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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和其他的时间_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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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黑河合起来还要大一百倍),生长着巨大的森林(它比太古的大森林还要大一千倍)。在巴西,城市拥有全部财富,人们看起来幸福又满意。忽然之间,鲁塔思念起母亲,虽说现在正是隆冬季节。

乌克莱雅很晚才回来。当他穿着撒满雪花的皮大衣站立在门口,鲁塔一眼就看出他喝醉了。他不喜欢豆蔻的香味,也不喜欢酸白菜炖肉的味道。

“你为什么从来不做猫耳朵和红甜菜汤?要知道这是圣诞节前夜!”他吼叫道,“你只会撅屁股。无论跟谁都一样,无论跟俄国人,跟德国人,还是跟那个白痴伊齐多尔。你脑子里装的只有这件事,你这条母狗!”

他腿脚不稳,摇摇晃晃地走到她跟前,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她摔倒在地。他在她身边跪了下去,企图逼她行房,但他那根发青的生殖器不听使唤。

“我恨你!”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冲着他的脸啐了一口唾沫。

“很好。恨和爱一样强烈,一样刺激。”

她终于从醉鬼肥胖的身躯下挣脱了出来。她把自己反锁在卧室。过了片刻,装满酸白菜炖肉的锅重重地砸在门上。鲁塔不顾被打破的嘴唇正淌着鲜血,站在镜子前面,试穿自己的连衫裙。

整夜,豆蔻的香气从所有的缝隙里渗进了她的卧室。房间里有股裘皮和口红的气味。这是远游和异国情调的巴西的气息。鲁塔无法入睡。她试穿了所有的连衫裙,搭配了所有的皮鞋和帽子,然后她从床下拉出两只小箱子,把她所有最珍贵的东西全都塞了进去:两件贵重的皮大衣、一条银狐皮领、首饰盒和一张登有巴西情况的报纸。她穿得暖暖和和,拎着两只小箱子,踮起脚尖,悄悄溜过餐室,乌克莱雅手脚伸开地躺在长沙发上打呼噜。

她走出塔舒夫,踏上了通往凯尔采的公路。她拖着两只小箱子,在积雪中艰难地跋涉了几公里,最后总算在黑暗中辨识出可以进入森林的地点。此时,刮起了风,并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

鲁塔走到了太古的边界,她转过身去,脸朝北方站住了,这时有一种感觉在她心中油然而生,她觉得自己能通过所有的边界,能冲破一切禁锢,能找到走出国境的大门。她满怀温情地在内心深处将这种感觉保持了好一阵子。暴风雪开始肆虐,鲁塔自始至终在这暴风雪中向前走着,走着……

游戏的时间

玩家终于找到了通向“第五世界”的出口,可他拿不定主意下一步该怎么走,于是他在说明书,也就是《Ignis fatuus,即给一个玩家玩的有教益的游戏》里寻找提示。他找到如下的内容:

在“第五世界”里,上帝不时自言自语,因为孤独感特别使他烦躁不安。

上帝以观察人为乐,他特别喜欢观察他们中一个名叫约伯的人。“假如我剥夺他所有的一切,剥夺他赖以建立他这种信念的一切,假如我一层一层地剥夺他所有的财富,他还会是现在这样的一个人吗?他会开口对我妄加评论、亵渎吗?尽管他的一切尽皆丧失,他仍然会敬重我、爱我吗?

上帝居高临下地察看约伯,心想:“肯定不会。他尊重我,只是因为我赐给他财富。我要夺走我赐给约伯的一切。”

于是上帝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夺约伯。上帝出于恻隐之心为约伯而哭。首先,上帝剥夺了约伯所拥有的一切:房屋、田地、羊群、仆人、牧场、树木和森林。然后又夺走了他所有心爱的人:子女、妻子、家人和亲戚。最后,上帝剥夺了约伯之所以成为约伯的一切:健康的躯体、健全的头脑、生活习惯和爱好。

现在,上帝望着自己的杰作,不得不眯缝起上帝的眼睛。约伯闪闪发光,跟上帝闪耀的光辉一模一样。约伯的光辉甚至更为强烈,因为上帝不得不眯缝起自己上帝的眼睛。上帝吓了一大跳。匆匆忙忙依次归还了约伯所有的一切,甚至还给他增添了新的财富。上帝发行了可供兑换的货币,连同货币一起创立了保险柜和银行。上帝赐给他漂亮的物品、时装、愿望和欲念,还赐给他无止无休的恐惧。上帝以这一切慷慨恩赐淹没了约伯,使他的光辉逐渐熄灭,以至于最后完全消失。

[36]按《圣经·约伯记》所说,约伯是个“敬畏上帝”、正直、远离恶事的人。他在遭受种种灾难之后,仍然认为上帝的“旨意不能阻挡”,自己只有奉行上帝的意志。由于他的虔诚,最后得到上帝的恩赐,“赐给他的,比他从前所有的加倍”。​

