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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和其他的时间_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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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上滑落了下来,倒在了地板上。很清楚,米哈乌这一倒说明了什么——如果米霞活不成,那他也会死。的确如此,实实在在,没有丝毫可怀疑之处。

米哈乌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他觉得一个人既然爱了,就该不断地给予。他常常赠送她意想不到的礼物。他会到河里去为她寻找闪闪发光的石头,他会用柳枝为她削笛子,他会拿鸡蛋给她制造装饰圣诞树的鸡蛋壳,他会拿纸给她折叠小鸟,他会到凯尔采给她买各种玩具——只要能让小姑娘喜欢的事他都干。但他更看重的是大的东西,一些耐久的、同时也是漂亮的东西,那种比人更能经受时间考验的东西。那种东西也许能在时间上永远留住他的爱,让他的爱永远留在米霞的时间里。由于有那些东西,他们的爱也许就能成为永恒的。

假如米哈乌是个强大的统治者,他就会为米霞在山顶上建座大厦,建座富丽堂皇的大厦,坚不可摧的大厦。然而米哈乌只是个普通的磨坊主,所以他只好给米霞买衣服,买玩具,折纸鸟。

在周围一带所有的孩子中,米霞的连衫裙最多。她穿得跟地主府邸的小姐们一样漂亮。她有真正的洋娃娃——在凯尔采买的,会眨眼睛,会翻身,会像婴儿啼哭那样尖叫的洋娃娃。米霞有给洋娃娃准备的木质小童车,两辆中的一辆甚至是带活动车篷的。米霞有给洋娃娃住的双层小房子,还有好几个长毛绒玩具熊。米哈乌无论走到哪里,总是想着米霞,总是思念她。米哈乌从来没有对米霞提高嗓门说过话。

“你倒是打她一次屁股呀。”盖诺韦法抱怨说。

一想到会去揍那个细小的、信赖他的小身子,就使米哈乌感到一阵晕眩,就像曾使他昏厥的晕眩。所以每遇到母亲生气的时候,米霞常常往父亲身边躲。她像头小兽躲藏到父亲给面粉弄白了的上衣里。在这种时候,他总是一动不动,一再为她那纯洁无瑕的信赖感到震惊。

到了米霞上学读书的时候,米哈乌从此每天都要短暂中断磨坊里的工作,以便走到桥上看她放学回家。她那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杨树林荫道上,这情景可以让米哈乌打自清早米霞出门后失去的一切重新返回。然后他查看她的练习本儿,帮她做功课。他还教她俄语和德语。他拉着她的小手按所有字母的顺序念了一遍又一遍。他为她削铅笔。

后来事情开始发生了变化。这已是一九二九年的事,那时伊齐多尔已经出生。生活的节奏和韵味就在这一年变得与前不同。有一回米哈乌看到她们母女俩,看到米霞和盖诺韦法在绳子上晾晒洗过的衣服。她俩的个头儿几乎一般高,头上都戴着白色的头巾,绳子上晾着内衣。汗衫、乳罩、衬裙,都是女人的衣物,只是一些比另一些的尺码儿稍小。刹那间他暗自思忖,那些尺码小点儿的衣物是谁的呢?当他明白过来之后,竟然像个年轻小伙子一样心慌意乱。直到现在,米霞衣服的小样总是在他心里勾起阵阵温情。而现在他看到绳子上晾晒的衣物,却不由无名火起,恨时间竟然过得如此之快。他宁愿不要看到这样的内衣。

也就在此时,或许稍晚一点儿,有天晚上在入睡之前,盖诺韦法用一种昏昏欲睡的声音对米哈乌说,米霞已经有了月经。随后她便偎依在他怀里睡着了,睡梦中她发出声声叹息,像个老年妇女。米哈乌无法入睡。他躺在床上,望着自己面前的一片黑暗。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他总算是睡着了,做了个梦,做了个断断续续,稀奇古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田埂上行走,田埂两边长着庄稼或者是高高的枯黄了的牧草。他看到麦穗儿踏着枯黄的牧草走了过来。她手里握着镰刀,并且用这镰刀割草穗。

