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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和其他的时间_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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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相互撞到了一起。她冲他粲然一笑。

“给我送袋面粉到家里去。”她说。

从此,她不再等待丈夫。

埃利把面粉口袋放到地板上,摘下了棉布帽子。他把帽子捏在被面粉弄白了的手上,揉得皱巴巴。她向他表示感谢,可他没有走。她看到他在咬嘴唇。

“你想喝点儿糖煮水果汤吗?”

他点了点头。她给他一杯水果汤,望着他喝。他垂下了长长的少女般的睫毛。

“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是吗?”

“你晚上来给我劈柴。你能来吗?”

他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整个下午,她都在等待。她用发针别住头发,反反复复照镜子。终于他来了,劈好了柴。她给他端上酸奶和面包。他坐在树墩上吃了起来。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何缘故,竟给他讲起了去打仗的米哈乌。他说:

“战争已经结束了。所有的人都会回家来的。”

她给了他一小袋儿面粉,请他第二天再来,第二天她又请他明天再来。

埃利劈柴,清扫炉膛,做些细小的修理活儿。他俩很少交谈,交谈的话题也是无关紧要的。盖诺韦法总在偷偷地观察他,而她看他的时间越长,她的目光就越是紧紧盯在他身上。到后来她已不能不看他。她的目光贪婪地、牢牢盯住了他,总看个没够。夜里她梦见自己在跟一个男人作爱,那个男人既不是米哈乌,也不是埃利,而是某个陌生人。醒来后她觉得自己肮脏,于是便从床上爬起来,倒了一盆水,把整个身子洗了个遍。她想忘却那梦境。后来她从窗口看到工人们纷纷走进磨房。她见到埃利在偷偷朝她的窗口张望。她躲在窗帘后面,生自己的气,怪自己这颗心怎么跳得就像刚跑过步。“我再也不想他,我发誓。”她下了决心,便去找点儿事情做。将近正午的时候,她去找涅杰拉,阴差阳错她总能遇上埃利。她请他到家里去,她对自己的声音惊诧不迭。

“我给你烤了个小白面包。”她说,指了指桌子。

他怯生生地坐了下来,把帽子放在自己面前。她坐在他对面,望着他吃。他吃得很拘谨,吃得很慢。白色的面包屑留在他的嘴唇上。

“埃利?”

“嗯。”他抬起目光望着她。

“好吃吗?”

“好吃。”

他隔着桌子冲她的脸伸出一只手,她猛地往后一缩。

“别碰我!”她说。

小伙子垂下了头。他的手回到了帽子上。他沉默不语。盖诺韦法坐稳了。

“告诉我,您想碰我什么地方?”她悄声问道。

他抬起头,朝她瞥了一眼。她似乎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道红色的闪光。

“我想碰碰你这儿。”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一个部位。

盖诺韦法伸手去摸脖子,手指触摸之处,她感觉到温柔的皮肤和脉动的血管。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呢?”

“然后我想摸摸你的胸……”

她深深舒了一口气,把脑袋向后仰。

“告诉我,详细地说,是什么地方。”

“就是那个……最柔嫩,最温暖的地方……我求你……允许我……”

“不。”她说。

埃利跳将起来,站到了她面前。她感觉到了他的呼吸散发着小白面包和牛奶的香甜,一如幼儿的气息。

“你不能碰我。你要向你自己的神发誓,说你不会碰我。”

“娼妇!”他声音嘶哑,悻悻地说,同时将揉皱了的帽子扔到了地上。他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夜里,埃利折返回来。他敲门的声音很轻,可是盖诺韦法知道是他。

“我把帽子忘在这儿了。”他悄声说,“我爱你。我发誓,在你自己想让我碰你之前,我决不碰你。”

他俩坐在厨房的地板上。一缕红色的烈焰照亮了他们的脸。

“必须先弄明白米哈乌是否还活着。我毕竟是他的妻子。”

“我会等,可你得告诉我,要等多久?”

“我不知道。不过你可以瞧瞧我。”

“那你就让我瞧瞧你的乳房。”

盖诺韦法从肩上脱下睡衣。一道红色的亮光在赤裸的乳房和腹部闪烁。她听到埃利屏住了呼吸。

“现在也让我瞧瞧你有多想要我。”她悄声。

他解开了裤子,盖诺韦法一眼就看见那勃起的硬邦邦的阴茎。她感受到那梦中的快感。那是对她所有的操持、窥视和急促呼吸的圆满回报。这种快感超越了一切监督,无以遏制。此时表现出的一切是那么极端,那么可怕,那么令人难以忍受,因为除了这么做就再也不能做别的什么。就这么完事了,实现了,漫溢开了。结束了,同时也开始了。从今以后所发生的一切就都变得乏味而令人厌烦。而饥饿,一旦被人唤醒,就将会是前所未有的强烈,索人性命。

