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成功,赚钱”是什么意思,他们也非常善于此道。
“为什么要做医疗旅游?”他又问了一遍。
“呃,田中先生,因为现在做这方面的人不多,我们有广阔的空间和市场前景。”
“嗯……嗯……”
那些认为亚洲人难以捉摸的人真是错得离谱。显而易见,田中先生对我的回答不满意,甚至有些失望。他站起身,随后冈田克也也站了起来,会晤到此为止。我快步走过去给他们开门,然后一直把他们送到了楼下门口。
在门口,田中先生再次开口了:
“我的小女儿浩子跟我说起过美国一个亚拉巴马州的女士,她的名字大概是玛丽·简·巴顿。再会,保罗。”
他们离开之后,我立刻冲向了电脑。结果显示玛丽·简·巴顿是一位单身母亲,三年前,她想筹一笔钱,因为她的儿子,十二岁的乔伊患了中毒性肝炎,面临着死亡的威胁。毫无疑问,一个简单的肝移植手术就能让小乔伊痊愈。结果找到了能和小乔伊匹配的肝脏,但是小乔伊没有医保,玛丽·简·巴顿支付不起4000美元的治疗费用。最终这个健康的肝脏被移植给了另外一名肝病患者。那位患者很幸运,而小乔伊却离开了大家。
这时,扎克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犹如当头一棒,脑袋真的像是被人用棒球杆狠狠地敲了一下。
我在脑海里搜寻着田中先生的一点一滴。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是他的意思很明显:为什么不寻求一种新的、更好的方法来解决这些问题呢?田中先生加入这个项目是因为玛丽·简·巴顿,我觉得一定是这样。当然,我并不觉得这位受人尊敬的田中先生是一个圣人,或者是一个随时准备往窗外扔钱的慈善家。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喜欢挣钱,但是在他眼里最重要的是自我肯定,为了拥有自我满足感。田中先生不需要再证明自己,更不需要向别人证明自己。然而,他考虑的东西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他眼中的医疗旅游等于病人,等于正在受苦的人,等于那些面临死亡的人或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死亡的人。这些和一个青年女子渴望有一双坚挺饱满的乳房来吸引自己的男人根本不在一个精神层面上。
回到家,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差劲儿。喝了三杯威士忌之后,这种低落的自我厌恶情绪没有得到丝毫的好转,相反,整个人感觉更不好了。开始的时候,我十分慌乱:田中先生会怎么看我?我真的让他失望了吗?他会改变主意撤资吗?我被这个想法惊得一下子弹了起来:
“兄弟,你真是傻到无可救药了!对于田中先生来说,重要的是小乔伊。嗯,也并不是他,但是这个小男孩对田中先生来说已经成为一种象征。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可以用这笔钱再开一家酒店,而不是投资这个项目。你想得到他的尊敬,那么请你先尊敬自己,尊敬自己的眼睛。那边还有一堆工作在等着你,可怜的兄弟!快去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去找一位导师,一位思想引导者,一位心理学家,或是找一个冥想组织,或者买几本他们的书看看,提高一下自己的修养。之后,我决定在网上寻找对自己有帮助的东西,那个时候的互联网还不像现在这么发达,但是我还是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但是对我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在网上,我还发现了一些让人吃惊的人,其中有一些人很搞笑,他们问我:真的会有去钻这种圈套的傻子吗?扎克的话不断地在我耳边响起:“别忘了,一切全在于你自己。你只要遵从自己的心就好了。”但是,除了那令人讨厌的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每天面对堆积如山的工作,我心里这点儿微弱的自我提升的想法并没有停留太久。工作让我兴奋,占据了我的时间,让我无暇他顾。第二年,我和本努瓦一起出去了几次,吃吃喝喝,因为他也十分忙碌。我又飞了两次美国,除此之外,我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你可能会问我后来又见田中先生了吗。见了一次,在一个非常少见、非常职业、非常不私人的场合。冈田克也成了他的代言人。这几年,我一直对自己说田中先生太忙了,投资了这个前景不错的项目之后,他肯定还有许多别的事情需要做。差劲儿的借口是,没准儿他现在正等着保罗·拉马尔什卑躬屈膝地攀高枝儿呢。
