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采用汉制,多尔衮和明玉单独坐一桌。 明玉坐下之前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多尔衮随后入座又起身把自己的椅子往明玉那边拖了拖。明玉抬眼看他,多尔衮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桌下的腿却紧紧贴着明玉的。 明玉:“……” 筵席开始,多尔衮给明玉夹菜,明玉礼尚往来,才给多尔衮夹了一块番茄牛肉,就见新娘子郭尔罗斯氏和新郎豪格举杯联袂而来。 明玉看了多尔衮一眼:“第一个敬你?” 资历最老的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还没敬呢,上来就给多尔衮敬酒,这不是拉仇恨吗? 这两口子也是够了。 多尔衮面无表情:“也好,早喝完早回家。” 明玉:“……” 说着郭尔罗斯氏和豪格已经到了,明玉下意识要起身,被多尔衮扯着衣角没站起来,明玉这才意思到自己是长辈,晚辈敬酒不用站。 郭尔罗斯氏比豪格还大几岁,也是做过可汗大福晋的人,这会儿沦落到站着给一个小她十几岁的黄毛丫头敬酒,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想着豪格的话,和刚刚看到的明玉给多尔衮殷勤夹菜的那一幕,郭尔罗斯氏笑道:“早听说明玉福晋从小倾慕睿亲王,没想到竟然美梦成真了,福晋真好福气。” 话说得酸溜溜,暗讽明玉曾几次被多尔衮拒婚。 多尔衮的腿动了一下,被明玉按住,明玉低头给自己和多尔衮倒酒,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也没想到,察哈尔亲王还活着,福晋竟然能二嫁。论福气,谁人能与福晋比肩。” 郭尔罗斯氏还没什么反应,豪格先炸了:“明玉你别太过分!” 他大喜的日子,明玉提察哈尔亲王是什么意思,还嫌他不够恶心是吗。 多尔衮举杯,一饮而尽,眼风不经意扫过豪格。 豪格一个激灵,还想说什么被郭尔罗斯氏拦住,她盈盈给多尔衮行礼喊了一声十四叔,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给明玉敬酒。 等明玉饮下,郭尔罗斯氏笑道:“听说福晋新得了数千亩良田正在种粮食,好几个月没下雨了,也不知长势如何?” 宴会厅忽然安静下来,没人关心天下不下雨,也没人关心种粮食的事,所有人关心的重点是明玉一个女人家怎么会有几千亩良田。 大清没有规定女人不能拥有土地,但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之前明玉在山庄种菜种水果,只有很少的人知道那两个山庄在明玉名下,是她的私产。 即便知道的人,也并没有多震惊,毕竟两个山庄的土地加起来只有两百多亩。镶白旗人少地多是出了名的,地荒着也是荒着,多尔衮拿出微不足道的土地给明玉种也没什么。 关键还有钱赚。 可上千亩或者好几千亩就另当别论了。 种粮食的事在皇太极面前过了明路,明玉也不怕有人借题发挥:“那是给镶白旗种的军粮。” 军粮? 可真敢说。 连着几年倒春寒,春夏滴雨未降,地都干得裂开了,再加上蝗灾,南边许多地方赤野千里颗粒无收,盛京附近也好不到哪里去。 去年收的那些可怜的粮食,还没有种下去的种子多,许多庄户没办法,把粮种都拿来吃了。 今年春耕没有粮种,下地种粮食的人越来越少,眼看着又是一个□□的年份。 就算没有天灾虫灾,三千亩地顶破了天也只能出九千石粮食,够大军塞牙缝儿的吗,也敢说是军粮。 众人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还有人笑出了声。 郭尔罗斯氏也觉得很可笑:“三千亩地,能出多少粮食,够睿亲王府自己用的吗?” 明玉不卑不亢放下酒杯:“我种的是西洋粮食,能出多少,你秋天自己来看不就知道了。” 郭尔罗斯氏看了多尔衮一眼,见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好像并不担心他的嫡福晋到时候被当众打脸。 上杆子求来的男人就是不行,不管你怎样放低姿态,该不关心你还是不关心。 郭尔罗斯氏冷笑着说了一声好,还当场邀请了几个人到时候跟她一起去看粮食丰收的景象。 更多人笑了出来。 桌下,多尔衮握住明玉的手,明玉回握,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结果多尔衮把这个眼神解读成了某种暗示,晚上抱着明玉予取予求了一整夜,第二日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明玉觉得多尔衮总住在山里,可能被山精树怪附了身,折腾一夜照样神清气爽,却把她吸成了一团软雪,不睡上一整天都缓不过来。 