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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和其他的时间_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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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那时上帝为它们的虔诚所感动,派来一阵阵温暖的风,把蒲公英洁白绒球的灵魂带上了天。

同样是那些温暖的风在圣约翰节送来了雨。河水一寸一寸地往上涨。教区神甫夜不成眠,食不甘味。他在河滨的土堤和牧场上跑来跑去,观察河水的涨势。他用棍子量水位,悄声嘟哝着,有咒骂,也有祈祷。可是河并不顾念他。河水顺着宽阔的河床流淌,打着漩涡,从下边冲坏了不牢固的堤岸。六月二十七日,神甫的牧场开始浸水。教区神甫带着棍子沿着新堤奔跑,他绝望地看到,水是多么轻松地灌进了那些缝隙,顺着只有它自己知道的路线潜流,渗到了土堤下边。第二天的夜晚,黑河的水摧毁了沙土堤坝,泛滥开来,像每年一样淹没了牧场。

礼拜天,神甫在布道台上将河的行径与撒旦的所作所为相提并论。他说,撒旦每天,一个钟头接着一个钟头,像水一样侵害人的灵魂。说这样一来,人就会被迫不断努力构筑堤坝。说对每天的宗教义务最轻微的忽视都会削弱这堤坝。说魔鬼的顽强可与水的顽强相比。说罪恶渗漏出来,流淌,点点滴滴汇聚在灵魂的翅膀上,而恶之凶狂会淹没人,直到人落进它的漩涡,沉到底。

作过这样的布道之后,神甫还激动了许久,许久,入夜也不能成眠。他由于对黑河的憎恨而不能入睡。他对自己说,不能憎恨河,不能憎恨混沌的水流,也不能憎恨植物,憎恨动物,要恨也只能恨地区的自然地貌。他,作为一名神甫怎能有如此荒谬的感觉:憎恨河?

然而这毕竟是一种憎恨。教区神甫关心的甚至不是被淹的干草,而是黑河的不理性,是黑河愚顽的顽强劲儿,是它的麻木不仁,它的自私和无边的愚鲁。每当他这样想起黑河的时候,热血便在他的太阳穴里搏动,便在他身上循环得更快。它开始使他惴惴不安。夜里不管什么时候,他常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然后走出神甫宅邸,走到牧场。冷空气使他清醒过来。他暗自好笑,暗自说:“怎能生河的气?它不过是地上的一道普通的深沟罢了。黑河只是条河,别的什么也不是。”然而,当他站立在河岸上,所有的想法又回来了。厌恶、极端的反感和疯狂又重新控制了他。他最想干的一件事便是用土去将它填平,从发源地直到出口。他举目四望,确保没有人看到他后,折了一根赤杨树枝,狠狠地抽打河的圆柱形、恬不知耻的巨大躯体。

[6]圣约翰节是基督教的一个节日。一般在六月二十四日即夏至后第三天。原来西方礼拜仲夏太阳的活动很普遍,已经扎根在人们的心中。基督教将这个日子定为约翰的纪念日,称圣约翰节。​[7]兹罗提与格罗什是波兰货币的主币与辅币单位。一百格罗什等于一兹罗提。​

埃利的时间

“你走吧。只要我看到你,我就没法儿入睡。”盖诺韦法对他说。

“而我,看不到你,就没法儿活。”

她那双明亮的灰色眼睛向他投去一瞥,他重又感到她用自己的目光触到了他的内心深处,啃噬到他的灵魂。她把水桶放在地上,撩开额上的一缕短发。

“拎起水桶,跟我一起到河上去。”

“你丈夫会怎么说?”

“他在地主府邸。”

“工人们会怎么说?”

“你帮我拎水桶。”

埃利拎起水桶,跟在她身后沿着石头小道走了。

“你长成个男子汉了。”盖诺韦法说,头也没回。

“我们没见面的时候,你想我吗?”

“当你想我的时候,我总在想你。天天想。做梦都看到你。”

“上帝啊,为什么你不结束这一切?”埃利猛地把水桶搁在小道上。“我犯了什么罪,还是我的祖先犯了什么罪?为什么我必须受这般的折磨?”

盖诺韦法站住了,望着自己的脚尖。

“埃利,别亵渎上帝。”

他俩沉默了片刻。埃利拎起了水桶,两人继续往前走。小道变得宽多了,两人现在可以并排而行。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埃利。我怀了孕。秋天就要生孩子。”

“这应该是我的孩子。”

“一切都是清楚不过的,一切都是自行安排好了的……”

“……一切都迫使我们分手。你年轻,我是个老太婆。你是犹太人,我是波兰人。你是耶什科特莱人,我是太古人。你是自由之身,我则身为人妻。你不停地在移动,我却恒久停留在一个地方。”

他们走上木板台,盖诺韦法从木桶里拿出要洗的衣服。她将衣服浸在冷水里。发暗的水冒出明亮的肥皂泡。

“是你搅昏了我的头。”埃利说。

“我知道。”

她扔下了要洗的衣服,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他闻到了她头发的气味。

“我一看到你,就爱上了你。一见钟情。这样的爱情永远不会消逝。”

“这是爱情吗?”