莉拉和玛娅的时间

两个小姑娘出生的这一年,米哈乌在塔舒夫的医院里死于心脏病,而阿德尔卡上了高中。她俩的出生使阿德尔卡颇为不快。从此,她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尽情读书。母亲常从厨房里扯起破嗓门喊叫,求她帮忙。

这是些倒霉、贫困的年头,穷得如今只好把战前的磨得都脱了线的女西装上衣拿出来当大衣穿,穷得储藏室里永远只有一罐猪油和几玻璃罐蜂蜜。

阿德尔卡记得母亲生双胞胎妹妹的那个夜晚,记得那时母亲痛哭失声。外公那时已有病,就坐在母亲床边。

“我已是个四十岁的人了。我如何养育这两个小姑娘?”

“就像养育其他孩子一样。”外公说。

可是,养育双胞胎而加倍麻烦的全副重担落到了阿德尔卡的头上。母亲有许多别的活儿要做——做饭、洗衣、打扫。父亲晚上才出现在家里。父母彼此之间经常是恶言相向,仿佛是一看到对方就不能忍受,仿佛突然之间就相互憎恨了起来。父亲一回家就立刻钻进了地下室,他在那里非法鞣制皮革——他们正是靠此为生。阿德尔卡一放学就直奔儿童车,推着两个小姑娘去散步,然后跟着母亲,二人一起给两个小家伙喂食、换尿布,晚上还得帮助母亲为她们洗澡。直到她们都睡着了,她才总算能坐下来做功课。所以当她们两个一齐得了猩红热,她就想,要是她们都死了,对大家都有好处。

她们躺在自己的双人小床上,发烧得迷迷糊糊,经受着一般孩子双倍的痛苦。医生来了,吩咐用湿床单把她们裹起来,这样可以给她们降温。然后说完便收拾好自己的手提包往外走。他走到栅栏的小门旁,又对帕韦乌说,在黑市可以弄到抗生素。这个词听起来带有一些不可思议的意味,就像童话中的活命水,于是帕韦乌骑上了摩托车。在塔舒夫他听人说,斯大林死了。

他艰难地穿过正在融化的积雪,好不容易到了乌克莱雅的家,可在那里他没有见到任何人。于是他到了市场,走进市委会,寻找维迪纳。女秘书哭肿了眼睛,对他说,书记不接见他。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他往里走。帕韦乌只好走出市委会,来到外面,一筹莫展地茫然环顾这座小城市。“有人已经死了,有人将要死去,塔舒夫充满了死亡的气息!”他思忖道。他灵机一动,何不去喝杯酒?马上就去,立即就去。他的双腿自动地把他送到了“幽静”餐厅,他径直走向小卖部。柜台后边坐着炫耀蜂腰巨奶的巴霞。在她那浓密的秀发上,卡了一块白色的花边。

帕韦乌有心走进柜台里边,偎依在她那香喷喷的袒露的胸口上。她给他倒了一百西西的酒。

“你可听说出了什么事吗?”她问。

他脖子一仰,一口就喝光了酒,这时巴霞又递给他一小盘浇了奶油的生青鱼。

“我需要抗生素。盘尼西林。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谁病了?”

“我的两个女儿。”

巴霞走出小卖部,将冬大衣披在肩头上。她领着帕韦乌穿小胡同往下走,一直走到河滨,来到犹太人留下的那些小房子中间。她那两条穿着尼龙丝袜的强壮的腿,在泡胀了的马粪堆之间跳来跳去。走到一幢小房子前面,她停住了脚步,吩咐他原地等候。一分钟后她返回了,报出了价钱。令人晕眩的天价!帕韦乌给了她一卷纸币。过了片刻,他手上便拿着几只小小的硬纸盒,盒子上面的说明,他看懂的惟有这几个字:made in the United States。

“你什么时候来找我?”他骑上摩托车的时候,她问。

“最近不行。”他说,亲吻了她的嘴巴。

晚上,两个小姑娘退了烧,第二天便都痊愈了。米霞向耶什科特莱的圣母、抗生素的女王虔诚祈祷,才有这突如其来的康复。夜里,她去检查了一次,两个双胞胎姐妹的额头都是凉凉的,她钻进了帕韦乌的被窝里,将整个身子偎依着他。

[37]英语,意为:美国制造。​

椴树的时间

从耶什科特莱一直延伸到凯尔采公路的官道两旁,长满了高大的椴树。它们开头看起来是那种样子,最后还是那种样子。它们有粗大的树干和深深扎进地里的、粗壮的树根,这些树根在土壤里跟所有存在着的东西的底部相遇。冬天,椴树粗大的枝柯往积雪上投下清晰的影子,为短暂的白天标明时间。春天,椴树长出成百万绿色的叶子,它们把太阳从天上引到地面。夏天,椴树芳香的花朵吸引了大群昆虫。秋天,椴树给整个太古平添了一层红色和古铜色的光彩。