“你瞧,”她对他说,“它们在流血。”

他弯下腰,果然看到被割下的草茎上挂满了血珠。他觉得是那么不自然,那么吓人。他感到害怕。他想赶紧离开那个地方,可是,当他一转身,却看到米霞躺在草中。她身上穿的是自己的校服,闭着眼睛躺着一动不动。他知道,米霞得伤寒病死了。

“她活着。”麦穗儿说,“不过总是先有死而后才有生,历来如此。”

他俯身在米霞身上,套着她的耳朵说了句什么。米霞惊醒了。

“走吧,我们回家去。”米哈乌抓住女儿的手说,他试图拉起女儿跟自己走。

但是米霞已经不是从前的米霞,她似乎尚未清醒过来。她看都不看他一眼。

“不,爸爸,我有这么多的事要做。我不走。”

这时,麦穗儿伸出一个指头指着米霞的嘴巴说:

“你瞧,她讲话时,嘴巴没有动。”

梦里的米哈乌明白,在某种意义上说,米霞是死了,这是某种不完全的、却跟真正的死亡一样能使人昏死过去的死亡。

伊齐多尔的时间

一九二八年的十一月多雨又多风。盖诺韦法生自己的第二个孩子的时候,正是这么一个苦雨凄风的日子。

接生婆库茨梅尔卡刚一进屋,米哈乌便把米霞送到塞拉芬夫妇家里去。塞拉芬将一瓶酒摆在了桌子上,过了片刻其他邻居也纷纷来了。大家都想为米哈乌·涅别斯基的后代降生喝上一杯。

就在这同一时间,接生婆库茨梅尔卡忙于烧热水和准备床单。盖诺韦法一边发出单调的呻吟,一边在厨房里走来走去。

就在这同一时间,在晚秋的苍穹里,土星像一座巨大的冰山爬到人马星座上。巨大的冥王星,那颗能帮忙逾越所有边界的行星陷进了巨蟹星座里。这天夜里它将火星和温和的月球搂进了自己怀中。天使们敏锐的耳朵在八重天的和谐中捕捉到清越的声响,那有如一只细瓷杯掉到地上,裂成小得像罂粟籽的碎片时发出的响声。

就在这同一时间,麦穗儿打扫了自己的小屋,蹲伏在屋角里的一堆去年的干草上。她开始生孩子。整个产程只持续了几分钟。她生下了个大块头儿的漂亮婴儿。屋子里弥漫着欧白芷的馨香。

就在这同一时间,在涅别斯基夫妇家里婴儿刚露出小脑袋,盖诺韦法就出了麻烦。产妇昏厥过去了。接生婆库茨梅尔卡吓得六神无主,急忙打开窗户,冲着黑暗叫嚷道:

“米哈乌!米哈乌!来人呀!”

但是狂风淹没了她的叫声,库茨梅尔卡明白,她只有靠自己想办法。

“孱弱的货色,你还是个女人吗?”她冲昏厥的产妇吼叫道,为的是给自己壮胆、打气。“跳舞你在行,可生孩子就不行。你要憋死孩子了,要憋死……”

接生婆冲着盖诺韦法的脸甩了一记耳光。

“耶稣,醒醒!醒醒!”