她没有回答。

“从我的窗口能看到磨坊。”埃利说。

弗洛伦滕卡的时间

人们以为发疯的是源自于戏剧性的大事,是基于某种无法忍受的痛苦。他们觉得,人发疯总是有什么理由:由于被情人抛弃,由于最亲近的人死亡,由于失去财产,由于窥见了上帝的脸。人们还以为,人是遇到特殊情况立刻就会突然发疯的:疯狂就像一张网,一个圈套,突然落到人的头上,拴住了人的理智,搅浑了人的感情。

然而弗洛伦滕卡发疯却是极其普通的,可以说,没有任何理由。早前她或许有理由发疯,当她的丈夫喝醉酒在白河里淹死的时候,当她的九个子女死了七个的时候,当她一次接着一次流产的时候,当她没有流产却要打胎的时候,当她两次因为打胎而差点儿丧命的时候,当她的谷仓付之一炬的时候,当她剩下的一儿一女离她而去,消失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杳无音信的时候。在这些时候,她都有理由发疯而却没有发疯。

现在,弗洛伦滕卡已经上了年纪,一切经历都已成为往事。她干瘪得有如刨得薄薄的木片。嘴里没了牙齿,独自住在小山旁的一间木头小屋里。她屋子的一个窗户朝向森林,另一个窗户朝向村庄。弗洛伦滕卡剩下两头奶牛,这两头牛养活了她,也养活了她的一群狗。她有一座不大的果园,园里满是蛀虫的李子树。夏天,她的屋前开着一大丛绣球花。

弗洛伦滕卡在不知不觉中发了疯。她先是头痛,夜里总是失眠。月亮妨碍她睡觉。她曾对几个女邻居说,月亮总是在窥察她,而月亮的光辉则在镜子里,在玻璃上,在水里的反照中都给她设下了陷阱。

后来,每当夜幕降临,弗洛伦滕卡便来到屋子前面等待月亮。月亮升到了牧场上方,总是这同一个月亮,虽说在不同的时间它会以不同的形态出现。弗洛伦滕卡挥拳威胁它。有人看到举向天空的那个拳头,他们说:她疯了。

弗洛伦滕卡的身体矮小而瘦弱。经历了女性在育龄时期没完没了地生育之后,她留下了一个又鼓又圆的肚子。现在看起来很可笑,简直就像在裙子下边塞了一个大面包。在经历了女性的生产期之后,她嘴里连一颗牙齿都没剩下。俗话说:“一个孩子一颗牙”,真个是一个换一个。弗洛伦滕卡的乳房——准确地说,它说明了时间对女性的乳房干了些什么——又扁又长,紧贴在身体上。乳房的皮肤使人想起圣诞树上彩色的玻璃球的薄纸,透过它能看到纤细的蓝色静脉——那是弗洛伦滕卡还活着的标志。

想当年,女人死得比男人早,母亲死得比父亲早,妻子死得比丈夫早。因为女人历来都是人类繁衍生殖的器具。孩子如同鸡雏儿一般破卵而出。这卵后来还得自行粘合复原。女人越是强壮,生的孩子就越多;生的孩子越多,女人也就变得越发虚弱。到了生命的第四十五个年头,弗洛伦滕卡的身子才从不断生育的圈子里解放出来,自行达到了不育的寂灭境界。

自从弗洛伦滕卡疯了以后,她身边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猫和狗。人们不久便把她当成了挽救自己良心的慈善所,他们不再淹死小猫或小狗,而是把它们扔在绣球花丛下。两头奶牛借助弗洛伦滕卡的双手养活了一群动物弃婴。弗洛伦滕卡总是以谦和尊重的态度对待动物,如同对待人一样。清早起来,她对它们说“早安”,而每当她摆上几盆牛奶,她也从没忘记说声“祝你们用餐愉快”。不仅如此,她提起狗和猫从来不说“这些狗”或“那些猫”,因为这样听起来就像说物品似的。她说的是“狗儿们”和“猫儿们”,就像说马拉克们或赫利帕瓦们一样。

弗洛伦滕卡根本就不认为自己是个疯婆子。月亮使她不得安宁,她就把月亮看成跟每个折磨过她的普通的迫害者一样的东西,仅此而已。但是有天夜里,奇怪的事发生了。

像往常一样,那天正值满月,弗洛伦滕卡带着自己的狗儿们爬上小山丘去咒骂月亮。狗儿们环绕着她蹲在青草地上,而她则仰头冲着天空叫嚷:

“我的儿子在哪里?你是用什么东西迷住了他?你这肥肥胖胖的银色的癞蛤蟆!你诱骗了我的老头子,使他产生了错觉,把他拉进了水中!今天我在井里看到了你,把你当场抓住——你往我们的水里下毒……”

塞拉芬夫妇屋子里的灯亮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冲着黑暗吆喝道:

“安静点儿,疯婆子!我们想睡觉。”

“你们睡好了,让你们一直睡到死!你们当年干嘛要出生,就是为了现在睡觉?”