也许我错了,高估了自己在田中先生心中的位置。但是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自己让田中先生失望了。这种细腻的情感问题在男人之间很少见,尤其对方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就更可以忽略不计了。
我把最精彩的部分给大家留到最后。田中先生是一位真正的大师,也许他自己也意识到了。
(1) Sahel,非洲热带草原向撒哈拉沙漠过渡的干旱、半干旱地区。
(2) Neuilly,另译为纳伊。
尤达大师的沙漠
接下来的几年在我的记忆中有些混乱,但回忆起来也并不令人讨厌。记忆中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一直都是工作。还有就是桃花运不错,有几段艳遇,但都是露水情缘,都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周末的时候我就和本努瓦一起一点儿一点儿地完善我们的计划,经常通宵达旦,最终我们筋疲力尽。有一个周末,本努瓦突然跟我说他要结婚了,问我能不能当他的证婚人。这个提议对我触动很深,然而,有一件事情令我很困扰:我没有见证这个女人是如何走进他的生活的。他说结婚的对象叫斯蒂芬妮,就是我碰到过几次的那个姑娘。那个姑娘是个棕发美女,个子不高,身材娇小,看起来聪明友善,对生活充满热情。在我看来更重要的一点是她很爱本努瓦,而且人不错,不是令人讨厌的类型。另外,在本努瓦疲惫的时候、犹豫的时候、泄气的时候,斯蒂芬妮都会安慰他、鼓励他、开导他,还会对我们考虑的问题提出十分中肯的看法。这倒是让我想到了莱昂诺尔。
莱昂诺尔的出现曾让我充满激情,充满对女性的无限好奇。她令我着迷,这点是必要的,但有时也不是总那么愉快。那时候,我没想和哪个姑娘天长地久地在一起(对这些陈词滥调请多包涵),激素水平的波动会让女性变得难以捉摸,和男性相比,她们要感性得多。而且在她们面前还要斟词酌句,语言和表情都得到位,不然的话就会被看成是没心没肺的大男子主义者。
莱昂诺尔话不多,有些时候需要我发起话题她才会说一两句。但是和她在一起之后,我明白了这是另外一门关于世界、关于人、关于感觉的学问。我也明白了女性的感知力确实比我们强得多,只要她们用心去感受。关于田中先生和扎克的点点滴滴,和我不同,莱昂诺尔并没有用几年的时间来慢慢明白这个道理。每次我和她说到这一点,她就会笑着反驳我:“那又怎么样?亲爱的,重要的是你已经注意到了,也明白了这些。”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又扯远了。
不工作的时候,这些事情在我的脑子里变得越来越混乱,因为“过去”变得越来越不重要了吗?不是的,它很重要,因为它和现在、未来密不可分。我必须承认自己的过去是一连串的错误,但是,过程和结果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的是,我们还是继续着“过去”的话题。
本努瓦和斯蒂芬妮要结婚了。婚礼的所有事情都是斯蒂芬妮一个人准备的,因为她的未婚夫分身乏术,一边忙着自己诊所的事情,一边忙着我们的项目。斯蒂芬妮以一种非常愉快的心情,独自搞定了关于婚礼的一切事宜。有一天,她笑着对我们说:
“好了,先生,我能指望你做什么?你只要知道就行了。本努瓦,这些事儿都完了以后,我希望能有一个最棒的蜜月!”
“好的,没问题,亲爱的。”本努瓦张口就来,根本没听到自己的未婚妻在说什么。
好在斯蒂芬妮是个好说话的人,并不较真。
去世界各地的出差越来越多。我就像是一个侦察兵,去侦察一切:当地真正有可能建立合作的医院,有潜力的患者,各种规章条令,怎么用钱疏通关系,处于康复期的病人和他的家属出游的可能性,当然,还有这些国家的政治稳定性。把一位患者送到一个内战不断的国家去做一台大手术难度太大了。本努瓦也加入了到处跑的队伍,因为需要他鉴定医生和护理人员的从业资质。当时,理想的状态是目的地附近有一家田中先生开的连锁酒店,这样就可以更舒服地休息了,但是这并不是必需的。
最终,在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我们组织了第一批旅行。具体的细节我就不说了,兴奋、不安、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最后关头的失态,等等。
需要解决一系列的后勤问题,搞定患者所在国家的法律问题,尤其是要确定器官捐献者是否是完全自愿的,或者是在遗嘱里面写明把自己的身体贡献给科学研究,而不是出于贫困卖器官,或者是被人用枪逼着献出器官。这就从源头上控制了这类问题的发生,但是在有些国家,这些核实工作就显得很困难了。在坦桑尼亚,有时会得到官方的帮助,但是这时候一定要提高警惕,同时心里明白这时候要有钱赚了。许多关于谋杀的传言都与此相关,比如说有些可怜的家伙被杀了,就是因为他们身上的器官和有此需要的患者相匹配。不管是真是假,这种情况是我和本努瓦最不想遇到的。