“女儿?儿子?”盖诺韦法神志不清地追问,疼痛使她醒了过来,她开始使劲。

“儿子,女儿,有什么区别?再使点儿劲儿,再使点儿劲儿……”

孩子噗嗤一声落到了库茨梅尔卡的手上,盖诺韦法再次昏厥过去。库茨梅尔卡忙于照料孩子。婴儿轻轻地啼哭了起来,像只小鸡雏。

“是女儿?”盖诺韦法恢复了神志,问道。

“是女儿?是女儿?”接生婆滑稽地模仿着她的口吻。“可怜的家伙,真不是个女人。”

几个气喘吁吁的妇女走进屋子。

“你们去吧,去告诉米哈乌,他喜得贵子啦。”库茨梅尔卡吩咐道。

孩子取名叫伊齐多尔。盖诺韦法情况却不妙。她发烧到不能给小家伙喂奶。她在谵妄中叫嚷说别人换掉了她的孩子。她一苏醒过来立刻就说:

“把我的女儿给我。”

“我们生的是儿子。”米哈乌回答她说。

盖诺韦法久久望着婴儿。是个小男孩,个头大,脸色苍白,眼睑很薄,透过皮肤看得见蓝色的血管。他的脑袋看起来似乎太大,太沉重。这孩子一会儿也不安静,只要有点儿最轻微的响动,便哭闹起来,蹬动着两条腿,扯开嗓门儿叫嚷,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他安静下来。地板的吱嘎声,时钟的滴答声都能把他惊醒。

“这都是喂牛奶造成的。”库茨梅尔卡说,“你必须给他喂奶。”

“我没有奶,没有奶。”绝望的盖诺韦法呻吟道,“得尽快找个奶妈。”

“麦穗儿刚生过孩子。”

“我不要麦穗儿。”盖诺韦法说。

在耶什科特莱找到了奶妈。那是个犹太妇女,她的一对双胞胎死了一个。米哈乌不得不每天两次,用马车接她到磨坊来给新生儿喂奶。

用人奶喂养的伊齐多尔照旧爱哭。盖诺韦法常常是一整夜把他抱在手上,在厨房和房间里走来走去。有时她实在熬不住了,也试着躺一会儿,无视他的啼哭。为了不让他吵醒米霞,米哈乌只好悄悄爬起来,用毛毯包住小家伙,把他抱到屋外,抱到繁星璀璨的天空下。他抱着儿子登上小山,或是沿着大路向森林走去。因为抱在手上摇,也因为松树的芳香,孩子安静了下来。但是只要米哈乌抱他回家,一迈进门槛,孩子重又扯起嗓门儿大哭。

有时米哈乌装作睡着了,从眯缝着的眼皮底下偷看妻子,只见她站立在摇篮上方,注视着孩子。她不带感情,冷冷地望着摇篮里的婴儿,就像望着一样东西,一件物品,而不是望着一个人。孩子仿佛感觉到了这种目光,哭得更厉害,更伤心了。米哈乌不知道在母亲和孩子的脑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有天夜里,盖诺韦法悄声对他倾诉了心曲:

“这不是我们的孩子。这是麦穗儿的孩子。库茨梅尔卡曾告诉我生的是‘女儿’,我记得她是这么说的。定是后来出了什么差错。麦穗儿有可能诱骗库茨梅尔卡干了什么事,因为在我清醒过来后,发现是个儿子。”

米哈乌坐了起来,亮了灯。他看到妻子那给泪水弄得湿淋淋的脸。

“盖妞希,不能这样想。这是我们的儿子,伊齐多尔。他长得像我。我们不是想要个儿子吗?”

涅别斯基两口子之间这场深夜的、短暂的交谈留下了疙瘩。现在夫妻俩都在观察孩子。米哈乌寻找孩子与自己的相似之处。盖诺韦法暗地里检查儿子的手指头,观察他背上的皮肤,研究他耳朵的形状。孩子长得越大,她也找到了越多的证据,说明这孩子不是他们的血脉。

伊齐多尔满一周岁还没长出一颗牙齿。他刚会坐,个头儿也没有长大多少。很显然,他的个头全都长在了脑袋上,虽说伊齐多尔的小脸蛋仍然不大,可他的脑袋却从眼睛以上开始一个劲地往横里纵里长。