地主波皮耶尔斯基的时间

地主波皮耶尔斯基失去了信仰。他没有停止信仰上帝,但上帝及其余的一切都成了某种缺乏表现力且单调的东西,就如他那本《圣经》里的插图。

当佩乌斯基夫妇从科图舒夫乘车到来的时候,当他每天晚上玩惠斯特的时候,当他谈论艺术的时候,当他盘桓于自家酒窖的时候,当他修剪玫瑰的时候,他觉得一切正常。当他闻到衣柜里飘散出的拉芬大熏衣草香味儿的时候,当他坐在自己的橡木书桌边,手里握着金黄色笔杆的自来水笔的时候,当晚上他妻子给他按摩疲乏的后背的时候,他觉得一切正常。可只要他一出门,只要一离开自己的家到别的地方去,哪怕是到耶什科特莱肮脏的市场或是到附近的村庄,他的肉体便会失去对世界的承受力。

他看到那些坍塌的房屋、腐朽的篱笆、那些被时间磨光的铺路的石头,心中就思忖:“我生得太晚了,世界正在走向尽头。一切都玩儿完了。”他脑袋胀痛,视力减退。地主觉得,看什么都比先前昏暗,脚也冻僵了,某种不确定的疼痛穿透了他全身。只有空虚和绝望。哪里都找不到救援。他回到府邸,躲进自己的书房——这样似乎可以在一段时间里制止住世界的崩溃。

然而世界却依然崩溃了,是的,崩溃了。地主为了躲避哥萨克匆忙逃跑,回来后看到自家被洗劫的酒窖,便充分意识到这一点。酒窖里的一切都遭到破坏,酒桶被砸碎,被劈坏,被践踏,被倒空。他去检查损失,踩在淹至足踝的葡萄酒里。

“毁灭和混乱,毁灭和混乱!”他喃喃说。

他躺在遭到洗劫的家中床上,心想:“世界上的恶是从哪里来的?上帝既然是善良的,为什么允许恶存在?莫非上帝不是善良的?”

国家发生的变化成了医治祖传忧郁症的良药。

一九一八年,百废待兴,要做的事多如牛毛,但无论什么都不像行动那样有效地医治忧伤。整个十月份,地主都在逐步开展社会工作。到了十一月份,忧郁症便离他而去,他处于忧郁的另一端:现在为了变革,他几乎连觉都不睡,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他走遍全国,访问了克拉科夫,他见到这座城市宛如从梦中醒来的公主。他组织了首次的议会选举,成了几个协会、两个政党和小波兰鱼塘主联合会的创建者。翌年二月,小宪法通过的时候,地主波皮耶尔斯基患了感冒,重又待在自己的卧室里,躺在自己的床上,脑袋冲着窗口——他又回到了自己原先出发的地点。

他从得肺炎到康复,犹如经历了一次远游归来。他读了很多书,并且开始记日记。他渴望跟某个人交谈,但他周围所有的人在他看来都是平庸无味、缺乏吸引力之辈。他吩咐将藏书室的书籍和邮件送到他的床前,还吩咐订购新书。

三月初他病后首次走出家门,到公园里散步,重又看到了丑陋的灰色世界,充满崩溃和毁灭的世界,独立帮不上忙,宪法也帮不上忙。走在公园的小径上,他看到从融化的积雪中露出的一只红色儿童手套,不知何故这个景象深深印入了他的记忆之中,铭刻在他的心上,顽强而盲目地,一次又一次地再生。生与死的无序。非人道的生命机制。

去年重新建设一切的努力付诸东流。

地主波皮耶尔斯基的年龄越大,世界在他看来便越发可怕。人年轻的时候,忙于焕发自己的青春,忙于自身的发展,不可阻挡地向前,不断地扩大生活的边界:从小小的儿童床到房间的四壁,到整幢房子、公园、城市、国家、世界。然后,进入成年,进入梦想时期,幻想某种更伟大、更崇高、更美妙的东西。四十岁左右出现转折。青春在自己的紧张努力和狂潮行为中自我折磨。某天夜里,或者某个清晨,人越过了边界,达到自己的巅峰并且向下迈出了第一步,走向了死亡。那时问题便会出现:是面对黑暗泰然自若地朝前走,还是回头走向过往,保持一副矫饰的外观,装作自己面临的不是黑暗,只是有人关掉了房间里的灯光。

然而,看到肮脏的积雪下露出的一只红手套却使地主深信,青春时代最大的骗局是乐观主义,是认为事物总是在发生变化,在改善,认为各方面都在进步的顽强信念。他总是在心中揣着个容器,犹如揣着毒芹,现在他心中的容器绝望地炸裂了。地主环顾四周,看到的是痛苦、死亡、瓦解、崩溃,它们像污垢一样无处不在。他走遍整个耶什科特莱,看到供应符合犹太教规的清洁食物的肉店,看到肉钩上挂着的不新鲜的肉,在申贝尔特商店前面看到了冻僵了的乞丐,看到走在儿童棺材后面小小的送殡队伍,看到低垂的乌云悬在市场周边低矮的房屋上方,看到已经无处不在、笼罩着一切的黑暗。这一切使他不由想起缓慢的、不停顿的自焚,在这种自焚中,人的命运和全部生活都成了抛给时间烈焰的牺牲品。