豪格婚礼过后,科尔沁郡王和大妃带着大格格,以及诺敏的全部嫁妆返回科尔沁,明玉和达哲一直把他们送到城外二十里。 要不是大妃坚持让她们回去,说灾年城外不太平,明玉和达哲还打算再往前送一送。 才送走娘家人,海兰珠那边又出了点小问题。 彼时明玉正在关雎宫陪海兰珠说话,顺便看看八阿哥的情况。 八阿哥虽是早产,此时也被海兰珠养得白白胖胖,只是大动作发育迟缓,至今趴在炕上还抬不起头。 海兰珠摸着八阿哥圆乎乎的后脑勺,愁道:“听说珠珠的次子已经能在炕上滚来滚去了,珠珠怕他摔下来叫丫鬟日夜轮流看着,八阿哥只比珠珠的次子晚出生不到一个月,却还不会抬头。” 珠珠是索尼长媳,八阿哥出生没几天,索尼家办的满月宴。 据明玉所知,海兰珠多少有点社恐,平时交往的人并不多,每天就是在关雎宫照顾八阿哥,她是怎么知道珠珠次子的情况的? 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八阿哥的情况宫里人想必都知道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各人心中有数。再说有皇上撑腰,谁敢在海兰珠面前嚼舌根,在这时候往海兰珠的心口捅刀子。 空间灵泉能救命,却治不了病,明玉只得安慰海兰珠:“八阿哥是早产,珠珠的次子比预想晚出生,可不止差一个月,算算能有两个月呢。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晚生两个月有些差别很正常。” “是吗?这个玉儿倒没说。”海兰珠蹙起的眉头略展开些,“若真是相差两个月,我也就不那么着急了。” 明玉心里呵呵,她就知道有人在背后捣鬼。 怀着身孕都不做人。????? 望着海兰珠眼底熬出的红血丝,明玉笑着鼓励她:“我听说抬头也得练,指望孩子自己抬头多早晚都有,没准儿珠珠家的小儿子就是有经验的嬷嬷帮着练了呢。” 海兰珠脸上露出喜色:“能练会吗?” 明玉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见过不少脑瘫的小孩子通过复健达到生活自理的程度。 练抬头比复健可容易多了。 “当然能练会。”八阿哥只是早产,身体弱一些,看着精神还不错。 海兰珠得了主意,立刻找来关雎宫里有些年纪的嬷嬷问谁能帮着八阿哥练抬头。 几人面面相觑,都说不会。 小孩子到了月份自然会抬头,谁也没听说过还能练。 再说八阿哥脑袋大,脖子又细又软,谁敢上这个手。练成了还好说,万一练坏了伤着八阿哥,脑袋当时就得搬家,以皇上对八阿哥的看重,连坐九族都有可能。 复健的事明玉倒是懂一点,可她太忙了,不可能天天进宫盯着八阿哥。 海兰珠耳根子软,听风就是雨,又有布木布泰这个“好妹妹”在旁边陪着,她身边必须得有一个靠得住且有手腕的嬷嬷服侍。 不然就算空间灵泉能帮着调养,等布木布泰生下儿子,八阿哥恐怕也难活过周岁去。 想到此处,明玉忽然福至心灵,给海兰珠建议:“娘娘不如去求求皇上,我听说皇上的乳母松佳氏很会照顾小孩子。” 能被选来伺候皇太极,松佳氏肯定是个好的。 而且当时努尔哈赤和叶赫部闹掰了,一度兵戎相见,皇太极的母亲正是叶赫部族长的女儿,为此忧愤而死,致使皇太极身份尴尬。 要知道努尔哈赤后宫妻妾众多,儿子也多,皇太极生母死后,还能把皇太极顺利拉扯长大,同样来自叶赫部的松佳氏必然心机和手腕都十分了得。 有她在海兰珠和八阿哥身边伺候,布木布泰那点阴谋诡计估计都不够看的。 松佳氏喜欢吃草莓,明玉吩咐温泉山庄隔三差五送些过去,明玉也曾亲自去探望过松佳氏,见老人家身体硬朗,还能自己种菜,过来照顾八阿哥几年应该不成问题。 海兰珠觉得这个主意好:“松佳氏年纪大了,家中并不富裕,皇上几次派人接她进宫荣养,她都不来,说自己老了,不想让皇上白养她一个闲人。” 八阿哥拱了拱海兰珠的前襟,小嘴吧唧了一下,海兰珠将他交给乳母喂奶,对明玉道:“这下皇上有求与她,松佳氏就不能不来了。” 就算帮不了八阿哥,也能成全了皇上的一番心意。 果然如海兰珠所料,皇上一说松佳氏就来了,大部分时间陪八阿哥练抬头,抽空给海兰珠解心宽。没几日八阿哥细软的小脖子就挺了起来,只是脑袋太大还不能抬头。 海兰珠有了主心骨,吃饭睡觉都踏实许多,很快恢复了生产前的模样,把皇太极迷得不要不要。 等明玉再来看八阿哥的时候,小家伙已经能被人竖着抱了,海兰珠向明玉道谢,明玉笑着说不敢当,然后被各种赏赐。 去的时候一辆马车,回府的时候三辆。 又过了几日,皇太极忽然宣布大赦天下,同时下旨封明玉为和硕睿亲王福晋,享亲王俸禄,赐食邑,出行仪仗同亲王。 