儿子三岁的那年春天,他们两口子带着他去了塔舒夫看医生。

“可能是脑水肿,孩子多半会死。我对此毫无办法。”

医生的话成了咒语,唤醒了盖诺韦法心中被猜疑凝固了的爱。

盖诺韦法爱伊齐多尔,如同人们爱狗,爱猫,或是爱什么有残疾的可怜的小动物。这是一种最纯粹的人类的同情心,爱心。

[9]盖妞希是盖诺韦法的昵称。​

地主波皮耶尔斯基的时间

地主波皮耶尔斯基遇上了财运亨通的好时光。每年他都增添一口鱼塘。池塘里的鲤鱼又大又肥。到了捕鱼季节,鱼简直是自动朝鱼网里跳。地主最喜欢在鱼塘的堤坝上散步,沿着堤坝转圈子,望望水,又望望天空。鱼的丰产消解了他的神经紧张,鱼塘使他在自己所有的努力中体味到某种意义。鱼塘越多,他体味到的意义也就越多。地主波皮耶尔斯基的头脑完全给鱼塘占满了,他有许多的事要做:他得规划、思考、计算、建设、动脑筋、想点子。他可以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考虑鱼塘的事,那时地主的思路便不会拐向那黑暗、寒冷的区域,那种地方会像沼泽一样把人拉住,让人陷入其中。

到了晚上,地主往往把时间奉献给他的家人。他的那位颀长清瘦、娇嫩如菖蒲的妻子,常常向他抛来雨点般的、在他看来都是一些琐碎而无关紧要的问题,涉及的无非是仆人、晚宴、孩子们的学校、小汽车、金钱、养老院之类的日常事务。晚上她跟丈夫一起坐在客厅里,以自己单调的声音掩盖了收音机里的音乐。曾几何时,妻子还有兴致给他的背部作按摩,使地主感到十分幸福。而今,妻子纤细的手指只会花上个把钟头,翻弄一本她读了一年老是读不完的书。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地主对他们的了解也越来越少。他的长女总是轻蔑地撅着嘴巴,她的在场使父亲感到局促不安,她对于他简直是形同陌路,甚至像个敌人。大儿子变得沉默寡言,而且胆怯,已经不再坐在他的膝盖上了,也不再拽他的八字胡。小儿子是子女中最小的一个,也是最受宠爱、最娇生惯养的一个,因此他固执而任性,动不动就大发脾气。

一九三一年,波皮耶尔斯基夫妇带着孩子们去意大利过暑假,休假回来后,地主波皮耶尔斯基发现,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狂热的爱好:对艺术的追求。他开始收集画册,而后则是越来越频繁地去克拉科克,到那儿购买各种名画。不仅如此,他还经常邀请艺术家们到他的府邸作客,跟他们讨论艺术,喝酒。清晨他常把所有的客人领到自己的池塘边,请他们欣赏那些巨大的鲤鱼橄榄色的背脊。

第二年,地主波皮耶尔斯基突然发疯地爱上了玛丽亚·舍尔。她是克拉科夫的一位最年轻的女画家,未来派的代表人物。如同所有突然坠入爱河的人一样,在他的生活中也出现了各种意味深长的巧合,出现了许多邂逅相逢的共同的熟人,也使他经常出现一些必须突然出远门的理由。地主波皮耶尔斯基由于玛丽亚·舍尔而爱上了现代艺术。他的情妇,如同她的未来派一样,充满了活力、疯狂,虽说在某些事情上又是魔鬼般地清醒。她的躯体有如塑像——光滑而又坚挺。每当她俯身在巨幅画布上作画的时候,总有一缕缕淡黄色的头发粘在了她的额头上。她是地主妻子的对立面。跟她相比,他的妻子会令人想起一幅十八世纪的古典主义风景画:细节丰富,和谐,令人伤感的平静。

地主波皮耶尔斯基在生命的第三十八个年头突然感觉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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