返回府邸的时候,他经过教堂,于是便走进去,但在教堂里他一无所获。他看到一幅耶什科特莱圣母的画像,但是教堂里没有能让地主恢复希望的上帝。

[1]惠斯特是一种类似桥牌的牌戏。​[2]小波兰是指维斯瓦河上游包括克拉科夫地区和桑多梅日地区在内的大片历史地域。​[3]小宪法是指一九一九年二月通过实施的波兰立法议会议案。它授权约瑟夫·华苏斯基继续执掌波兰国家最高权力机构,确定通过宪法前波兰最高权力机构的组织和工作范围。​[4]指波兰在经历了一百二十三年遭受俄、普、奥三国瓜分、瓦解、灭亡之后于一九一八年恢复的独立。​

耶什科特莱圣母的时间

耶什科特莱的圣母被封闭在华丽的画框内,她对教堂的视野受到限制。画像悬挂在教堂的侧廊,因此圣母既看不见祭坛,也看不见立着圣水盆的教堂入口处。教堂的圆柱给她遮住了布道台。她看到的只是络绎前来的一个一个的人,他们进教堂来祷告,有时也看到一长串一长串的人,他们到祭坛前面领圣餐。在望弥撒的时候,她看到数十人的侧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耶什科特莱的圣母最纯洁的意愿是帮助有病和有残疾的人。她是画入画里显示上帝奇迹的力量。当人们把脸转向她,当他们翕动着嘴巴,把手压在腹部或者交叉放在胸口,耶什科特莱的圣母就会赐给他们力量,让他们恢复健康。她把力量赐给所有的人,无一例外,不是由于发善心,而是因为她天性如此——将恢复健康的力量赐给需要恢复健康的人。至于后来的情况如何,则由人自己决定。所谓谋事在天,成事在人。有些人让这力量在自己身上起作用,于是就恢复了健康;他们后来带着物品返回教堂还愿,还愿物品有银铸的,铜铸的,甚至有黄金铸造的,多是身体康复部分的微型铸品,也有人带来珊瑚,有人还带来项链,人们用这些还愿物品装饰画像。

另一些人却让圣母赐予的力量从他们手上溜走了,漏掉了,犹如从有窟窿的器皿中漏掉一样,渗入到地里去。那些人后来便不再相信奇迹。

地主波皮耶尔斯基遇到的就是类似的情况,他出现在耶什科特莱圣母的画像前。圣母看到他如何跪倒在地,如何尝试着祈祷。可他不能虔心祷告,就这样他恼怒地站立起来,望着贵重的还愿物品和圣像画上鲜明的色彩。耶什科特莱的圣母看到,他非常需要为自己的肉体和灵魂求得良好有益、有帮助的力量,她也赐予了他这种力量,浇灌他,让他沐浴在这种力量里。然而,地主波皮耶尔斯基却是渗不透的,活像一只玻璃球。于是那股良好有益的力量就顺着他的身子,流到了教堂冰凉的地板上,使教堂打了个轻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哆嗦。

米哈乌的时间

一九一九年的夏天,米哈乌回来了。这是一个奇迹,因为在这个战争破坏了一切法规、准则的世界上,奇迹不再那样罕见。

米哈乌回家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他动身的那个地方,几乎是位于地球的另一边——一座外国的海滨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就是说,他是被一个东方政权——混乱之王——释放的,但因凡处在太古边界之外的任何东西都是模糊不清的,都像梦似的容易流逝,所以米哈乌一踏上太古的桥就不再去想它。

米哈乌回来时病恹恹的,精疲力竭,肮脏透顶。他脸上长满了黑色的硬毛,头发里是成群结队的虱子。被打垮了的军队的破烂制服穿在他的身上,犹如挂在棍子上一般。他浑身上下没有一枚纽扣。米哈乌将那些刻有沙俄双头鹰的闪闪发光的制服扣子拿去换了面包。他发烧、腹泻,而且有种预感在折磨着他:他担心自己离开时的那个世界已不复存在。当他站立在桥上,看到黑河和白河以永远不变的婚姻关系结合在一起,他便重新有了希望。两条河都在,桥也在,能烤裂石头的炎热天气也同样存在。

米哈乌从桥上看到白色的磨坊和窗口红色的天竺葵。

磨房前面有个孩子在玩耍。小姑娘有两条粗发辫,大概是三岁或四岁的样子。她周围几只白色的母鸡踏着庄重的步子踱来踱去。一双女人的手打开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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