我们的事业开始好转,也渐渐开始有所收益。我搬到了第七区,还给自己买了一辆不错的奥迪,现在的西装不是Armani就是Hugo Boss,手机用的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出入的是高级的饭店和夜总会,我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成为一名成功人士了。我把自己的旅行社卖了,租了一套不错的公寓作为我们的办公室,艾米丽还留在我的身边,成了我的合伙人。那时候我真是自大极了,又慷慨,我给劳伦寄了张支票。就是我那个表兄弟,自从卡特琳娜姨妈过世之后,我只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见面时间都不长,差不多一个小时。然而,好吧,我和这个空想主义的失败者没有一点儿共同语言!那时还没有固定饭碗的我根本不明白劳伦已经在人生的道路上领先我很远很远了。他曾经对我说,我的世界完全没有意思,他说的是心里话,没有什么恶意。劳伦是敢说敢做的那一种人,他不会因为自己的话会让我不快就不说。同样,当我给他讲我的超级成功事例和我给自己弄的那些不怎么样的小玩意儿的时候,他也会很开心地说:“哦,真酷!”或是“兄弟,你真牛!”但那时候,他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可爱的、无所事事的人,跟我们的世界格格不入。
开旅行社时的助理——艾米丽,现在成了我的新式医疗旅游事业的合作伙伴。她在我身边工作了五年,但我对她几乎一无所知,承认这一点真是令人万分羞愧。为什么呢?因为我不在意。好吧,她是个单身姑娘,美丽大方,三十出头,喜欢把头发染成紫色或是橘色的。她的指甲的颜色让我觉得她肯定在美甲上花了不少时间:白色的指甲,顶端画着小笑脸,或是画着黑色的小星星,又或是蓝色的星星和一个黄色的小月亮。好吧,我从来不美甲,但是这种精细的活儿无疑十分耗时。在旅行社等客户的时候,她没有琢磨下次要去哪个美甲师那儿,而是到处窜。公司的转变使她有了一次大幅加薪,因为她多做了许多工作。
然而,艾米丽的态度转变得太快、太彻底了,就连我这种平时不注意的人也感觉到了。她变得安静了,之前她是那种话特别多的人,但是从来不涉及自己的私生活。她的效率提高了,工作质量也不错,她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加班是常态,却从来不会要求加薪。更奇怪的是,我发现她把指甲修得短短的,只在上面涂了层亮油。头发也恢复了本来的深红褐色,这个发色很衬她,显得皮肤白皙,黑色的眸子更加熠熠生辉。最主要的是,我发现顾客们非常喜欢“艾米丽小姐”,会问:“她在吗?”“能由她负责吗?要是她不在的话,明天我再打过来。”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请她吃了顿午饭,这是我们一起工作五年来的第一次。不是我不想请,是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要请她吃饭。
不见客户的时候,我喜欢去一家小酒馆吃饭,这家酒馆的菜单没什么创造性,但是很不错。再者,牛排给得够分量,并且味道正宗,只有一样:去用餐的时候要和不认识的人一起坐,因为酒馆里大多是那种长条桌子,只有很少的几张私密的两人桌或是四人桌。和十几个人排排坐,感觉自己真是“八面玲珑”。从个人角度来说,我觉得挺别扭的,耳朵里充斥着陌生人的谈话声,而说话的人也会觉得我坐在旁边而感到不方便。请艾米丽用餐的时候,我更不想自己的言谈被别人听到。很幸运,那天我们坐了一张两人桌。艾米丽显得很高兴,对我请她吃饭还有点儿吃惊。
前菜上桌之前,我们都有些放不开,有点儿拘束,话题平淡无奇,也就是谈谈天气,谈谈最新的电影,谈谈看的书,谈谈度假的地点,等等。特殊点儿的,关于工作的事儿,我提都没提。事实上,我从来没有和艾米丽进行过真正意义上的交谈。她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十分聪明,工作很出色,对我来说就是这些。再者,一时间,我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我请她吃饭的理由是什么来着?要是结果证明人家换了个造型是因为交了个新男友,这位先生不喜欢那些绿底红花的奇葩指甲造型,我还能说什么?没什么原因,更没什么深意,我干巴巴地开口,显得有些笨拙:
“呃……我不是太清楚,我感觉这个新工作似乎更适合你?”
“哦。”她开口回答,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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