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就是这样,这一点再真实不过。
艾米莉亚说:“你已经出来了,不在那个箱子里了。”她擦擦眼泪,“你自由了,把保险箱留在这里就好。”
我看着她。
“现在画出来了,难道不能把一切留在这里?”
真希望就是这么简单。
艾米莉亚亲亲我,就在那个房间,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接着她把我抱紧,我们一起坐在地上,坐了好久,屋里就只有我们两个。
等我睁开眼睛……好晚了,应该都过了午夜,我们居然待在屋里这么久。接着收拾东西,出去取车,然后载她回安娜堡。
离开的时候,我知道要是有人敢进那栋房子里面,就会看到我的故事,就会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回到宿舍前面,艾米莉亚下车,在我身边站了好久没说话。最后她伸手掏领口,掏出一条项链,上面有个戒指,是我一年前送她的戒指。
“我还留着,每天都戴,没拿下来过。”
我好想说话,好想开口说点什么。
“你走了以后……我很想把你忘掉,我试过了。”
接着艾米莉亚吻了我。
“我知道我们现在没办法在一起,不过……”
她静下来抬头看星星。
“我做不到,没办法放你走。”
我从袋子里掏出纸笔,写了两行字给她。那是我写过最重要的话。
我会想办法回来。我保证。
艾米莉亚接过纸去看,接着折好收进口袋。
不管她信不信……不信我也不怪她。不过我相信,我觉得一定有办法回来,就是死了都要试一试。
“你现在知道我在哪里了。”
接着她转身离开。我骑车上路,一路上向上帝祈祷,希望自己的愿望会实现。
?
又是好一趟远路,这次要回洛杉矶。
一路上我慢慢骑,到了一半突发奇想,感觉起来很疯狂,又带点绝望的味道,不过那可能是我重获自由最后的机会了。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不管怎样,我总要放手一搏。
最后的一千里,我就像长了翅膀,一路飞驰。
第二十五章 密歇根州,1999年8、9月
铁桥下的水泥墙上有一道很新的刮痕,上面还带着红色的漆渍,是早上骑车去艾米莉亚家途中看到的。我到的时候,她也到了,肩膀上还背着旅行袋,是刚刚去拜访北方的亲戚家,才“度假”回来。艾米莉亚一看到我,马上丢下肩膀上的袋子,我还没把车停好,她就跑了过来,用力抱住我好几分钟。艾米莉亚一边亲我,一边忙着告诉我自己有多想我。这样突如其来热情的欢迎,一下子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那是这辈子头一次,我明白只要做对一件事,不管事情有多么微不足道,其他一切都会跟着改变。
我帮她提着袋子进屋,还看到柴科写的情书都被丢到垃圾桶里去了,这又让我小小高兴了一下,他送的玫瑰花都干了,跟情书一起躺在垃圾桶里面。艾米莉亚马上要我载她骑车出去,可是已经快中午了。那一天,也是我头一次尝到天人交战的滋味,接下来整个八月也都是这样。马许先生今天帮我瞒着艾米莉亚,说我是在他的健身俱乐部工作,还说得去上班了,不过稍晚回来还是可以跟她见面。艾米莉亚没看到的时候,马许先生还跟我眨眨眼,比了比大拇指。
到头来,也只能这样了。毕竟我还是得遵守法院的判决,得帮马许先生工作。此外,我也很清楚,去鬼老大那里学开保险箱,才会保证大家都平安不出事。就算艾米莉亚当下还不知道,我已经尽力在保护她不受恶狼威胁了。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不是那么天真,每次仔细想想,就知道自己学的技巧,绝对不是日后能在闹区开家废料场而已。我知道这些人终究是要我去开保险箱,说明白一点,是去开别人的保险箱。我自己是没什么关系,反正只是把箱子打开,放手让他们做想做的事,事后再走开就是了。
我以为一切就是这么简单,真的。
?
那个星期过完,我已经可以一口气把八个保险箱都打开了。我就坐在那张旋转椅上,一个换过一个,花了整个下午。最后全部开完的时候,满身是汗,头也痛得不得了,不过我还是办到了。第二天,鬼老大会把密码全部重设,要我从头再来一次。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已经很熟练,只用一半的时间就能全部打开了。家里也还有那一组锁头。当然,我晚上会去找艾米莉亚,但是回家以后就会拿锁头练习,保持熟练。
有一天,另一个呼叫器响了。光听声音就知道不是平常那一个。鬼老大离开房间去打电话,这次等他回来,居然浑身发抖,活像是被叫去校长室的小学生。
“他妈的外行人!”他说,不过这句是对他自己说的,“专业的人都死到哪里去了?这年头难道没人知道行规吗?”