当日在崇德殿众贝勒获封,却没有谁的嫡福晋有同等封号,至于俸禄、食邑和仪仗更是想都不敢想。 明玉是皇太极称帝之后第一个获得正式封号的亲王福晋,也是第一个享有亲王俸禄、食邑和仪仗的女人。 圣旨一下,盛京城沸腾了,所有人都在议论此事。 作者有话说: 多尔衮:封号、俸禄、食邑和仪仗,嗯,品阶快与我平起平坐了。第56章 属牛 盛京城都炸了, 明玉却极为淡定。 皇太极有多宠海兰珠,多看重八阿哥,从皇太极称帝之后大赦天下就知道了。 别的皇帝都是因为自己登基大赦天下, 皇太极大赦天下的原因在圣旨里写得明明白白,盖因皇八子如何如何。 因为上天赐子,所以大赦天下。 历史上皇太极也是这么干的,只不过那时候的八阿哥是皇太极称帝之后第一个出生的儿子。 这一世,八阿哥提前出生了, 殊荣半点不少。 明玉无意间搭上了八阿哥的顺风船, 相比大赦天下,给她封号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封号、俸禄和仪仗都不是明玉最想要的,食邑才是。 食邑封在赤鹿山,相当于把镶白旗和正黄旗交界的赤鹿山极其周边的田地都赐给了明玉, 包括田庄里的旗人、汉人、流民以及与土地有关的所有赋税。 食邑三百户, 不是三百人, 按人头算比一个牛录还要多。 明玉听说皇太极给她封赏里本来没有食邑, 是海兰珠连吹了几日的枕头风,说明玉没有别的爱好只喜欢种田, 送金银不如直接送土地。 正赶上皇太极要对朝鲜用兵,国库紧张, 于是取消了金银的赏赐,改赐食邑。 这回皇太极比较贴心, 地契赏赐下来的时候已经改了名字。 明玉与多尔衮一起叩谢皇恩, 等传旨太监走了,多尔衮看向明玉, 哼笑:“我闻鸡起舞, 寒窗苦读, 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十四岁封贝勒,十七岁才拥有属于自己的牛录,二十四岁封亲王。” 他问明玉:“你今年多大?” 明玉挑眉:“十六岁。” 十六岁有封号,享亲王俸禄、仪仗和食邑,别说女子,男子都没有这个先例。 先汗的儿子们,皇上的儿子们,都没有这个先例。 多尔衮扶明玉起来,弯腰给她拍掉裙摆上的灰尘,半开玩笑说:“再过几年,你是不是要压过我了?” 明玉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他擦手:“你十六岁还是贝勒,我十六岁已经是和硕睿亲王福晋,已经压过你了,好吗?” 多尔衮擦手的动作一顿,将帕子收入袖中,倾身过来低头吻她:“如果我早点发现你的好,你十岁就是我的福晋了。” 当年是他眼瞎心也瞎,差点错过明玉。 要不是明玉独自苦撑了五年,哪怕把自己从天之骄女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也要坚定地选择他,他们今生可能就错过了。 多尔衮现在根本不敢想,失去明玉他会过着怎样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更不敢想,他错过了明玉,明玉会嫁给谁,对着谁哭,对着谁笑,在谁的身.下盛开,为谁生儿育女。 只要想一想,心就好像生生被剜去了一角,剧痛难忍。 因为自己的愚蠢,自己的执念,对明玉视而不见的那五年,将成为他毕生的遗憾。 很难想象,在那五年里,他骄傲的小福晋面对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是怎么一天一天熬过来的,又是怎么顶着嘲笑顶着压力哭着让自己坚持下来的。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婚后不管明玉怎样无视他的真心,怎么对他冷嘲热讽,多尔衮都觉得是自己应该承受的。 他要补偿她,也必须补偿她。 当着一屋子的下人,多尔衮忽然发疯,明玉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也没说什么啊,就跟他比了一下封号,输不起是吗? 输不起也不至于种马附体啊! 等明玉缓过来人已经在内室的炕上了,衣裙什么的不翼而飞,眼前只有一张俊美无俦的男人脸,和对方上下起伏的强健身体,以及炕桌上疯狂到极致的汹涌爱意。 多尔衮这是在用身体告诉她,他爱她吗? 惊涛骇浪中,明玉被自己脑子里忽然蹦出来的想法吓到了。 别自作多情,他有白月光,至死不变。 明玉闭上眼,尽情享受此刻的欢愉。 明玉这边春光无限,布木布泰则正在经受着孕吐的考验。 与海兰珠刚怀孕时的情况相似,吃什么吐什么,喝口水都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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