男人的声音静止了,而弗洛伦滕卡跌坐到了地上,仰望着自己的迫害者那张银盘大脸。那张脸布满皱纹,眼睛溃烂流脓,滴滴答答地流着泪水,满脸是得了某种宇宙天花之后留下的斑痕。狗儿们蹲在青草地上,在它们黑色的眼中也反射出一轮满月。它们很安静地蹲着,后来老妇人把一只手放在一条长毛大母狗的头上。那时她在自己的脑海里看到的不是自己的思想,甚至不是思想,而是思想的轮廓、意象、印象。对于她的思维而言,这是某种陌生的东西,不仅因为——像她感觉到的那样——是来自外部的,而且因为它完全是另一种东西:单色的、清晰的、深刻的、感性的,有气味儿的东西。

在这种东西里头,有天空和相互挨着的两个月亮。有条河——寒冷、欢快。有房屋——既诱人,同时又吓人。一排树林——充满着奇怪的、刺激的景象。青草地上躺着木棍儿、石头及饱含想象与回忆的树叶。在它们旁边,像小径一样延伸着一道道充满意义的光带。在地下——有许多温暖而有生命的走廊。一切都是另一种模样儿。只有世界的轮廓还是原来的样子。那时弗洛伦滕卡以自己身为人的理性理解到,人们是有道理的——她是疯了。

“我是不是在跟你交谈?”她问那条把脑袋靠在她膝盖上的母狗。

它知道,不错,确实如此。

她带着她的狗儿们一起回家去。弗洛伦滕卡把傍晚剩下的牛奶倒进几只小盆里。她自己也坐下来进餐。她将一片面包放在牛奶里泡软,用没有牙齿的牙床咀嚼。她边吃边望着一条狗,试着对它形象化地说点什么。她开始动脑筋,“想象出”某种哲理:“我吃故我在。”狗抬起了头。

就在这天夜里,不知是由于月亮——迫害者的作祟,还是由于自己的疯狂,弗洛伦滕卡学会了跟自己的那些狗和猫交谈。谈话的实质在于发送各种形象的画面。动物脑海里的一切不像人说的那么严密和具体。在它们的世界里没有深思熟虑。然而事物却都是它们从内里看到的,不像人类经常会产生带有陌生感的距离。这样一来世界也就显得更为友好。

对于弗洛伦滕卡,最重要的是,动物想象的画面里有两个月亮。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动物看到的是两个月亮,而人只看到一个。弗洛伦滕卡对此无法理解,因此最后她也不想去理解。月亮是有各种不同特征的,在某种意义上甚至是相互对立的,但同时又是完全一样的。一个月亮是软绵绵的,略有点儿湿润,令人感到亲切。另一个月亮是硬邦邦的,像银子一样,发出欢快的响声,而且闪闪发光。弗洛伦滕卡的迫害者,它具有两面性的本性,这样一来它对她的威胁也就更大。

米霞的时间

米霞十岁的时候是班上最小的,因此坐在第一排。女教师在课桌之间来回走动的时候,总爱抚摩她的脑袋。

在教学回家的路上,米霞经常为她的洋娃娃收集各种东西:栗子壳当小碟子,橡树果壳作茶杯,苔藓作枕头。

但是回到家里之后,她总是犹豫不决,不知该玩些什么才好。她一方面很想玩洋娃娃,给它们换小连衫裙,喂它们各种菜肴——那些菜肴虽然看不见,但却是存在的。她很想把它们一动不动的身体包在襁褓里,给它们讲各种简单的、老掉牙的故事哄它们睡觉。后来,当她把那些洋娃娃抱在手上时,她却一点儿也不想玩儿了。已经没有了卡尔米拉、尤蒂塔,也没有了博巴谢克。米霞的眼睛看到的,只是画在那些红扑扑的小脸蛋儿上的扁平的眼睛,染红了的面颊,永远闭着的嘴巴——对它们不存在任何喂食的问题。米霞把她曾经看成是卡尔米拉的那个玩意儿翻了个个儿,打它的屁股。她感到自己是打在用布包着的锯木屑上,洋娃娃既不哭叫也不抗议。于是米霞把它们红扑扑的脸蛋儿贴在窗玻璃上,不再对其感兴趣。她跑去翻弄妈妈的梳妆台。

偷偷溜进父母的卧室是很好玩的。米霞坐在双扇的镜子前面,这镜子甚至会让她看到平常看不到的东西:角落上的影子,她自己的后脑勺儿……米霞反复试戴那些珊瑚项链、戒指,打开一个又一个的小瓶子,久久探究化妆品的秘密。有一天,她对自己的卡尔米拉们特别失望,便将唇膏举到嘴边,将双唇涂成了血红色。唇膏的红色推移了时间,米霞看到了几十年后的自己,也就是自己快要死去时的那副模样儿。米霞猛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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