我常常听到他这样喃喃自语,不过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电话的另一头是谁。我只是埋头开锁,不断进步、速度加快。每天我都会去底特律,花时间跟着鬼老大练习,然后回去找艾米莉亚吃晚饭,在她房里坐一会儿、画画、骑车兜风,再回她家,有好几次还在她家过夜。后来越来越频繁,我才发现其实没人阻止我们在一起。她老爸每次出门就好几个小时不在,就算他在好了,也一定会待在书房里不出来,绝对不上楼打扰我们。现在回想起来,觉得他真的很夸张,居然让我在他家这样撒野,可见他有多心虚,才会让我为所欲为。
到最后,该来的还是得来,那是八月底的事。那一天我又去了城西废料场,一踏进去,就知道有什么不对了。鬼老大要我坐下来,把椅子往我这里推,就坐在我对面,接着开口说话。
“第一点……”鬼老大说,“只跟信任的人合作,其他都不要,绝对不可以。懂了吗?”
我坐着打量他,今天干吗来这套?
“你得让我知道你听见了。”他说。
“这不算过分吧?你就打个手势什么的,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我点点头。
“好吧,谢了。”
鬼老大吸口气镇定一下,接着继续。
“我知道你现在什么人都不认识,所以要用自己的直觉。接到电话、跟不认识的人接上了,要先问自己:我能信任他吗?能把一条命交到他手上吗?因为只要接受工作了,你就真的是把命托给对方。问自己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你的直觉就会告诉你答案。要是有什么不对,不管是什么,马上走。立刻转身离开,懂吗?”
我点头。
“有点紧张是很正常的,可是紧张的如果是对方呢?如果他们没头没脑到处乱闯呢?你就马上收手。嗑了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马上收手。”
鬼老大的手里扭绞着眼镜链。这家伙看起来像个失业的图书管理员,居然在跟我讲这些事。
“对方人太多,立刻收手。你会问,到底多少是太多?这要看情况:一般的案子,或许再加上警报系统、把风的、开车的,算一算大概只要四五个人。所以要是看到对方来了一大票,十几个人搞不清楚状况,像是带朋友出去郊游一样,那就要赶快收手。这明明就是一片混乱啊,你说对吧?干吗要多出一群混账碍事挡路?人多嘴也杂,况且,这样分到的就更少了。这种差事谁要啊?当然抽手不干啊!”
我继续坐在他面前听课,两手乖乖地摆在膝盖上,坐得开始发麻。
“你知道吗,还有一件事——绝对不带枪。除非有紧急情况,否则你连碰都别碰。懂不懂?”
我点头,这一点我完全赞同。
“带枪不是你的事,你的工作只有开保险箱,其他都不管。去那房间就是要开箱,只有那件事要忙。就像产房的医生一样,懂吗?产房里一堆护士忙手忙脚地打杂,等孩子要生了,也只有在那一刻,才会叫医生来。医生来了,孩子接生了,皆大欢喜。之后医生就走了,回去休息室什么的。医生的样子就是高高在上,他的时间比任何人的都值钱,医生自己很清楚,其他人也知道。医生只有一个,其他人都是屎蛋。”
坐在绿色的遮阳棚下面很热,这一天是八月底,就是那种热到受不了的天气,好像气温没接到通知,不晓得夏天已经快过去了。
“小鬼,记住这一点——你是艺术家,不是工匠。所以有才华的人可以耍大牌,他们也很了解这一点。要是你不这样,人家还会以为你有问题,说不定就不干了。本来是要找个艺术家来开箱子,却来了个臭皮匠,干脆回家算了。你说对吧?”
