑灵活,生财有道,这样的女子谁不爱? 难怪多尔衮拒婚五年,最后还是拜倒在了明玉的石榴裙下。 难怪皇上在她面前提起明玉时,说明玉的聪明美貌很像曾经的阿巴亥大妃。 只不过明玉比阿巴亥更有智慧,没有试图利用自己的美貌和多尔衮对她的宠爱左右朝局,而是专心爱着多尔衮,选择做他背后的贤内助。 这才是女人的楷模,理应嘉奖。 松佳氏越飘越远的思绪,被莺歌急急的一声打断:“明玉福晋,您快去看看吧,肃亲王福晋把三格格绑着进宫来了!” 三格格? 三格格才多大,有三岁吗? 郭尔罗斯氏这个恶毒后妈! 作者有话说: 明玉: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娘呀…… 郭尔罗斯氏:啊啊啊啊!我特么想骂人!第57章 灾民 明玉急匆匆去了清宁宫,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孤儿院某个阿姨经常哼唱的鬼畜民谣。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 没了娘啊。跟着爹爹好生过呀,只怕爹爹娶后娘呀。 很快被人领进去,抬眼见弱小无助的三格格被红绸带绑着双手,脑门上青一块紫一块,正眼泪汪汪地盯着自己, 嘴里哭喊:“姨母救命!继福晋要杀我!” 她这一声继福晋, 喊得郭尔罗斯氏火往上撞,银牙紧咬,偏偏还发不出火来。 皇后心累地看了明玉一眼,板起脸轻斥三格格:“没规矩, 继福晋也是你喊的?” 三格格眨巴眨巴大眼睛, 眼中含泪:“皇玛姆, 那我应该喊什么?都没人教我。” 郭尔罗斯氏差点爆粗:“胡说!我让人教了你好几日, 你只是不肯改口!” 三格格看也不看郭尔罗斯氏,只拿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皇后, 皇后叹气,现场教学:“郭尔罗斯氏是你阿玛的继福晋, 你该叫她额娘才对。” 不提额娘还好,一提额娘三格格的眼泪瞬间决堤:“皇玛姆, 继福晋告诉珍儿, 珍儿的额娘死了,珍儿没有额娘了!” 诺敏确实死了, 继福晋进门该将实情告诉三格格, 可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就这么直白地告诉一个三岁的娃娃,你额娘死了,你没有额娘了,以后叫我额娘,任谁也接受不了吧。 皇后埋怨地看向郭尔罗斯氏,郭尔罗斯氏冤枉死了,她什么时候跟三格格说过这样的话,眼前这个装可怜的撒谎精真的只有三岁吗? 等两人吵完,明玉这才有机会上前给皇后行礼,皇后对明玉的不请自来没什么异议,反而还暗暗松了口气。 说起来,郭尔罗斯氏是继母,她也不是三格格的亲祖母,面对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小娃娃摸不得碰不得。 无论怎样处置,都难免落下一个刻薄寡恩的坏名声。 明玉不一样,明玉是亲姨娘,也打得也骂得,就算舍不得打骂,起码能做个见证人。 没人虐待三格格。 明玉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见郭尔罗斯氏脸色发白,主位上的皇后满脸无语加无奈,而站在郭尔罗斯氏对面的三格格哭得梨花带雨,依然振振有词,寸步不让。 明玉扶额,得了便宜卖乖,踩着别人嫌硌脚,明明是自己错却哭得比谁都快比谁都可怜,嘴上还不饶人,是诺敏亲生的,没错了。 哪里有什么小白菜,分明是一朵幼年食人花呀。 明玉都有点同情郭尔罗斯氏了,以郭尔罗斯氏的城府,得被这小丫头气成什么样,才能舍脸绑了她来找皇后评理。 可话又说回来,这种小伎俩小聪明也就仗着年纪小,没人愿意跟她一般见识才好用,等再长大一些,特别是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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