椴树像所有的植物一样,活着就是一场永远不醒的梦,梦的开头蕴藏在树的种子里。梦不会生长,不会跟树一起长大,梦永远都是那副样子。树木被禁锢在空间里,但不会被禁锢在时间里。它们的梦将它们从时间里解放了出来。而梦是永恒的。树木的梦不会像动物的梦那样产生感觉,不会像人的梦那样产生形象、情景。

树木是通过物质,通过来自大地深处的汁液,通过使树叶朝向太阳进行光合作用而生存的。树木的灵魂是在经过多种生存状态的轮回之后,处于休息状态的。树木仅仅是凭借物质来感受世界。暴风雨对树木而言,是一种暖到冷、缓到急的水流。一旦暴风雨来临,整个世界就都成了暴风雨的世界。对于树木而言,暴风雨前的世界和暴风雨后的世界毫无二致。

树木不知在一年四季的变化中存在着时间,不知道这些季节是一个接着一个轮流出现的。对于树木而言,所有四种季节都一起存在。冬天是夏天的一部分,秋天是春天的一部分。热的一部分是冷,出生的一部分是死亡。火是水的一部分,而土地则是空气的一部分。

在树木看来,人是永恒的——总是有人穿过椴树的树阴在官道上行走,人不是凝固的,也不是活动的。对树木而言,人是永远存在的,然而也同样意味着,人似乎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笃笃斧声,虺虺雷鸣,惊破了树木永恒的梦。人们称之为树木死亡的,只不过是树的梦受到暂时的骚扰而已。在人们称之为树木的死亡里,有一种近乎动物的、不平静的生存状态。因为意识越是清晰,越是敏锐,其中蕴含的恐惧就越多。但树木永远也无法到达动物和人的忐忑不安的王国。

一棵树死了,另一棵树就会接收它的梦,将这种没有意义,没有印象的梦继续做下去。所以,树木永远不会死亡。在对生存的无知中,蕴含着从时间和死亡概念的解脱。

伊齐多尔的时间

打自鲁塔离开了太古,并且显然不会回来后,伊齐多尔便决定进修道院。

在耶什科特莱,有两个修道院,女修道院和男修道院。修女们照料老年之家。伊齐多尔经常见到,她们用自行车将从商店里购买的物品远送到老人之家。她们在墓地照料被人遗弃的坟墓,她们那黑白两色的修女服与世界被冲淡了的灰色,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男修道院有个“上帝的宗教改革家”的名称。伊齐多尔在打定主意要进修道院之前,曾长久观察这座阴森、未经修饰的建筑物,它隐藏在颓圮的石头围墙里面。伊齐多尔注意到,园子里整个时间总是同样两名修士在劳作。他们默默无言地种植蔬菜和白色的鲜花。单单只有白色的——百合花、雪莲花、银莲花、白芍药、白色天竺牡丹。修士中的一个,肯定是个最重要的人物,经常去邮局和搞采购。其余的修士就得一直封闭在神秘的修道院内,献身于上帝。这正是伊齐多尔最喜欢的一点:远离尘世,专心致志地钻研上帝;认识上帝,研究上帝造物的秩序,最终找到一系列问题的答案:鲁塔为什么会离开他,母亲为什么会生病和死去,为什么在战争中会屠杀人和动物,为什么上帝会容忍恶行和苦难存在?

假若能接受伊齐多尔进修道院,帕韦乌就再也不会称他为寄生虫,再也不会挖苦他,再也不会滑稽地模仿他的举止。他,伊齐多尔,就再也无须去看所有那些令他想起鲁塔的地方。

他向米霞吐露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米霞听后笑了笑。

“你去试试吧。”她边说边给孩子揩屁股。

第二天,他便去了耶什科特莱,拉响了旧式的门铃,叫修道院的门。许久许久没有动静——这大概是考验他的耐性。但最后门闩还是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一个穿深灰色僧袍的老年男子给他开了门,这位男子他迄今从未见过。

伊齐多尔说明了他来此的意图。修士没有表示惊诧,没有笑容。他只是点点头,吩咐伊齐多尔在门外稍候。门重又咯吱咯吱地关上了。过了十几分钟,修道院的门再次打开,允许伊齐多尔进入修道院内。现在修道士领着他穿过走廊、过道,踏着楼梯一会儿向下走,一会儿又向上走,终于走进了一个宽敞的、空空荡荡的大厅,大厅里有一张办公桌,两张椅子。他又在那里等了约莫十来分钟,另一个修道士进了大厅,就是那位经常上邮局的修士。

“我想进修道院。”伊齐多尔声明道。

“为什么?”修道士简短地问。

伊齐多尔干咳了一声,清一清嗓子。

“我想跟她结婚的那个女人,走了。我的双亲都过世了。我感到孤独,我思念上帝,虽说我不理解他。我知道,倘若我能进一步认识上帝,我们彼此之间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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