鬼老大把椅子往我的方向靠。
“我们这些人所剩不多了。”他说,“事情很简单,没有你,他们虽然进得去,可是得把保险箱搬出来,天晓得还会干吗。你也自己看过他们把箱子毁掉那副德行。没有你的话,这只是拆箱大队而已。所以筹码在你手里,你是老大,懂了吧?这点一定要记得。”
他今天看起来好像特别累,又白又苍老,似乎精疲力竭。我不禁纳闷这到底是开箱专家的职业病,还是因为他接下来要讲的话。
“给你看看这里有什么。”鬼老大从地上拿起一个鞋盒摆在腿上,“这很重要,要专心听好。”
鬼老大打开鞋盒,掏出一个呼叫器。
“你知道这是什么对吧?有人要找你的时候,就会拨一个特别的号码,呼叫器就会响。他们的电话都储存在里面,看到这个荧幕了没?就是这个号码。这也有记忆的功能,要是不小心错过了,可以回头找来电号码。”
鬼老大按下记忆键示范给我看。
“他们留的通常是很安全的号码,不会被窃听。可能是公共电话也说不定,或是某种限时的装置,反正一定不会被查到就对了。反正它只要响了,看到电话号码,就打回去。”
我等着他自己领悟问题的症结,随后他对我露出难得的微笑,摇摇头。
“好啦!我知道啦,大牌!我知道你不打电话。别担心,这些人需要你,就会知道你打过去不会讲话,只负责听。如果办不到……那你就知道可以跟谁说再见了,连家门都不必踏出去。”
鬼老大放下呼叫器,拿出另一个。
“你看,全部都有颜色,记得要顾好。绿色这个……说不定两年都没响过了,真不知道干吗还留着?”
鬼老大把呼叫器放回去,拿了另外一个。
“蓝色的……不常打来,大概一年一次吧!或一年两次左右。这些人多半是东岸来的,都是职业级的,所以打来的时候其实不必担心,合作一定没问题。这样懂吧?”
然后摆回去又拿了一个。
“好了,黄色的,这个会响。问题是,永远猜不到打来的人是谁,也不确定电话是哪里来的,从墨西哥来的也有可能。所以我才用黄色,就是电话簿黄页的黄色,表示谁都可能拿到这个号码。还有,这也是黄灯的黄色,意思就是要停、看、听。这样懂了吧?”
他的手再度探进盒子里,拿出另一个摇了几下。
“白色的。”鬼老大说,“从来都不是问题。这些家伙很有钱,他们自己就是专门搞钱的。通常都在西岸比较多,我得老实说,这些人比较不守行规、不按牌理出牌。不管他们要什么,缺点是动作比较慢,布局很久,可能几天都见不到人,但是他们很清楚要找的人是你,也会耐心等你去。如果响了你就去,我刚才说了,这些人很干脆,合作愉快。”
鬼老大把呼叫器摆回去,又拿了另一个。这个他很小心拿,好像这个呼叫器有毒,还是会把其他的搞坏似的,鬼老大把椅子往我的方向靠。
“好啦,就是这个。”鬼老大说,“红色这个。让我说简单一点,免得听不清楚误会就糟了。要是这个呼叫器响,不管你在干吗,要立刻回电。只要乖乖听令就好,让你去哪就去哪,听到没?”
我点头。
“用红色呼叫器这个人,是能让你想干吗就干吗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他决定的。坦白说,不管是谁找你,这个人都可以抽成。这样你了解吧?他是老大,是老板。如果惹到他,干脆自我了断比较快,也省了其他人的麻烦。我告诉你,惹到他,他不但会让你生不如死,连你身边的人都会遭殃。这样你听懂了吧?”
我再次点点头,大概知道这人的身份。我在马许先生的书房见过他,身穿西装,还有一种古龙水混着香烟的味道。
“要是红色呼叫器响了……”他说,“你要怎么办?”
我用手比出听筒的样子摆在耳边。
“什么时候打?”
我指指地上,马上。
“我知道,我刚才说你可以尽量耍大牌,不想接就不接。可是相信我,他需要你的时候马上要到,连爬都要爬着去。”
鬼老大把红色呼叫器摆回盒子里,盖上盒盖。
“别担心。”他说,“他不会常常打来,他其实不太需要帮忙。”
鬼老大把盒子递过来,等着我接过去。
“你准备好了,拿去吧!”
我心想:不要!我还没准备好!
“你也很清楚啦,走到这一步,你已经没机会选择了。”鬼老大说。
“其实你早就选好了,所以不要现在才后悔。不要太害怕,不管你喜不喜欢,下次红色呼叫器一响,要找的人是你。”
我接过盒子,鬼老大从椅子上起身。
“记得每天都要练习。你很清楚,要是偷懒不练,一定会忘记。”
鬼老大伸手掏口袋,拿出一串钥匙丢给我,“最大的是大门钥匙、银色的是办公室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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